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沈璧用了點力氣，將手抽回來，面上也拉了下來，他淡淡道：“只聽她們幾句話，你就變了主意。”

“說的有道理我自然要聽，你以為我不想帶你去？”謝松就料到陸沈璧會不高興，將先前想好的話說了出來：“我早就想著帶你回天劍門一趟，叫師父他們見見你。雖然韓舟是我生父，但是生恩不如養恩，在我心裏早已視師父作為父親。還有我的那些師弟們，他們見了你一定會高興的。”

“我又不是那白花花的銀子，哪裏有那麽惹人喜歡。”陸沈璧哼了一聲，面上雖然表情還拉著，但是心裏卻已經笑開。

謝松默了一會，竟然點頭同意道：“確實不是那麽惹人喜歡。”

“不過，惹我喜歡就好。”謝松說著一笑，面上又有些紅。

陸沈璧瞥了他一眼，抱怨道：“好不容易說點好聽的，自己的臉倒是先紅。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若是論長相，韓舟的一張臉自然不差，謝松娘親也算是姿色清麗。謝松雖然說不得是什麽貌比潘安的人物，但也是濃眉大眼高鼻薄唇，同話本裏的大俠形象差得不遠。

只是這位大俠面上帶紅，抓著心上人的手捏了捏，低聲道：“我本也不習慣說這些，你就不要再笑話我了。”

“那你不習慣就不要說。”陸沈璧靠在他身上，小聲笑著說：“不過還是要偶爾說一說，我聽著高興。”

謝松應了一聲，道：“所以你就跟著陸老太太回莊子裏去，我帶著苻陶去天劍門，保證速去速回，在你加冠之前回來。”

陸沈璧沒有說話。

他心裏自然是不願意讓謝松一人前去的，萬一路上停頓又出些什麽事情，消息再傳回陸沈璧身邊的時候，都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但陸沈璧心裏也明白，自己不會武功，以前能走兩步的時候還好上一些，現下徹底癱了，走也不能走，跟著去也只會給謝松添亂。

謝松見他垂著眼不說話，雖然知曉陸沈璧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此時心裏也仍舊有些不安。他擡手摸了摸這人的頭發，又道：“我一定早些回來。”

“知道了，你回來就回來，反正遲了我也不等你，一杯酒也不剩給你。”陸沈璧閉著眼道。

謝松聽見他如此說，也放下心來，低聲道：“那不行，酒還是要留一杯，要不然交杯酒都沒了。”

陸沈璧一下撐著身子坐起來，轉頭看他，卻發現謝松現下耳朵尖都已經紅了。原本調笑的話在嘴邊變成了笑，陸沈璧又靠回了他的身上，蹭了蹭他的臉頰道：“哎呀，怎麽臉這麽燙啊？”

陸沈璧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因為笑又帶著顫，謝松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

門外丫頭提著食盒敲了敲門，等著飯菜在桌上擺好，兩人又挨著吃完一頓飯，一齊靠在床上休息了一陣。

這樣安逸日子過了兩日，上元節便到了。

一早起來便吃的元宵，陸沈璧貪嘴嗜甜多吃了幾口，中午就什麽都吃不進去，靠在榻上叫人揉著肚子。

韓舟推門進來的時候，便見著陸沈璧靠在謝松身上，抓著他的手，擡頭正說著什麽。他站在門口有些尷尬，咳了一聲，見謝松看過來頓時坐直了腰，才往裏走道：“不是叫人過來通傳了，怎麽還這麽不註意。”

“我難受，叫他給我揉一揉。”陸沈璧依舊是靠在謝松身上，因著上次秦霜受傷的緣故，他不喜韓舟。但他又是謝松的生身父親，還是當年指點過陸婉的人，於情於理，陸沈璧也只能將這件事翻頁過去。

韓舟在桌邊坐下，打量著自己這個“兒媳婦”，長得倒是好看，就是看上去年歲不大。劍霞山莊陸少莊主的名頭，他早就聽過，但大多都不算是太好的評價。

是個男子便也罷了，可惜還是個癱的。韓舟心裏嘆了一聲，又看了眼任憑陸沈璧靠著的謝松，見他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全然不是同自己相處時候的冷淡模樣，心中便有更多的挑剔也全都作罷。

謝松問道：“是有什麽事情嗎？”

韓舟：“方才我同陸婉商量過了，明日我們出發，謝松跟著我回天劍門，你便跟著你祖母回劍霞山莊。”

