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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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癱坐在地,目色驚恐而絕望地盯著向自己一步一步而來的身影。

那是一具很強壯的男人的身體, 身上只著單衣, 手臂肌肉嶙峋可見, 胸口還有道道的鞭痕,這男人是東邊山頭上的山賊頭頭,半個月前被朝廷抓住,嚴加拷打認罪後,今天下午在菜市場上把他砍了頭。

他沒有頭, 鮮血從脖子上流出直到浸滿上半個身子。

林梓一見這具沒有腦袋的身子嚇一跳,硬著頭皮把更夫扶起來,可是無頭鬼已經靠近,穩穩停在他們倆個面前, 然後手向更夫腦袋抓去。

林梓一把拉過更夫抱著他滾到無頭鬼後面, “咳咳……你的頭在東邊!你去東邊找吧, 別動別人的!”

無頭鬼緩緩站起來,在他們面前逗留一會兒後往東邊走去。

更夫嚇得幾乎昏死, 林梓連拖帶拽把他往西邊扯, “你給我起來——我跟你說,你仔細聽好,三天之內莫往西邊跑……不, 最好別出門,否則還會碰到他,知不知道?”

“我我我……我曉得了!”

“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好好好……”

“你倒是自己走啊!我拉不動你!”

“我腿軟……”

“……”

扶著更夫走過街轉角,正好遇到追過來的何槐, 他面色焦急不已,跑過來問林梓,“你沒事吧?我方才瞧見無頭鬼了,可嚇死我了!”

林梓也是一身虛汗,但還是調笑何槐,“無頭鬼而已……將軍膽子真小。”

“我不是怕鬼,是怕你遇到它!”

無頭鬼不比畫皮鬼好多少,也是非常可怕的,它們是生前被砍了頭的鬼類。

人死後的身體要完整,就是要留全屍。若是實在找不到屍身,也要做一個衣冠墓或者用蠟、用木頭或石頭做一個頭出來。因為無頭鬼會到處尋找自己的頭,找圓的,像腦袋的石頭、球、或者西瓜當腦袋,有時煞氣重的還會擰掉別人的腦袋裝自己頭上。

遇到這種鬼,通常隨便說個方向騙它去找頭,自己三日內不要往這個方向走就是,屬於比較好騙的一類鬼。

對於這種可怕的鬼,林梓記得格外清楚。

“沒事了,沒事了,你快些回去,用艾草洗個澡去去晦氣。”

更夫聲音都是軟的,“好……好……”

又把更夫送回去,林梓實在困得不行,一心只想回去睡覺,然而路過錢老爺宅子前,一股濃郁的,甚至帶著腥臭的血腥氣息瞬間將他驚醒。

他看向何槐,何槐點了下頭,拉著他翻身越過外墻。

血腥味更重了,那股臭味真的難聞!有種人死了放家裏臭得發黴的感覺。林梓忍著惡心,緩緩向前走去,何槐突然攬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包在懷裏,然後示意他看斜拐的墻角下陰影的地方。

那地方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周圍靜得可怕,林梓突然聽到了咀嚼聲。

像是野獸在撕開肉,然後滿足地吞下去的的那種聲音。

林梓毛骨悚然起來,何槐伸手摸了摸他後脖頸以示安慰,然後從他懷裏摸出個火折子來。

點起火折子狠狠往那個方向扔過去,火苗被風吹得極高,帶起的亮光讓眼前的一切清清楚楚呈現於眼前。

一個長得人形的怪物在撕咬一個人的肚子,那人已經死了,肚子裏的東西血淋淋流出來,而人形怪物遇到火焰驚恐地叫出聲來,那聲音像是被火燙了的喉嚨又被人掐出來似的尖吼。

火焰迅速怕滿怪物身體,何槐又從林梓身上翻出一小瓶黑狗血撒上去,火勢越來越大,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惡臭味。

簡直就是視覺和聽覺的雙重折磨,林梓推開林梓,忍不住把中午飯給吐出來,吐到最後開始嘔酸水。

何槐給他拍後背,“你沒事吧?”

林梓捂著肚子虛弱地擺了擺手。

很快,火焰燃盡,地上剩一把黑骨。

難聞的腥臭味彌漫整個錢府,很快把下人和錢老爺錢夫人驚醒並招了過了。

不過他家下人也太少了,就一個管家,兩個婢女,兩個下人,年紀都很大。

林梓突然想起那日在酒樓裏隱隱約約聽有人說錢府裏的下人回家了就出事,也不知道怎麽了,家人一摸肚子,裏面居然全是空的!

但錢老爺錢多,幾下就打點好了,只是除了原先的老仆人,沒人敢在他家做工了。

“這……這怎麽回事?”錢老爺慌慌張張地說。

有個大膽的下人把火把往角落照了照,角落裏,張記雙眼驚恐往天,肚子空了一半,血染得全身都是!

