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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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的瓶中插了幾支梅花,剛剛挑掉白發的陸老太太伸手擺了擺,正欲說話,便聽見身邊坐著的美婦人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陸婉望著梅三娘問。

梅夫人將手上端著的茶杯放下,瓷茶杯磕得一響,她沖著陸婉笑道道:“自然是笑你,也有因為兒孫事發愁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每每見著我都要說上自家的孩子懂事。”

陸婉挑眉道:“沈璧是向來都懂事,只是這件事情上同我鬧了別扭。”

梅三娘見她面色又沈了下來,便也收起了調笑的心思,只柔聲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管那麽多做什麽,等到他們大些了,自然曉得你的苦心。”

說罷她見陸婉還是皺著眉,又伸手過去拍拍她的手腕,笑說道:“瞧瞧,明明是你自己帶回來的人,按理說是知根知底的,怎麽現下這麽放心不下。”

“裏面彎彎繞繞你怎麽曉得。”陸婉嘆了聲氣,便聽見外面的丫鬟道莊主過來了。

謝松一進門的時候,便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推著陸沈璧的輪椅並未擡頭。

“現下才過來,叫長輩好等。”陸老太太瞥了謝松一眼,便皺著眉瞧著陸沈璧道。

陸沈璧剛準備告罪,便聽見梅三娘笑道:“這麽說他做什麽,過年時候憊懶些也無關系。”說罷又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道:“來,沈璧坐我身邊來,叫我好好瞧瞧你。”

“怎麽無雙不在?”陸沈璧從輪椅上站起來,依言坐在了她身邊。

梅三娘握著陸沈璧的手腕替他把了把脈,溫聲道:“過兩日不是要進宮嗎?我叫他去準備東西了。”

“他都與您說了?”陸沈璧問道。

陸婉點了點頭,道:“他都與我們說了,你待會便給右相去個帖子,這件事越早解決的好。九兒一日不接回來,你五奶奶便一日不安心。”

陸沈璧應了一聲,見老太太和梅夫人面上都一副平靜,想了想還是道:“那國師怕不是什麽普通人,此行前去怕是諸多危險,祖母還是……”

“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陸婉打斷他的話,看著旁邊的謝松又道:“聽著你同那國師打過了交道,且同我們說說,他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謝松忙道:“那人帶著黑兜帽並未露出過自己的樣子。”

難得陸老太太有事相問,謝松自然將自己知道的東西都說了一遍,只是省去了有關韓舟的部分。

梅三娘聽罷默了一會,問道:“你說那人雖然手是年輕人模樣,但是聲音蒼老?”

謝松點頭。陸沈璧見她沈思模樣,忙問:“夫人可是從前見過這種情況?”

“如若是聲音蒼老嘶啞,便有可能是從前受過傷。可你又說這國師是先帝在世時便入宮了,假若這其中國師並未換過人,這原因倒是叫人難說。”

梅夫人說罷又擡頭看了謝松幾眼,擡手朝他招了招說:“你這孩子站這麽遠做什麽,靠近些叫我瞧瞧。”

謝松一怔,便聽見旁邊的陸沈璧道:“他有什麽好看的?”

“連看一眼也舍不得,你這個小氣鬼。”梅三娘笑著說了一句,見著旁邊陸婉的面色又沈了下來,又道:“瞧瞧,你祖母都不說話了,還不去說上兩句好聽話,叫她開心些。”

陸婉只道:“倒也不需說什麽好聽話,只要他懂事我便開心了。”

“沈璧一路來都懂事,你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是無雙這麽大的時候能夠有他這麽聽話,我每夜睡覺也安心些。”

梅三娘話音剛落,房門便推開,梅無雙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面進來,嘴裏還問道:“我怎得又不聽話了?”

“別的話聽不到,一說你不好便聽著聲就來了。”梅三娘見兒子回來嗔怪了一句,又問東西可準備妥帖了。

“都準備好了,只等沈璧這裏了。”梅無雙應了一聲。

陸沈璧皺眉道:“但就算是我同侯奕遞了信過去,陛下也未必能允許。”

“你且先去準備,如若陛下不答應,我們再做謀劃。”梅三娘道。

陸沈璧依舊是皺眉默著,只聽陸婉又道:“你只管先去,後面的事後面再談。”

聽見陸老太太都如此說,陸沈璧才點了點頭,起身坐回了自己的輪椅上,叫謝松推著自己去書房。

“當真要如此去做?我怕那國師認出他們來,到時候又暗地裏動些手腳,將他們苗族的身份翻到陛下面前去,到時候連著你都要受牽連。”

謝松推著陸沈璧走在廊上,壓低了聲音同他說道。但陸沈璧並未回他的話,只是垂頭瞧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過了許久他才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去問誰。”

謝松一怔,便又聽見陸沈璧道:“你說的我何嘗沒有想過,只是這事一日不解決,九兒便在宮中多一日,那國師便多一日機會。我們這些知道孩子在何處的心中還安定些,可那些不知道自家孩兒在何處的父母呢?”

