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瓊花殿外的瓊樹還是枯枝,宮女守在門外,一陣咳嗽聲從房內傳來。

“娘娘。”為首的大宮女敲了敲門,喚了一聲。裏面半晌沒有回應,那宮女又敲了敲門,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男人聲音。

“退下吧。”

宮女回頭,立即跪下行禮道:“陛下。”

皇帝推開殿門,一股藥味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些。

傅瓊睜開眼,見是皇帝過來,便撐起身子想要下地行禮。只是人剛坐起來就被皇帝按住了肩膀,男人皺著眉說:“這樣了你還起來做什麽?是不是太醫院開的藥沒用?沒用便不要吃了,省的又弄出別的病來。”

傅瓊笑了笑,低聲道:“陛下這說的是什麽話,藥不一直吃就失了效果,哪裏有這樣半途而廢的。”

“朕瞧你精神比昨日好了些,等天再暖和點,我們去京郊的行宮住兩日,等著你病好些了再回來。”皇帝見著她面色還是發白,心中的憐惜更甚,他伸手將傅瓊臉頰邊的亂發綰到耳後,嘆息道:“是朕的錯,當日就應該先將你送回宮,就不會叫你看了那副場景,讓你受驚。”

說到那日的事,傅瓊的心一緊,握著皇帝的手也用了用力。她在面上擠出一個笑,溫聲說:“當日是母後之令,臣妾不敢不從。”

皇帝哼了一聲,冷聲道:“她現在也算不得什麽太後了,往後她在五臺山禮她的佛,再也不會回宮來礙眼。”

“噓——”傅瓊拉了皇帝一下,忙道:“這樣的話萬不可說,陛下便是心中如此想,也不要說出來。”

皇帝垂眼看著傅瓊,伸手攬住她,輕聲道:“還是你細心。你弟弟在牢裏受苦這麽多日,朕已經下旨賞賜撫慰,到時候單子拿過來你瞧一瞧,若是還有什麽想添的,你直接往上寫不用同朕說了。”

“這些都全聽陛下做主,臣妾看也不用賞賜什麽,此次他在牢中住幾日好好反省自己,以後懂事些便是最好的了。“傅瓊說著一笑,面色又柔和了幾分,她依靠著皇帝,輕聲問道:“只是臣妾有些好奇,那日後來那些人都如何了?”

皇帝抱著她收緊了些手,低聲道:“國師已經被誅殺,剩下那些人除了陸家孩子成了癱子,別的都沒事。只是……”

“只是什麽?”傅瓊稍稍放松點的心一下又被揪緊。

男人笑了一聲,靠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可相信這世上真有人能夠長生不老?那國師發了瘋,胡言亂語說這世上有人能長生不老。”

想起韓舟那張多年未曾變化過的臉,傅瓊心頭一跳,不知要說什麽才好,面色也變得蒼白了許多。皇帝笑著繼續說:“朕小時候看話本,往往見什麽凡人得仙人指點,撫頂授長生,那時候倒心想自己能長生要如何如何,現在倒是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那是為何?”傅瓊問。

皇帝:“只自己一人長生不老又有什麽意思?況且人生有得有失,就算是長生之人,萬一被別人發現,怕是要同話本裏的和尚一樣,要被人捉去放血吃肉。”他說著一笑,低頭才發現皇後的面色更差了些。

“什麽放血吃肉,算是朕胡言亂語,你不要放在心上。”皇帝作勢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見懷中人一笑這才又溫聲說了幾句體己話,等到傅瓊又睡過去,他才將人慢慢放在了枕頭上。

過了一會,確認人已經睡熟了,他才返回至門口。

一推開門便見著梅夫人提著藥箱候著,後面還跟著謝松還有那白衣蒙面人。

眼神不由得在那白衣人面上停了停,皇帝才道:“隨朕進來。”

男人的聲音放得輕:“她已經睡著一會了,你們動作快一些。”