錢夫人捂著臉哭泣出聲。

林梓走上前,問,“連你們都被驚動了呀?那你的女兒呢?”

錢夫人怨毒地瞪著他,“……”

其實真正的錢小姐去年年初就死了,這一年多以來都是畫皮鬼假扮的。

錢夫人發現開始發現女兒不對勁是在年初,她女而房裏的一個婢女突然要求辭退她回家,甚至不要工錢。錢夫人覺得很奇怪,她女兒性子溫和而端莊,對她也很好,她們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錢夫人便去女兒房間看看,一進門她就聞到很濃郁的血腥味,但她女兒卻不見了,她在房間裏等到半夜,女兒才回來。

她身上有股腥臭味兒。

她沒在意,便讓女兒多洗澡。

第二天,婢女的家人鬧上門,昨晚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一個姑娘,身上的皮被扒得七零八落,肚子也不知被什麽掏空了。

錢夫人嚇得差點暈厥過去。

但是一路上都有人能證明婢女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不該關錢府的事兒,那戶人家還有個兒子缺錢娶媳婦兒,錢老爺便砸錢把這事兒私了。

然而過了一天,一個跑腿小廝也要回去,錢夫人以為他怕,安慰了幾句無果後只得讓他走,誰知道第二個回去了的人後果也是這樣。

皮被剝開掛身上,肚子被吃空了。

這下不得了,家裏人心惶惶,都說這家裏古怪,紛紛離去,只剩下幾個至幼便在錢府黨奴才,離開也是死路一條的老奴仆。

怕再出事,錢夫人趕緊請道士過來看看,道士直指錢小姐房間。

那裏有鬼怪作祟!

畫皮鬼相當聰明,它吃了那些仆人,卻偽裝成他們的樣子離開錢府,減少他人對錢府的猜疑……或者說,是對它的猜疑。

面對哭得不成樣子的錢夫人它狡猾地辯解,說自己就是錢小姐,可憐巴巴地對著錢夫人哭。

錢夫人就她一個女兒,拿受得了這個,讓道士把它困房間裏,不許它再外出害人,也不許別人接近它。

好久沒有人肉吃的畫皮鬼又想了個主意,它說自己年紀到了要嫁人,但不想離開爹娘,想找個能入贅的。

它溫順的模樣打動了錢夫人,錢夫人便同意了。

借著新婚,它哄得新郎把道士設的陣法給破壞掉,然後把他吃了。

事後又跟錢夫人哭,說它好餓,必須三個月吃一次人肉要不然就會餓死……

錢夫人便默許了一般,在三個月後為它找了一個流浪漢收拾幹凈送進它房間。

它在新婚之夜吃空了流浪漢的肚子,並裹上他的皮將剩餘的屍身送到亂葬崗。

它裝得太好了,即使陣法被撤了它也乖乖待房間裏,有時錢夫人還過來看它,給它講講外面的事,它也還會跟錢夫人撒個嬌。

看著好像是關系多麽好的母女一樣。

只是這次它太餓了,張記這家夥又在它房前晃來晃去,它一個沒忍住,連錢小姐的皮都沒穿,用真身便把人摁墻角給吃了。

這人壞得可怕,吃起來味道也不錯。

可是何槐和林梓這時候過來了。

錢夫人抱著黑骨哭得泣不成聲,“女兒啊……都怪娘沒有保護好你……”

林梓忍不住皺眉,“你想清楚了,你女兒可不是它!而是被它害死了!”

鬼怪對人多有迷惑,若是清醒中的錢夫人,早該在知道它殺了自己女兒後往它身上潑一盆黑狗血,再扔火折子的。

錢老爺拉住她,把黑骨扔地上,淚眼婆娑地說都怪自己平日裏太忙,這麽久了,連自己女兒被調包了都不知道……

林梓要求去錢小姐閨房看看,錢老爺同意了。

錢小姐的閨房一股子腥臭味,看著光鮮亮麗,實際上角落裏堆了不少鳥毛、貓毛和狗毛鼠毛,想必是它肚子餓了便把附近的小動物抓來吃掉了。

而閨房側面的大床上,一張美人皮展開鋪在上面。

那是用最好畫筆也描繪不出來的美人臉,細柳眉,杏核眼,出落得真如水上芙蓉,再加上些許淡妝,看上去清麗但又有點嫵媚。

錢夫人跌跌撞撞靠前,盯著美人皮捂著頭尖叫著昏了過去,錢老爺根本沒這個勇氣邁進去。

而張記的屍體被晾一邊,無人問津。

林梓把外套脫了蓋屍體上,林梓打了個哈欠,說,“鳥為食亡,人為財死……呵,這話說得可真對呀……”

“你們人不就是這樣麽?”

林梓揉揉眼睛,嘟囔說,“什麽叫你們人呀……你不是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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