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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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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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第一次見到陸婉的時候,她還是劍霞山莊的大小姐。

眉似柳葉眼含星,美人如玉劍如虹不過如此。

劍霞山莊當年還是數一數二的大門派,按老長老的話那就是祖師爺賞飯吃。別人都是羨慕嫉妒不來的。

陸婉的劍和她的名字沒有一點像的地方。師父站在陳銘身邊摸著胡子說:“如此年紀便可見其劍意,雖虛但卻可見其形,此女不可小視。”陳銘看向擂臺上的女子,一身金邊紅衣刺進了心裏,半分眼也挪不開。

朗月當空,尚有清風。實在是最適合喝酒不過的時候。

年輕的弟子聚在一起,抱怨著師伯長輩苛刻,嬉笑著誰家兒郎俊俏風流。

一邊的小師妹問著陸婉:“得要是怎樣的男子方能入陸姐姐的眼?”

陸婉但笑不語,只聽見小師妹又說:“不如陳師兄這樣如何?”

陳銘被點到名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說:“師妹莫要開玩笑了。”

這時陸婉說話了,也是陳銘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她對陳銘說:“我要頭上戴的是金釵寶石,喝酒的杯子要是白玉鑲金,身上穿的要是織女巧織的綾羅綢緞,你給不給的起?”

陳銘楞住了,不知道要怎麽接話。

她見陳銘楞住了,挑了挑自己的眉毛。

如此女子,如此女子。陳銘在心裏念了幾句,楞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再過了兩年,兩人再次相遇的時候,陸婉還是那個陸婉,只是別人要稱呼她一句:“陸莊主。”曾經的陸小姐已經成了過去。

陳銘看著她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劍霞山莊的弟子。

依舊是那身紅衣,只是上面的金線刺繡似乎又多了些,他晃神的時候陸婉已經到他面前,笑著說:“陳師兄,許久不見。”

陳銘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人,溫和一笑說:“陸莊主。”

似乎故事落入了俗套之中,佳人俠客,自當成就美事一樁。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陳銘回想著。

那時自己差點被毒蛇咬中時她的出現,還是那時她微醺時候紅的臉?陳銘想著,突然一笑搖了搖頭。

都不是。

那時候還是他們兩個剛剛相識的時候,前一夜陸婉的幾句話讓陳銘心裏翻來覆去,遲遲未眠,第二日精神頭不好,他走在路上甩了甩頭,腦子剛剛清醒點就看見從那邊走來的陸婉。

陳銘一時不知道手腳怎麽放,陸婉已經走到了面前,笑著打量了他幾眼說:“看來陸師兄昨夜酒還未醒。”伸手扔了一瓶醒酒藥給他,耳邊的金珠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著。

陳銘握著醒酒藥看著她走遠,連謝也未道。回過神來罵了自己一句丟了天劍門的臉。

雖然後來才知道她給每個人都送了醒酒的藥,但是心裏的情已動,就算是自作多情,他也認了。

陳銘依舊是將那藥瓶依舊保留在身邊,就算裏面已經空了。

那陸婉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陳銘問過她。

月下花前,情人耳語,陸婉難得的女兒姿態,眉目含笑望著陳銘說:“自是第一眼便相中了。”

陳銘不信,但卻紅了臉。陸婉見他這樣靦腆,更是開心,繼而軟語逗著他。

“天劍門沒有劍霞山莊那樣闊氣,你當年說要的金玉綢緞,我……我要準備些時間。”

陸婉楞了,自己當年一句戲言,他竟然還記得,她笑著說:“若是嫁了你,日後是粗茶淡飯,荊釵布衣,我也樂意。”

陳銘記得當時的月亮照在陸婉的身上,記得他們兩個坐過的樹樁,記得陸婉身上的每一處的衣衫裝飾,每次想起說那句話的陸婉,他都忍不住笑起來,心裏不停念著陸婉的小字

妧妧,妧妧。

喜事將近,人人都知天劍門未來掌門和劍霞山莊莊主即將結親。正

和話本裏寫的一樣,好事多磨,總有人看著不爽,要來插一腳。

劍霞山莊實乃邪門歪道,修了邪功才有如今地步,一時流言四起,昔日山莊陷入風雨飄搖之中。

“我不信。”陳銘第一次頂撞自己的師父。

已有白發的天劍門掌門看見自己的徒弟如此,只是嘆氣道:“只是先避開這風口浪尖,緩緩再議。”

