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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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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下,人群正熙熙攘攘地收拾著攤販上的物件,無論是采買的人,或是販賣的人都匆匆抓緊自己的所有物,朝家緊跟疾走,誰也不願在夜空籠罩之下的街道上多停留半刻。

不單單是那份表面上的宵禁,比起那個,因戰禍而四處流竄的賊寇更令他們聞風喪膽。那是一群無牽無掛的亡命之徒,誰遇上了,丟失錢財是小,一不小心連命都丟了,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一眾人朝著城中家裏方向走的人流中,慕容黎這一股逆流,倒是顯眼起來。

“阿策!阿策!”

他喚道,清清冷冷的聲線此刻添上一分焦躁,雋秀不凡的容貌和上品衣著落入有心人眼中,不免引來暗中人的覬覦。

人群肉眼可見的消減。

彎刀在明月下亮出一道銀弧,蒙上面巾,身著布丁麻衣的三五人對視一眼,紛紛點點頭,定睛看向街巷中快步疾走的慕容黎。

“阿策!”

場子,客棧,包括孫策常去的街口,慕容黎找遍了,但是那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沒了蹤影。心急如焚中,唯有手鏈上的冰涼才能喚回少的可憐的理智,堪堪支撐著那份清明。

手鏈的感應沒有消失,阿策還在這裏,還在。

慕容黎安慰著自己,一遍遍的自我安慰後卻無法忽視隨著孫策消失後越來越急躁的大腦,仿佛被孫策占據了所有心神,身手算得上一等的慕容黎,竟連逐漸逼近的一夥歹人都未發現。

待他察覺之際,手正牢牢抓在燕支上,還未拔出,一道隱含怒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公子小心!”

被這道聲音影響了一瞬思維,轉回身手中簫還未得及拔出,面前趁著月色反射出冷芒的刀刃迎面而下。

一剎那,面前僅餘下了這刀刃,再無其他,任由刀面愈來愈大。

“找死!!”

“公子閃開!”

公孫鈐的墨陽出鞘,聽得“鏘——”一聲響,比墨陽更快一步擋下的是孫策的手掌。

慕容黎將目光放在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驀然緊張的神態不覆,靜靜看著孫策。

“動我的人?呵。”

運起戰力的孫策,左右手掌皆出現了悅動的火舌,五指捏緊的彎刀再無法前進一步,隨著提起的戰力輸出增大,火舌頓時增大一倍,包裹著刀身,頃刻間融化成一灘鐵水。

“鬼、鬼!”

面對那人驚恐的眼神,孫策揚起個恣意倨傲的笑來,緊接著火舌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跳躍到那人的手臂上,攀爬至臂膀延伸到整個人。紅光映照在他臉上,猶如鮮血洗面,公孫鈐上下瞧了瞧慕容黎後,再看向孫策,不由皺起眉宇。

在他檢查慕容黎受傷情況的這段時間,面前這用火的異士早將其他人也燃了個遍,火焰的熱度很高,未聽到幾聲慘叫持著刀劍的賊寇就在原地成了一團灰燼。這讓他心驚這人的能力的同時,也觀察著身旁的人。

聽得不錯,面前這位有鬼神之術的男人,和這位公子有關?

“阿策……”

“阿黎,我來晚了。”

親眼見到那幾人燃成灰燼,被怒火侵占的眼珠才逐漸趨於平和,熄了掌心的火,孫策轉身雙臂張開將慕容黎擁入懷中。

“阿策,還好你還在。”

慕容黎聲音微微顫抖著。這讓孫策內心背上一份自責後,連帶著之前未給人解釋清楚導致人誤會自己的責任也都一同給自己綁上。用下巴摩挲著慕容黎的墨發,孫策呢聲道:“我不會走的,沒事了,阿黎。”

街道上此刻沒了一點人跡,公孫鈐左右看了看,沒將視線放到相擁的一對人身上,不過見他們二人沒有分開的意思,公孫鈐不好意思的輕咳一聲。

孫策這才註意到另一人的存在,松開被自己懷抱箍著的慕容黎,註意到阿黎紅透的耳尖後,心裏暗自發笑,連面上也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與剛剛迥然不同的笑容。

“我姓孫名策,這位是家弟,剛剛家弟遇險,多謝這位公子的出手相救了。”

孫策看向公孫鈐的視線沒了那份柔情,與看向慕容黎那能溺死人的眼神不同,他在看到公孫鈐後,似乎發現了什麽,上下審視了一遍公孫鈐,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警惕。

“無妨,在下也並未做什麽。”公孫鈐擺了擺手,頂著孫策逐漸變得敵視的目光,不由心生疑惑,他看了看慕容黎,對方似乎被孫策占據了視線,並未給他分一線的目光,這讓他抱有幾分失落。

“孫公子何故這麽看著在下?可是在下哪裏不對?”

