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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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小將去扛鞭炮,城鎮離此次著實過遠,就算騎著馬,等鞭炮回來得一整天呢,林梓說這疫病來得迅猛,他還是不放心,趁著四周沒人急匆匆溜過去。

林梓的咒符水還是挺有用的,軍中的藥材也不少,只要把瘧疾鬼趕走就沒事了,現在問題是耗時間,得熬到鞭炮過來……

現在只慶幸早上沒有把纏著要過來的小才留在帶來。

怕其他人過來,林梓在帳篷外面設下陣法,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他把這話給說得清清楚楚,好在沒有人有異議,過了一炷香/功夫,林梓忽然覺得胸悶,輕輕咳了一聲,喉嚨裏卻如同吞刀片一樣紅,手臂上也開始起紅點點,而且越來越癢。

看來自己是被感染了。

又過了一會兒,咳嗽聲此起彼伏,有人發覺到這一點,“嗚嗚”地哭出聲來,林梓不由苦笑,只希望何槐動作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下一秒何槐沖進帳篷,“林梓!你們怎麽了?”

林梓胸口一悶。

“將軍,鞭炮呢?”

“哦,他們買去了!”

林梓兩眼一黑。

“將軍你……”一屋子人都被感染了,他來了就出不去了。

何槐拍拍胸脯“你放心,我已派人把此地隔離開!”

來不及細想他是怎麽闖進來的,林梓被他氣得沒脾氣,“將軍,您為何要過來?”

“當然是不放心你們呀。”何槐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這是疫病!將軍!我寫得很清楚,是疫病!”

“我知道。”

“你會感染的!”

疫病關他一個木頭什麽事兒,除了蟲子、火和鋸子,他什麽都不怕,“我當然知道,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們呀。”

他嘴裏說著“你們”,眼神卻只定在林梓一人身上。

一屋子人滿臉冷漠。

“真沒事兒,不就是瘧疾鬼麽,好處理,咱們放鞭炮嚇跑它,你們再喝點藥,一定能好。”

“但我們堅持不到那時候了。”林梓把手上抓開的紅點點給他看,絕望地說,“等結了疤就跟床上躺的那幾位一樣,我身體不是特別好,你看,反應最快的是我,恐怕到天黑我便沒氣了。”

“別瞎說。”何槐抓抓腦袋,又不得不承認他說得的確如此。

忽然靈機一動,有了。

“來得及,‘縮地成寸’你知道麽,一步千裏之遠!”

這個林梓當然知道,可惜他不會呀,要不然他可以直接從道觀跑這兒了,哪用得著一步一步地走。

何槐自信滿滿,“我會。”

林梓微微瞪大眼睛。

“縮地成寸”是道家專屬法術,練度及高,師父會一點,能縮十裏之遠,他曾經也學過,縮是縮了,就十幾米遠,有那功夫自己可以直接走過去。

可是何槐一個將軍是怎麽會的?

其實何槐自己也不會,他一個老妖怪會道法才奇了,但只要那裏有槐樹,他便能將自己替換過去。

何槐牛皮吹上天,“沒錯,我厲害吧,縮地成寸算什麽,我等會兒就把鞭炮扛回來!”

說完拔腿便往外面跑,林梓都還沒來得及拉住他,他可能感染了疫病,若傳給了其他百姓這可怎麽辦呀?

此地是邊城,氣候幹旱,槐樹這種喜濕的樹真沒活幾棵,何槐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棵——一棵小小的,養陶瓷花盆裏當觀賞物的槐樹苗。

他替換過去時,槐樹的主人,就是邊城首富,正腆著大肚子給槐樹苗澆水。

“都說陰木旺財,小槐樹苗啊,你可要好好長,多給我招點財,知道不?”

剛附身過去的何槐本能應一聲,“知道了。”

眼睜睜看著自己窈窕的槐樹苗變成個壯漢,富商嚇得一屁股坐地上,何槐沒空跟他多說話,摸了摸身上口袋,完蛋了,錢全給林梓了,於是手一伸,把富商腰間的荷包拽下,“先借用了啊。”

“好好好!”富商盯著何槐挪不開眼,自然是他說什麽都應下。

何槐拿了荷包就走,他忽然反應過來,爬起來顛顛跟他後面,“唉,等等我呀……話說小槐樹啊小槐樹,你若是個腰細腿長的小美女多好哇……”

等他追出門,已無人影。

這什麽世道?自己辛辛苦苦養的槐樹突然變成人搶了自己的錢就跑?

說好的報答呢?

過了一會兒,何槐扛著鞭炮又風風火火竄回來了,富商又喜滋滋跟他身後絮絮叨叨,“哎呀,你個沒良心的小妖精還知道回來啊,是想喝水還是施肥……咦?”

一眨眼功夫,他的小妖精變回槐樹苗插陶瓷花盆上。

“怎麽又變回去了?嗯?”