陳銘被關在後山,不準隨意離開。

但第二日,天劍門弟子人人都知曉大師兄破路而出,只留下一紙離語。

“陳銘自今日起,與天劍門再無關系。”

說是沖動也好,魯莽也罷。陳銘總是不後悔的。

尋到陸婉時候,劍霞山莊已經死傷大半,眾門派將陸婉和她剩下的親眷圍在中間。

昔日軟語親近的師兄師妹指劍相向,橫眉冷對。

陸婉環視了一下,看見了天劍門的弟子,那是陳銘的師弟,他師父也來了。

怎麽不見他來?

陸婉想著自己怕是死在此處了,只是遺憾未能見他一眼。

她一展身上的金繡紅衣,又整了整頭上的發釵,陸婉還是那個陸婉。

抽出長劍,陸婉笑著說:“誰先來?”

看著沖來的人,陸婉斂了笑意擡手起勢,卻未等她出手,身前便多了一人。

那人風塵仆仆似從遠處而來,摘下頭上的鬥笠扔到一邊,臉上還有剛剛冒出來青青的胡茬。

“妧妹,我來遲了。”

一時間陸婉很想哭,但卻抿了抿嘴說:“滾開。”

陳銘沒有滾開,最後是被陸婉抱著逃走的。

感覺自己大限將至,陳銘拍拍身邊手忙腳亂給自己找傷藥的陸婉說:“別找了,晃的我眼花。”

說著又吐出一口血,更加頭暈了。

“趕了這麽久的路,我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陳銘說著。看著陸婉的眼睛已經有點看不清了。

“誰叫你來的?”陸婉忍住眼淚,找藥的手還是沒停下。

陳銘嘆了口氣,又咳出些血沫來,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像燒一樣疼。他握住陸婉的手,說道:“方才我師父那一掌,沒用力,不是他將我打遠,你我逃不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陸婉回握他的手,見他眼睛已經半咪半睜開,連忙拍了拍他的臉。

“你別睡。她伸手從旁邊的樹上隨便摘了兩片葉子在身上擦了擦,裝了身上帶著的水遞到他嘴邊,紅著眼睛說:“我找不到玉杯子,就這葉子將就下。”

見他一口水三口血的喝下那點水,陸婉哽咽著說:“青天白日為證,自此開始你就是我的夫君了,今日沒有龍鳳雙燭,鳳冠霞帔,來日你定要跟我補上。”

“補上……定會給你補上。”陳銘應和著,閉上了眼睛。

他最後的感覺是陸婉眼淚滴在自己臉上。

別哭。陳銘想替他的妧妹擦擦眼淚,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

站在空中陳銘看著陸婉附在自己身上大哭,臉上的妝花了,頭上的金釵也斜了,身上的紅裝粘上的泥土。

怎麽看怎麽心疼,陸婉就應該一直都漂漂亮亮的,不應該這麽狼狽。

蹲在她身邊,陳銘說:“別哭了,臉都花了。”

可是陸婉聽不見,一直哭到眼睛都腫了也沒停下。

陳銘沒辦法,只能一直陪著她。

看著她在那裏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的時候陸婉終於動了,她給陳銘挖了一個坑,脫下自己身上的金繡紅衣裹在自己的屍體上,用手一捧一捧的用土把自己埋上。

隨便撿來的木頭,用劍刻下陳銘的名字,最後收尾刻上了妻陸婉立。

她又在墳前坐了一晚才離去。

陳銘回頭看了自己的墳幾眼,方才跟上她離去。

陸婉一路奔波,遇見了高人點撥,她裝作村婦,化名陳氏,躲進了一個山村裏,日夜修習祖傳的功法。

陳銘越看越心驚,想叫她不要再繼續了,但喊破了喉嚨聲音也傳不到陸婉的耳朵裏。

五年之後,陸婉功成。

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陸婉綰成婦人發髻,頭上的金釵依舊,只是她不再穿那身紅衣了。