“不,沒什麽。”

孫策點了點頭,而後又快速搖搖頭,不再對公孫鈐留有任何關註,他轉頭向身旁的慕容黎道:“我們走吧。”

“回家。”

慕容黎回應,孫策牽起他廣袖下的手,朝著公孫鈐註視的方向轉身離去,未有任何停滯。

“這人,當真是一妙人。”

對方的敵意來的莫名其妙,卻也直白的很,性子上的不遮掩更是這年代的鮮少之數。目送他們二人離開,公孫鈐兀自揚起個笑。不過,想到那二人不俗的面相,兩個皆讓公孫鈐有面熟之感,仿佛哪裏見到過,那名手掌生火的男人,更讓他熟悉,一時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心思轉念間,公孫鈐這才轉了身,與孫策慕容黎二人離開的相反方向徒步走著。

幸而孫策使用的掌技並未影響到兩旁安頓的平民,街頭上聽到動靜的也都唯恐不及的關緊門窗,這才導致孫策的火屬性戰力並沒有除了他們三人外的人看到。公孫鈐給人打點後續的東西也沒了用武之地。

原本只是有意拔刀相助的公孫鈐,經孫策這一手,頓時對孫策起了招攬的心思,至於對孫策的能力自然更不願透漏給他人,免得遭旁人洩露孫策的消息。

而這次孫策對公孫鈐的態度,和揮之不去的熟悉讓公孫鈐直覺奇怪,招攬一事起了躊躇。

孫策對公他是顯而易見的敵意十足,他也不再好進一步打聽他們兄弟二人的住址。不過也至少得出了那人的名諱——孫策。還有孫策口中的“阿黎”。無論是以後找尋那人,或是為了結交,總會有這個線索。

聯想到孫策口中所說的家弟,因自己的好意差點害了那位風華無雙的小公子,公孫鈐便心懷歉疚。

心不在焉地回到客棧,公孫鈐這才整了一番姿態。門口駐守的侍從小步快走地上前恭敬道:“公子,丞相大人在裏面等著公子呢。”

重振起精神,公孫鈐頷首示意道:“我知道了”。

“公子快些去吧,丞相已經等了半晌了。”

當公孫鈐走進魏玹晨的房中時候,魏玹晨正坐在榻上,面前放置了一張八仙桌,之上沒了他們以往對弈的棋局,反倒是被放置上一張墨跡未幹的圖像。

公孫鈐走近了朝人一揖,魏玹晨招呼著他坐下。

“公孫,你來看看,這畫如何?”

經人示意,公孫鈐也於魏玹晨的正面坐下,等他細看畫像時,登時被畫上的人的模樣給驚了一刻。

“這人,孫公子?”

不,不是,這是他的畫像,不過是今日所畫而已……

細細端量著畫中人,公孫突然鈐明白了對孫策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不是那莫須有的面善,而是這張面相就是自己的皮囊,九成的相似,若非孫策與他截然不同的姿態,放入人群中,怕是要認不出他們二人來。

“公孫認識此人?”

魏玹晨悠悠問道,話語中多了一分笑意。摸不準魏玹晨的意思,公孫鈐隱約察覺到丞相是見過此人了,只得一口道出今日所見。

“是,今夜回來的路上,我遇見一對孫氏兄弟,兄長名策,正是與我一般無二的面相。”公孫鈐頓了頓,隨即莞爾:“當時只覺得孫公子面善,未料到孫公子與我,竟有著這份緣分。”

“是吶——”魏玹晨應承道,語氣中也多了分道不清的深度。“想來那位孫公子就是今日我遇到的那位公子了。”

“丞相也見到過他?”

魏玹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公孫鈐的畫像上:“見了,初見時,我還將他當做了你,由此鬧出一場笑話。公孫,你認為此人怎麽樣?”

想了想公孫鈐讚道。

“孫公子與在下相貌相同,即是緣分。但是若細看,一眼就可以分出我與孫公子的不同 。孫公子的氣度,就像一柄出鞘的霸刀,英氣傑濟,猛銳冠世。放眼鈞天,很難尋出比此人更勇銳之人。在下區區一介門生,不敢妄自與孫公子相比較。”

孫策將那賊寇燃的只餘灰燼的模樣歷歷在目,即便公孫鈐不讚同他的決絕,卻不得不認同他的功夫,孫策以力服人,也是一種另類的勢。

魏玹晨一攏霜須,半是讚同地頷首,炯然有神的眼睛流露出欣賞。

“氣正神清,風姿天成。倒是一名棟梁之才,既是在我天璇境內出現,定會是我吾國未來的砥柱。公孫,你去查查他的底細,如果真的是吾國子民,就嘗試招攬,招攬不成交好也罷。若非吾國子民,就徹查他的來歷,此時正值多事之秋,你我盡量小心一些,可為天璇避去不必要的麻煩。”