他手握緊了些輪椅的扶手,沈聲道:“況且若是那國師不認識梅夫人和無雙呢?這些我們都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你是謝松,言明他想要你的血。”

謝松見他因著用力而手關節泛著白,忙將輪椅停了下來,走到前面按住他的手。他將陸沈璧的手指一根根從輪椅扶手上掰了下來,攥緊在了自己手心裏。

陸沈璧垂眼看著他的臉,一點一點用力回握他的手,輕聲道:“我昨晚上做夢,夢見那些脖子被割開的孩子。他們一下變成九兒的臉,一下變回他們自己的臉。後來我就看見你躺在那裏,流了好多血,我怎麽止都止不住。我喚你你也不應我,最後……”

“別說了。”謝松打斷他的話。

廊上一下安靜下來,只聽見呼聲而過的風。兩人對視一會,便見謝松笑了一聲,而後道:“都是夢,夢醒了就無須記得了。”

陸沈璧見他站起來,相握的手一下用力,拉住了謝松。

“不管那是不是夢,我都害怕。”陸沈璧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所以這次如若陛下允許,我也會跟著進宮。無論是那國師還是別的什麽人,我都不許他們打你的主意。”

謝松推著他往前走,試圖去說服他:“那只是一個夢而已,你無需這樣放在心上。況且我同他交過招,只要防住他身上的毒,便無需太過擔心。”

到了門口謝松也不推輪椅進去,直接彎腰將陸沈璧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房裏燒著炭火,謝松抱著他在窗邊坐下,倒也不讓陸沈璧坐在旁邊,而是坐在自己腿上。

“倒是你跟著去了,我總是要留心在你身上。你好好待在府裏,我跟著陸老太太還有梅夫人去。”

謝松見陸沈璧依舊是默著不說話,心頭有些著急,擔心他下定了心要去,到時候自己顧及不到,他受傷了要如何好?若是受傷又驚了身體裏的蠱蟲又要如何辦。他見過陸沈璧腿疼過一次,便再也不想見第二次。

“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用,要是陛下傳了旨意下來說要我進宮,就算是我不想進宮也由不得我自己了。”陸沈璧靠在謝松的身上,垂著眼嘆了口氣。

兩人靠著坐了一會,便聽見謝松忽得笑了一聲。陸沈璧伸手戳戳他的手,問道:“你傻笑些什麽?”

“只是想著今年開頭便這樣多的事情,說不得過兩月事情辦完,便是要閑上大半年。”

陸沈璧應了一聲,臉在他身上蹭了蹭,低聲道:“等這些事情都結束了,我便同你回天劍門一趟。”他說著頓了頓,見謝松並未說什麽,才繼續道:“總也不能讓那裏一直都是荒地一片,到時候按著原來的樣子重新建一座,你要是願意,就每年春秋的時候過去住一住,要是……”

謝松一下攥住他的手,直到聽見懷中人呼了一聲疼,才反應過來松了勁。

只聽他沈聲道:“好,我都聽你的。”

陸沈璧給侯奕去的信在第二日早晨便有了回音,帶來的還有一個並不好的消息。今日早上又發現一個孩子失去了呼吸,只是往日發現的孩子屍體的脖子上的傷口整齊,一看便是用利器割開放血。但是此次脖子上的傷口確是成圓洞狀。

“這個孩子身上的血也少了大半。”陸沈璧說罷,將手上的信遞給梅三娘。他道:“下午便會安排您同無雙進宮,到時候我也要入宮面聖,如若真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也要三思而後行。 ”

“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你放心便是。”梅三娘拿著那張信紙看了兩遍,才將紙放下道:“這些孩子身上定是被下了蝕紅,這蠱不催動的時候,宿主同常人無異。但是一被催動,便會吸走宿主身上的血。然後從宿主身上鉆出來。”

謝松皺著眉聽著,沈聲道:“那被吸走的血還能從這蟲子身體裏取出來嗎?”

“自然是能的,只需將這蟲子用刀破開便是。”梅三娘說完,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她撫了撫自己的發髻道:“這個蠱不難解,關鍵是下蠱的人需要被控制住,防止他在我祛蠱的時候催動蠱蟲。”

謝松忙道:“這件事……”

“自然有人去做。”陸沈璧接過他的話。轉頭瞥了謝松一眼,他道:“那國師見過你,你要是跟著進宮,如若被認出就是麻煩。今日`你便呆在府裏,哪也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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