當年流落在外的陸家人再次聚集在已經荒草叢生的劍霞山莊,陸婉焚香祭祖,在祠堂的牌位上加上了陳銘的靈牌。

陳銘看著陸婉持劍殺盡了當年圍攻的人,看著她身上的白衣被血染紅,看著她將當年誣陷陸家的人於眾目睽睽之下斷其四肢,看著她手上的殺孽越來越重,看著眾人稱呼她為血娘子。也只是嘆了口氣。

隨她去吧,大不了下地獄走刀山火海,油鍋烹炸的時候自己替她走一路罷了。

陸婉終於報了仇,卻換上了難得的金繡紅裝,一步一步走進雲山派的山門。

“我此次來,是完我夫君死前之念。”陸婉在掌門面前跪下磕了幾個頭,擡手給他奉茶。

陳銘跪在她身邊,看著已經發須全白的師父,跟著她一起磕了幾個頭。

師父嘆了一聲,還是接過了那盞茶水,喝了一口問:“銘兒葬在何處?”

陸婉又磕了個頭,卻沈默不答。

罷了罷了,老師父又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陸婉在葬陳銘的地方又修了個山莊,名字取得好聽,叫銘婉山莊。淺顯易懂,這裏是陸婉和陳銘的家。

又到中秋,陸婉靠坐在陳銘的碑邊,一身紅衣,喝了點酒的臉上有點紅。

“前兩日我出去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門派的後輩見了我,嚇得臉都白了。還小聲說‘看,那是血娘子。’真當我聽不到呢。”陸婉又喝了口酒,面上帶著當年月下一樣的笑容說:“什麽血娘子,陳娘子才對。”

陳銘坐在她身邊點頭,又聽見她說:“陳銘,這是第幾年了?”

第九年了,陳銘開口說。

“第九年了吧。”陸婉撫了撫鬢角。

“當年你說來日要幫我把龍鳳花燭,鳳冠霞帔都補上,如今也不見你來。”陸婉手滑過冰冷的石碑。

她哽咽說:“怎的也不見你入我夢一次,是嫌我殺孽太重不想見你我嗎?”

不是的,陳銘說,我就在你身邊啊,一步也沒有離開過。

陸婉哭了一場伏在地上睡著了。

陳銘沈默著看著她的睡顏,昔日少女的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細紋,烏發裏也有了白絲。自己雖然還是死去時的模樣,卻連給她披上一件衣服都做不到。

又過了幾年,陸婉四處游玩,喬裝打扮,陳銘也一路隨行。聽聞天劍門滅門,陳銘心中悲憤,過了段時間陸婉路上撿著一個小輩的弟子。

陸婉楞了很久。然後嗤笑了一聲,那模樣倒真像陳銘。

呸,有什麽像的。陳銘打量了那小子幾眼,不就是是個活人而已,別的什麽比得過自己。

看著陸婉指點了他幾下,陳銘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等到他看見陸沈璧和謝松吻在一起的時候,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

莫非天劍門和劍霞山莊是註定的緣分?就算沒有在自己和陸婉身上實現,後人也要結成一對的。

陸婉漸漸老去,血娘子的稱號還在流傳。

都說她雖為女子但替家人夫君報仇,實乃不易,有人說她是第一的高手,又有人說她那死去的夫君才是第一,她的功夫都是從她夫君處學來的。

陳銘聽見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了想自己現在應該是打不過陸婉的。

這些聲音陸婉都聽不見了,她躺在床上已是彌留之際。

前些年的打打殺殺耗費了她大量精力,陳銘不在,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找過。

陸沈璧雖然親近他,但總不能日日侍奉在她這個祖母身前。

人之將死,陸婉一點也不怕,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高興。

自己就要見到陳銘了。這些年只自己一個人的日子終要到頭了。

恍惚間她看見陳銘站在自己床邊,手上還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金繡紅衣,對她笑著說:“妧妹,我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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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全部發完了!

其實長生這個故事開始,只是我做過的一個夢而已。

沒有大綱沒有人設匆匆動筆。

最先動筆的是陸婉的故事,只是一個練筆的短故事,後面寫了侯三,再隔了一年後面才有了長生。

多謝大家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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