何槐抱著鞭炮飛奔到營帳,問了他們遇到疫鬼的大概位置,將鞭炮弄那裏給點上了。

火/藥燃燒殆盡後殘留的硫磺味掩蓋了淡淡的屍臭味。

他又跑回去弄了些鞭炮來,一路鋪到林梓所在的營帳前,當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起時,屋子裏的人都松了口氣,林梓覺得胸口好像沒那麽疼了。

何槐從軍醫帶的藥庫裏弄了些艾葉來,喊人燒了水給他們洗個澡沖沖晦氣。

說來奇怪,洗過澡後林梓身上的紅點點居然消失殆盡了,何槐守他旁邊趁機摸了幾把,這小子皮膚不錯,光溜溜的,還很柔軟,若是整個抱懷裏肯定更舒服……

軍醫給那幾位守墳的將士調了些藥膏,過了兩日林梓再看他們時,臉上的瘡痂都快脫落了。

他們也提到過瘧疾鬼,那種鬼不怕,怕就招來疫鬼。

疫鬼同瘧疾鬼一樣,也會使人患上傳染病,不過疫鬼比只流行於小範圍的瘧疾鬼可怕,嚴重的話,一個村莊一座城都可能泯滅。

他們昨日因為守墳遇到瘧疾鬼,那裏肯定有導致瘧疾鬼出現的原因,若是不趕緊處理掉怕會釀成大禍。

夜半時分,何槐帶著林梓來到埋屍地。

其實何槐是打算一個人來的,遇到什麽亂七八糟的鬼他也能處理,可是林梓說什麽也要跟著,這小孩越來越好看,那一雙黑滴滴的眼睛這麽一瞪,何槐心都瞪飄了,還有啥法子,帶著他。

遠遠隔著,林梓聞到一股子腐臭味兒。

他瞇著眼睛向前看了看,果不其然,有好幾個疫鬼在墳頭互相竄,疫鬼模樣很奇特,面色慘白,像是紙糊的那種娃娃,有男有女,個個手裏提紅燈籠。

這麽一看,還挺嚇人的。

林梓咬破舌尖,準備畫符驅趕它們,今天他裝備都帶齊了,把這些家夥弄走還是可以的。

舌尖的血順著嘴角留下來,目能夜視的老妖怪看得清清楚楚,心裏一顫,想著就一群疫鬼而已,這孩子要是怕直接走就是,非要跟它們硬幹做什麽。

一手捏著他後脖頸,一手捏他腮幫子強迫他張開嘴來,“嘶,這麽大個口子,疼嗎?”

林梓眨眨眼睛,覺得這個姿勢有點不對勁,還可能驚動到那群疫鬼。

已經被驚動了的疫鬼看了他倆一眼,居然晃晃悠悠排著隊一個個走掉了。

林梓扒開他的手,還有點不明白,“它們怎麽走了。”

暗自逼退它們的老妖怪雙手一攤表示不知情。

管不了那麽多,林梓自顧自走到墳堆前,屍臭味更清晰了。

林梓捂住鼻子,指揮何槐過來,“能把這個墳刨開麽?”

“挖人家墳好像不太好吧?”何槐一邊這樣說,一邊惡狠狠的挖了一鏟子。

沒想到一鏟子就挖出個斷手來。

何槐趕緊把鏟子的土給填回去。

那群家夥埋得也太淺了吧?

這裏沒有棺材,屍體是拿涼席一裹埋土裏,土壤還潮濕,氣溫白天又不低,埋得居然還這麽淺,不腐爛才怪!

萬幸是沒有詐屍。

十幾具這樣的腐屍招來瘧疾鬼甚至疫鬼可是一點都不奇怪。

“現在怎麽辦?”何槐偏頭看他。

“還能怎麽辦,趕緊一把火燒了。”

“把人家屍體從土裏一個個刨出來?”

“要不然呢?”雖然不道德,但也沒辦法了,屍身上再怎麽說也有一捧土,不挖出來的話,火再厲害也燒不著,到時候燒起來可能又香又臭……

“那你先回去吧,這種事交給我吧。”何槐撓撓頭說。

林梓當然拒絕,“那可不行,萬一你遇到危險了怎麽辦?”

“回不回去?”

“不回。”

“那行吧……”何槐走到他身邊,忽然一個手刀將他劈暈過去。

“你說你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何槐嘟囔著,接住倒下的身體,打橫牢牢抱在懷裏。

薄薄的雲淡如清煙,月色沈靜似水,清輝下一棵巨大槐樹在墳地裏紮根,生長,長長的樹根穿過泥土,將埋葬在此地的屍體翻得亂七八糟。

墳前種槐樹算是對死者的報覆……因為槐樹根很容易穿透棺材,將屍骨弄得亂七八糟,就像這樣。

何槐心虛地摸了摸鼻頭。

這不怨他,也不怨林梓,要怪就怪他們那群不靠譜的戰友。

將所有屍體翻出來後,槐樹轟然倒地,屍體和樹上都自燃起幽幽的藍色火焰。

等明日,就連骨灰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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