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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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何槐所說的那樣,整個白天都沒有下雨, 天上烏雲的顏色越來越淡, 看來是真的要晴了。

現在是夏季, 太陽照個一兩天水就會退下了。

何槐不禁感嘆說他倆的衣服終於能幹了。

天黑後,何槐又背著他回去,林梓整個人都氣息奄奄的,一整天就中午啃了個饅頭,明明是在自己道觀裏, 卻混得像個賊似的。

真郁悶。

雨水稍微退了一些,踩地上軟綿綿的,何槐心裏就一個念頭——又要洗衣服。

蓑衣並不能把雨全部擋住,昨晚林梓身上都是濕的, 不至於滴水, 但很潮, 林梓沒有說出來,靠自己身上的一點熱氣給烘幹了。

雖然如此, 但林梓運氣不錯, 並沒有生病,但尷尬的是,他不停地流鼻涕, 何槐聽他不停抽鼻涕的聲音憂心忡忡,都做好了他又要生病的準備了,不過林梓很爭氣,到晚上也沒有病的預兆, 喝了何槐熬的姜湯後反而又好了。

真是難得,何槐把心放回肚子裏,他想也許這是林梓身體變好的一個預兆,再多加調養一番,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過...他的手還是這麽涼。

何槐把他的手捂在自己肚子上,意圖用自己的一點體溫溫暖他,卻被他冰涼的手給凍得一陣哆嗦。身體還是這麽寒,這可怎麽辦呢?要不然找個機會帶他去看看大夫好了。

接連著三四天的好天氣,水已經沈下去了,只是土地上還有一些濕潤,經過暴雨的洗禮,河邊的樹林被毀的差不多了,橫七豎八的殘木臥於泥沙之中,不過這給百姓也提供了一些福利,附近的百姓把這些樹拖回了家,曬幹後劈成柴,冬天的柴火問題就解決了。

而上面的樹和地上的草看著格外青蔥,露水從葉脈上滑下來,葉尖嫩得仿佛可以掐出水來。一只手伸過來,毫不留情的把野菜連根給拔了,沒辦法,林梓想吃點新鮮菜,但他之前胡亂種的菜全被水沖了,都城裏的百姓都忙著整頓災後的事,很多人連飯都吃不起,還在靠城外官府辦的粥蓬救濟,哪有菜賣給他。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退而求次給林梓弄點野菜吃。現在能吃的野菜也不少,比如蒲公英,用開水燙一下就不苦了,還有些尋菜,蕨菜... 不僅如此,他還找到了一些野果,紅彤彤小山楂看著可愛極了,看著就流口水,還有一些說不出來的小果子,看著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麽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安全起見何槐並沒有去摘。

提著一大籃子野菜回去,翻翻炒炒弄了盤賣相還不錯的野菜出來了。他端著野菜來到房間,“來,吃飯了,別老躺著,下午我帶你出去轉轉怎麽樣?”

林梓勉強笑笑,“不必了,我還是想躺會兒...”

他低著頭,但是臉色煞白地厲害,頭一歪倒床上,這可把何槐嚇到了,扶起他緊張的問他,“你怎麽了?哪裏難受?”

“沒事...”林梓勉強笑笑,“可能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吧。”

何槐眼皮猛地一跳,說話都有些不穩了,野菜裏有很多是有毒的,輕則嘔吐,重則身亡,

莫非方才自己不小心在野果裏混了什麽有毒的東西被林梓吃了?

“你剛剛吃了什麽?不行,還是先帶你看看大夫再說,”他把菜放下,握住林梓的腳為他穿上鞋子,蹲下身子,“來,爬上來,我帶你去看大夫。”

“不必了,我只是肚子疼罷了。”

“這還不嚴重?你知不知道若是真吃錯了東西,可是要命的!”

“我知道……”林梓抓抓頭發說,“可是我就吃了個小山楂而已,這個總不會還致命吧?”

山楂?

看到桌子上明顯少了一點半的山楂,何槐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對一點有什麽誤解?

確定這家夥只是吃壞了肚子,何槐把心放了回去,“這東西性涼,你最好不要吃了。”

他身上這麽涼,可能就是寒氣入體的原因,又吃山楂,肚子不疼才怪呢!

性涼……有了!