“明日？”謝松皺了皺，遲疑道：“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今日晚上他還想帶陸沈璧出府去看看花燈。如若是明日就出發，那一大早便會出門，今夜就要早些回來。

也不是他貪玩，只是私心想同陸沈璧多呆一會。

韓舟挑眉道：“早些去了早些回來，不過就是五六日的功夫，難道你還舍不得？”

“自然會舍不得。”謝松承認得坦蕩，倒叫旁邊陸沈璧有些不好意思。

陸沈璧輕聲道：“明日出發也不打緊，我腿也不方便，今日早早出去看一眼便回來就是，往後的上元節還有許多，著急什麽？”

韓舟看了他兩眼，倒是覺得這陸莊主同外說的不一樣，還是個講道理的。

“早些準備好行李，切勿有什麽東西忘記。”韓舟說罷起身往外走，但他走到門口又轉身回來，從袖裏套出一個木盒來，放在了陸沈璧的手上。

陸沈璧拿著那木盒，皺眉疑惑：“這是？”

“當年他娘留下的，說是給兒媳婦備下的東西。”韓舟有些不好意思，話說完就轉身走了，連門也未關。

謝松咳了一聲，叫外面的丫鬟將門關上，這才對陸沈璧道：“你打開看看，這裏面是什麽？”

陸沈璧將手上的盒子打開，裏面倒是一個成色極好的翠玉鐲子，他拿起看了看，笑道：“的確是好東西，可惜我戴不上。”

將手鐲接過來，謝松捏著他的手比了比，給他將鐲子一下套了上去，又舉著看了一會。他道：“好看。”

但他嘴裏說著，卻將鐲子從陸沈璧手上又摘了下來。

“做什麽？”陸沈璧問。

謝松將鐲子放回盒子裏，道：“雖然好看，也是戴在女子身上的。我未曾將你視作女子，不必戴這種東西。”

他將盒子扣好，叫陸沈璧收好。

“你爹給了我就是我的東西，戴不戴與你沒關系。”陸沈璧說著一笑，看著謝松道：“我覺得好看。”

謝松：“覺得好看就收好，你若是想戴我也不會說什麽。”

陸沈璧哼了一聲，將盒子打開又舉著鐲子看了一陣，笑了一聲才將東西收進去。

這樣挨到了落日西下，天色將暗的時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韓舟也在，只是他少言，僅聽著他們說話。

即便是這樣，他面上也帶上了笑意。臨走時候，謝松送他到門口。

“往後每年年節，還是同我們一起過吧。”

韓舟聞言一怔，轉頭看著謝松，笑著搖頭道：“罷了，一年一年看著，我怕是受不了。”

受不了一年一年看著自己的後輩老去，而自己始終年輕如昔。

謝松嘴唇顫了顫，有一句話在心中打轉，但等到韓舟上了馬車也未說出口。

為什麽不了結了這種痛苦的人生呢？謝松想著若是有一天陸沈璧走了，自己定是要跟著去的。

上元節的街道上游人如織，花燈將街市照亮，謝松帶著陸沈璧坐在酒樓上，看著樓下掛著的花燈。

兩人靠在一起，方才陸沈璧喝了點酒暖身，腦袋有些迷迷糊糊，但這夜風還涼，吹在身上倒是叫他清醒了一點。

“不能下去看，倒是沒有意思。”陸沈璧扣了扣謝松的手，帶了點暗示的意思。

謝少主不為所動，只是看著樓下問：“你喜歡哪一個燈，我叫人拿上來給你。”

陸沈璧看著他不說話。

“你傷還未好全，下去要是被人擠到了，到時候傷口撕裂疼的也是你，就算你不怕疼，我倒是怕的。”謝松說罷，又擡手指了指下面的一個荷花花燈，吩咐一邊的影衛去拿上來。

陸沈璧看著面前人，方才的話叫他心軟成了一片，像極了元宵裏面包著的芝麻糊。若是有人戳一戳，便覺得柔軟的不像話。

“哎，只恨我沒多找兩條腿，跟著你山南海北都去，一步也不離。”陸沈璧提著那拿上來的蓮花花燈，低聲道。

謝松笑了起來，將懷裏人摟緊了些，在他耳邊道：“四條腿可要怎麽穿褲子？兩條腿就這樣了，四條腿不是要橫著走？”

遠邊守著的兩撥影衛見下面兩位主子摟著，相互看了一眼，幾乎是同時扭過頭去。

搶我飯碗的混賬。

-----------------

日常一章 下一章謝松回老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