梅夫人行了一禮往裏面走去,而謝松同韓舟則是站在外面守著。謝松看了皇帝一眼,拱手道:“陛下`身上的衣服早些換了才是。”

皇帝眼睛看著裏間,聽見謝松的話,應了一聲,而後道:“朕等她出來了再去換。”

“若是要等,換了衣等也無不同,待會若是衣服上的藥滲進身體裏,陛下怕是也要睡過去。”韓舟說罷,學著謝松的樣子也拱手行禮。

皇帝轉頭看著韓舟,眼神落在他面上許久,這才甩了袖子喚了宮人進來守著,自己則去了一邊的偏殿換衣。

等著他走了,韓舟才坐了下來,他心中有事不安定,連著給自己倒茶的手也有些發抖。謝松只當他關心則亂,伸手接過茶壺給他倒上,壓低了聲音說:“梅夫人出手定會沒事的。”

韓舟看著緊閉著的房門,一句話也未說。

又過了一會,皇帝換了衣服回來,但是裏間的房門依舊是緊閉著,連一絲聲音也未曾傳出。皇帝的面色陰沈下來,他瞥了謝松一眼,冷聲問道:“皇後身上的蠱蟲為何之前未曾發現。”

“回陛下,應當是這蠱蟲潛在皇後娘娘身上的時間尚短,檢查的時候才未曾發現。”謝松道。

皇帝:“那現在發現算不算遲?如若皇後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

他話還未說完,便見梅夫人一手端著一個木盤,一手提著箱子出來,她行了一禮,輕聲道:“陛下,已經好了。”

說罷,她將盤子放在桌上,之間裏面都是只有發絲粗細的長蟲,現下還在盤子裏扭動著。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挪開了自己的目光,他看著梅姝問:“這是什麽蟲?現下取出來了可對皇後的身體還有影響?”

梅姝:“這種影蟲潛在體內,宿主身體越虛弱它們越粗壯。如今發現的早,皇後娘娘身體裏的影蟲已經全部找了出來,現下都在這裏了。只是娘娘身體本就較旁人虛弱些,之後要好生將養。”

皇帝點了點頭,道了句辛苦,便起身往裏面走去。旁邊的宮人見了,上前請他們三人先出去。

三人在外等了一會,陛下`身邊大太監便出來請他們先出宮。隨著宮人走了一段,眼見著宮門就在眼前了,身後卻有小太監匆匆趕來,說是皇後娘娘醒了,要見他們。

韓舟的手一下握緊,他問道:“皇後娘娘現在就醒了嗎?”

小太監點點頭,小聲道:“三位快些過去吧,娘娘還等著呢。”

方才走過的路又回頭走了一遍,謝松看著越來越近的殿門,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些緊張。他看了韓舟一眼,發現他蒙著面巾,看不出如今的表情來。

殿中的窗開著,裏面的藥味已經散了幹凈。三人走進去並未見到皇帝的影子,傅瓊坐在殿中的主位上,穿著一身寶藍宮裝,臉上點上了胭脂,看上去比開始的氣色好了許多。

她用袖子掩遮咳了幾聲,才道:“陛下還有些事情已經回去了,各位先坐吧。”

謝松見傅瓊的眼神一直落在韓舟身上,忍不住咳了一聲提醒。

“娘娘身體不宜受風,還是將殿裏的窗子關上吧。”韓舟道。

傅瓊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宮女,示意她去關上窗子,這才道:“方才醒了之後覺得好了許多,只是這殿中的藥味實在太大,便讓她們開了窗子散一散。”

她說著一笑,謝松心頭跳了跳,將自己的眼神移開,但過了一會卻忍不住又繼續看著傅瓊。她的眉眼都是標志的美人模樣,謝松看了許久,將她的臉在心裏同那副通緝令上的人像對比著。

不一樣,謝松在心頭道。

眉不似眼前人這樣黑,鼻也沒有這樣挺,只一雙眼睛還有些相似。自己的娘親並未有面前這位皇後娘娘一樣的國色天香。

傅瓊同梅姝說了幾句,便見謝松盯著自己,她心裏覺得奇怪。

這個人自己上次見過,現下盯著自己看,應當斥責他一聲失禮。只是不知為何,自己卻有些不願這樣說。

傅瓊沖他一笑,溫聲道:“可是本宮臉上有何奇怪的?”