他在軍營裏的時候,聽小兵講自己家裏的事,有個小兵說他媳婦身體不好,手腳終日冰涼,不過後來找大夫開了幾服藥喝下去就好了。

他轉頭看向林梓,這家夥不就跟他媳婦兒差不多嘛,讓大夫也給他開幾幅藥,搞不好就能喝好了。

安頓好林梓,他立馬往都城裏跑,藥館裏擠了很多人,這場雨下來,生病的人可不少,裏面學徒都不夠用,更可怕的是,藥館裏很多藥被泡壞了,一些藥本被泡爛了,拿都拿不起來。

好在他們把一些孤本和珍貴的藥材搶救了回來,根基沒事兒。

大夫扶額,簡直快被何槐氣笑了,“你沒看到我在忙嗎?你媳婦兒不過是體寒,女人屬陰,體寒很正常!修養一陣就沒事了,你快走吧!別來煩我了!”

何槐不依不饒,甚至看他包藥材還幫忙一起包,手上不停,嘴裏也不停,“不是,他是男的,男的不是陽氣重麽?體寒正常麽?”

聽此話,附近的人全都不嫌熱鬧地把頭扭過來聽他繼續說。

大夫:“……”

這種事你別在廣庭大眾下說啊!

“男的體寒也不是沒有,你弄些驅寒的東西給你媳婦兒吃就可以了……”大夫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你看著人模狗樣的,居然喜歡……”

這種事該怎麽說呢,有點奇怪。

貴族間養個兔兒爺是風雅,反正只是玩玩,聽說那些男寵比女人還柔美,都城裏也有南風館。

若真娶一個男的回去……就有些怪異了。

人是被利益驅使的,這時候他們就會想你玩玩就可以了,為什麽要娶個男人啊?又不嬌柔,又不會持家生孩子?

是不是家裏太窮了,娶不起媳婦兒?是不是心裏有病?

那些帶著濃濃探究意味的目光看著何槐渾身不舒服,放下藥袋,決定自己想辦法。

體寒的話,多給他吃點驅寒的東西……

驅寒的東西還真不少,當歸、紅棗、羊肉,何槐到處轉了一遍,也沒買到想要的東西。

不過也沒關系,買不到他還不能捉麽?山上有野山羊,也有當歸之類的東西。

於是林梓眼睜睜看著他背著把鋤頭從自己面前跑過去,看上去想是要種菜的老農民。

他跑山上找了半天也沒看到當歸,只得扛著鋤頭找羊。

羊在哪呢?

羊被狼群包圍住了。

眼看太陽要下山了,何槐只能一臉沮喪地往回趕,這山上有狼,他很快聽到狼的呼嚎聲,一聲接一聲,若他是凡人,恐怕要嚇得走不動了。

何槐聽著這聲音挺近的,回頭一看,草叢裏正有雙綠瑩瑩的眼睛,正陰狠地瞪著他,何槐一看就樂了,這不是有收獲嘛,把這狼帶回去,讓林梓嘗嘗鮮。

見他不懷好意地向自己走過來,狼心裏莫名有種恐懼,野獸的本能讓它意識到這家夥恐怕不好對付,後退兩步,往同伴的方向奔去。

何槐並不打算放過它,把鋤頭往肩上一扛,腿一邁追著狼跑。

他吊在狼後面,卻從未讓它脫離自己視線,過了一會兒,他停了下來。

地上有只鞋,小小的,應該是小孩子才會穿的,鞋上面還有血跡,血跡一路拖著往前,直到沒入一片草叢中。

何槐順著血跡往前尋去,走出草草叢,他隱隱約約聽到羊“咩咩”叫的聲音。

又順著聲音往前跑去,他看到了一群狼。

準確來說,是一群狼在分食一個小孩和他的羊,小孩已經被咬死了,羊死了兩只,一只被咬破肚子“咩咩”叫著,從在路上找的牧羊鞭可以看出那小孩是個牧羊的,可能是放羊的時候遇到狼,然後全軍覆沒。