“是。”

回到客棧,慕容黎冷著臉翻出醫箱,將孫策按在木凳上,拉起他的手掌攤在桌上。

一直未睡候著兩人回來的方煦,這才看到了孫策掌心幾道多出的刀口,五指的關節處的口子有的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其餘也都皮肉外翻著,甚是滲人。

只是奇怪那傷口縱然深可見骨,孫策的手掌心卻並未流出多少鮮血。

方煦瞟一眼面色無恙的孫策,對方察覺似得擡眼對視了一刻,目子裏的無奈一覽無遺。再一瞧認真給孫策上藥包紮傷口的少主,方煦閉緊嘴沒有多話。

“阿黎,這些不過是皮肉傷,你莫氣了。”

握了握被阿黎包成粽子的手掌,連伸展都受到了限制,疼痛也似乎在這一刻回神,連接著手掌上的經絡竄向大腦,叫不小心勒到傷口的孫策呲了下嘴角。

“……”

慕容黎雙手小心撫起孫策受傷的手,擡起頭來,依舊是眸正目清,不過他眼尾確實染上了一抹正紅,猶如點朱抹赤的媚色,一時叫孫策看癡了去。

“若是我強些,阿策就不會因我受傷,若是我再強些,瑤光便不會滅亡,阿策到這裏也不會遭受這些磨難……”

聽到這話,孫策顧不得再欣賞面前的美色,另一手直接覆上慕容黎的手掌,有著一層薄繭的手掌叫慕容黎直視孫策。

“聽著,這些不是阿黎之過,瑤光亡國是時勢所迫,阿黎沒有能力阻止它的亡國,但阿黎有光覆它的能力。”

孫策的語氣緩慢而有力,雙眼對視的真誠叫人直擊心靈。慕容黎張口又被孫策截了話。

“阿黎也不要自責,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又不是要命的事兒。若是沒有這點傷,只怕是阿黎現如今傷的只會更重。和阿黎相比,這點又算什麽?”

手掌包裹的嫩手不如他們習武之人的糙,細皮嫩肉的觸感讓孫策暗中捏了捏。待慕容黎看過來時,登時恢覆了常態,小動作也收斂了許多。

“阿策,這次是意外,下一次我不會再讓你為我負傷了。”

明顯沒有註意孫策小動作的慕容黎,一本正經地立著誓,末了還用一幅堅定的面孔看著孫策,叫孫策喜愛的抑不住嘴角的勾勾。

“啊~我等著阿黎來護著。”

“在那之前,阿策不能離開。離開我之前……至少向我說一聲。”

重重搖了搖頭,孫策才忽然意識到慕容黎這兩日和自己別扭的源頭,拍拍人手掌,對慕容黎道:“阿黎莫非就是因為這個才和我冷戰的嗎?”

猶記得前兩日,在小二擡熱水進來後,慕容黎也一俱進來的畫面,放冷的視線,嘴都不如往日和他一起的微翹,而是被耷拉成一條直線。

他問:“你要離開?”

孫策想了想,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來著?好像是搖了搖頭,又點點頭。他不知道阿黎在外面聽了多久,只看到了聽到這一句話後,阿黎離開的背影。

回神,孫策甩給自己一個苦笑,點開左腕上的siman,對慕容黎道:“阿黎,你看這個。這個叫siman,是我們那裏傳輸信息的工具之一,當日和我談話的人,是我的摯友,周瑜。消息突然,我也沒有想到來到這裏竟然還能被他聯系上,一時躲著你和他通訊是我的錯。不過,阿黎。你信我,我從沒有想過獨自離開這個時空的念頭,你可是我認定的人吶,找不到帶你回去的法子,我又怎麽會離開?”

慕容黎攸而熏紅了臉。倒不是被孫策的真心話給羞的,而是為自己的多想惱的。他甚至對自己生出了火氣,若非兩日前未聽人解釋清楚,也不會有今日的事了。

“何況我還沒有找到回去的法子?阿黎,再瞧瞧這個。”孫策搖了搖左手上的銀鏈。“有它在,阿黎不怕找不到我。”

孫策也沒有安慰過什麽人,這是第一次,直覺告訴他慕容黎是缺乏一定的安全感,他只能盡力給人安穩的感覺。

好在慕容黎是亡國之後的安全缺失,他本人也不是一個蠻橫無理之人,對待孫策的一顆熱心,除了以心易心,慕容黎別無他選。而對待愛人,慕容黎要理智的多。

“阿策。”

“恩?”

“不要消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不會的,我一直在。孫策不會離開慕容黎,孫策要陪慕容黎過完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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