謝松一下回過神來,忙道:“是草民失禮了。”

“不妨事。”皇後的聲音依舊是溫和,她終於把眼神落在了韓舟的身上。見那人也看著自己,她心頭一軟,問道:“上次可有受傷?”

韓舟:“多謝娘娘體恤,未曾受傷。”

“那便好。”傅瓊放下心,整個人態度更柔和了些,還問了陸沈璧幾句,她道:“聽陛下說了陸家孩子受了傷,幼時本宮也曾見過他,現在想來也是數年前的事情了。”

謝松聽到她提到陸沈璧,面上的表情緩和了些。

他突然想起昨夜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快子時了,但是陸沈璧房裏的燈還亮著,明明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等著,最後將他抱上床的時候還瞪了自己一眼。

謝松想著陸沈璧,心頭都快活了些。

傅瓊的精神還不是很好,說了一會話便累了。謝松也知道這位皇後娘娘撐著精神叫他們三人前來,不過是想看上韓舟一眼,確認他是否安好。

三人坐在回去的馬車上,一路上搖搖晃晃沒有人說話,等到了陸府,梅夫人先下了車。而謝松卻說要送韓舟回去。

“好好的,我要你送做什麽?”韓舟雖然這樣說著,但面上帶上了笑,坐著的馬車也開始往前走。

謝松靠著馬車,淡淡說:“看你開始心裏慌的厲害,現下好些了嗎?”

他面上的笑褪去,點了點頭道:“好些了。”

“她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謝松突然道。

韓舟並未說話,只是看著謝松笑了笑,將外面的簾子撩起來看了看外面。他道:“你們家小孩子的人跟在後面的。”

謝松:“我知道。”

“你說的我也知道。”韓舟並未轉過頭,淡淡說著。

“我知道你不信,轉世輪回這種事,我在你這個年齡我也不信。”韓舟道。

謝松皺著眉頭,聲音帶上了怒氣:“就算是轉世輪回又如何,一碗湯喝下去哪裏還記得前塵往事?就算真是你說的一樣,可她也是另外的一個人了。”

他說完,忍了忍還是道:“她同我娘長得一點也不一樣。我娘……我娘沒她這麽漂亮。”

韓舟笑了笑,道:“你娘也漂亮。”

他終於轉過身,看著謝松道:“你不是我,有些感覺你不明白。每一次她初見我,說的話都未曾變過。我也曾狠心避開她,結果兜兜繞繞也只是兩人間多錯過幾年。況且就算避開她一世,下一世再見依舊如初。”

謝松冷下了臉,他道:“那這一輩子你為何能看著她嫁給別人?”

韓舟笑了笑,道:“因為有了你。”他將身子端坐了些,靠著馬車搖晃的墻壁說:“許多年我同她都未曾有過孩子,但是你卻出生了,而後我發現我好像老了一些。”

“原以為這輩子不一樣了,沒想到還是一樣。”

謝松靠著也沒說話,任憑誰知道自己多了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娘,就算那是轉世,心裏也不會好過到哪裏去。偏偏還有個長生不老的爹在耳邊提醒說,你娘輪回轉世都會同我在一起。

他手扣著衣袖,突然聽見韓舟笑了一聲。

“你說我避開她,我怎麽避得開。我這條命都是她換來的,欠她的命債,這輩子都避不開。”

—?—?—?—?—?—?—?—?—?—?—?-

兩個人在苻陶殿外說話的一段沒有在前面全部寫出來,後面會說。

謝謝評論的大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