何槐捏著鞭子,毫不留情往狼群抽去,一群狼哀嚎幾聲,卻沒有放棄嘴裏的食物,拖著那小孩的腿後退幾步。

見只有他一人,狼群又慢慢圍了過來,眼裏閃著兇狠的綠光。

為首的狼慢慢向何槐走過來,像是預備咬斷他喉嚨一般,但是下一秒從土裏突然鉆出來樹根來,小孩手臂粗細的樹根緊緊勒住它們的肚子,直接將它肋骨勒斷。

狼群不由紛紛後退,轉身逃了出去。

何槐心裏又嘆了口氣,自己真的是血本無歸了,那些狼吃了人,它們的肉裏沾了陰氣,根本不能給林梓吃。

晚上只能繼續吃野菜了……

明天再來撞撞運氣,早知道如此,開始自己就不該無視那幾只兔子。

這時候殘破不堪的屍體上飄出一個小孩的身影,新成鬼,那小孩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屍體,坐地上嚎啕大哭,雖然鬼沒有眼淚,但那樣子也太可憐了。

何槐走過去,說,“別哭了,你已經死了,等會應該有無常鬼來接你,你跟著他們走就是了。”

“嗚嗚……我死了!你也死了麽?”

何槐毫不留情地說,“想什麽呢,我可是活得好好的。”

“那你怎麽能看到我?莫非你是跳大神的?”新鬼驚恐地瞪大眼睛。

何槐心想就你這小破孩,還用驅?林梓的符紙一貼就完事……

“也不是,哎呀你廢話怎麽這麽多?乖乖在這裏等著不好麽?”

他抽噎地說,“等著見閻王麽?”

“對呀。”

“是不是還有牛頭馬面?”

“這個我不知道。”

“黑白無常呢?”

“應該吧。”

小孩子註意力就是容易被轉移,接著問何槐,“白無常是不是又瘦又高,黑無常又胖又矮——我是聽我村裏的長輩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的。”

“你長輩說得不錯。”

小孩又不服了,“你又怎麽知道他們說對的?”

何槐示意他回頭看,“喏。”

他後面樹林裏突然一片薄霧,一聲清脆的搖鈴聲響起,鎖鏈拖拉地上撞擊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眨眼功夫,黑白無常從霧氣中走了過來。

黑白無常就是所謂的無常鬼,無常鬼屬於民間有名的鬼差。手執腳鐐手銬,專職緝拿鬼魂、協助賞善罰惡。

黑無常臉色陰沈沈的,而白無常口裏長舌幾乎垂地,即使這樣他的笑容溫暖如春風,只是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看著比黑無常還可怕。

兩個無常動作利索地把鎖鏈往牧羊小孩身上套,他在被套中了才反應過來,尖叫著吼著,“救命!我不想死!”

何槐賤賤地沖他揮揮手。

“沒有人想死……祝你早些投胎。”

他瞪著何槐,惡狠狠地吼道,“你們為什麽只抓我?那個家夥也是鬼啊!為什麽不把他一起抓了。”

何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疫鬼說的不錯,人果然是自私的,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跟自己一樣慘……

真是卑劣的家夥。

又想到林梓,默默補上一句,林梓除外。

他眼神過於可怕,竟把小孩給唬住了,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他不說話了,但何槐還有話要說,他走過去,彎腰眼睛直視新鬼,一字一句地說,“想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不是人呀。”

見他一臉驚恐的樣子,何槐心情好多了,他直起身子一看天色,月兒彎彎掛天上。

糟糕!得趕緊回去給林梓做飯!

一擡頭卻見黑白無常正盯著自己,那眼神像是在預約下個死者,何槐被他盯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甲戌月,乙未日。”白無常突然開口道。

“啥?”何槐半天沒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無常鬼已經不見了。

“餵!你倒是回來呀!”

一路上何槐板著手指頭數,也沒數出個什麽東西,那無常鬼是什麽意思呢?

不過他沒想太多,屁顛屁顛跑回去給林梓做飯了。

結果回去一看,林梓坐飯桌上睡著了,桌子上擺著一盤野菜炒雞蛋,不過現在一絲熱氣都沒有了,疫鬼沖他翻白眼,“你跑那裏去了?天黑了都不回來。”

“對不住,對不住啊,”何槐撓撓頭,心裏一股子愧疚感油然而生,“這盤菜是……”

“你半天不回來,他爬起來炒了盤這個,就等你回來吃飯……話說你這是跑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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