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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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道長帶他們走走停停,終於在酉時見到那巍峨聳立的姑蘇城門,他和李風激動地險些沒掉下淚來,急急得就奔過去。守衛見了兩人,大吃一驚,小心的問道:“可是楚家三公子?”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後面的人打斷了:“正是。”

他聽出來時道長的聲音,不過他哪裏還估計那許多,只急的要守衛放他們進去。那守衛見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道長立在跟前,就差跪下叫神仙了。一副想巴結又急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把臉憋得個漲紅。道長見狀,略拱了拱手就帶他們進城去了。

進得城來,他們兩哪裏還有閑逛的心思,一心只想回家。

走到越初街,門子遠遠看見他跟李風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回來了,激動得直叫道:“三少爺回來啦!!表少爺回來啦!!”說著就奔進門去。他跟李風遠遠地跑過去,剛進門就被奔過來的娘抱住了,旁邊的李風也被他娘抱住,兩個母親哭的肝腸寸斷。

他娘嘴裏一直喊著:“我的兒。我的兒”旁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後來他爹回來,知道是這位仙風道骨的神仙似得人救了他們,千恩萬謝的,得知他是天一山的長青真人更是喜得山珍海味,瓊觴玉露的招待道長,想著這就是兒子這輩子最了不得的運道了吧,定要好好感謝這長青真人。

卻不想那神仙張口道:“我觀你兒與旁邊的那小子很是有些天分,我願收他們為徒。你可願意?”

後來他與李風便淚別父母,去了天一山。這一走,直到父母身死,他們都沒有再見過面。

修仙之人,怎可與凡事再有牽連?

即便是父母兄妹,就在他拜長青為師的那一剎那,與他便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他們上了天一山,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起來就被長青帶去測了資質。

哪想到李風竟然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火系單靈根,全天一山上下都喜得什麽似得。

李風剛入門就火遍了整個天一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個天一山第十七代資質最好的弟子。一時之間李風風頭無量,以八歲稚齡被稱為天一山重奪修仙三門第一門的未來希望。

而他自己他雖不及李風的資質,但也是百裏挑一的資質,知道李風資質好,比自己資質好還開心。

那天晚上他們暫且住在逍遙峰的臨時洞府,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想家想的睡不著。沒想到李風竟然偷偷摸了進來,不等他說話就鉆進被窩,兩個離家的孩子抱在一起,夜裏不冷,只是很難過,他們靜靜的靠在一起,過了好久,李風突然對他說:

“真好,以後我們還在一起。”

是啊,就算與父母分開

離開家鄉遠走千裏

起碼李風還在他身邊。

這就足夠了。

那渡江少年奇道:“你們這般要好,從小一起長大,一起進山,那他又為何說他不怪你,你做了什麽?”

楚涵沈默許久,他不想掀開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但少年即為傳話人,且幫他記起了李風,如此大忙,況且他不過是問問他些因果,他怎能不滿足他?

楚涵艱難的回憶著。

他以為到了天一山,雖然離開父母,但是也覺得自己以後一定和李風一起會揚名天下,修得正果,哪想到天一山不是他們的福澤,而是李風的墳墓。

李風因為資質極好,竟然被掌門看上直接收為關門小弟子,成了長青的師弟,楚涵的師叔。

兩個人分屬逍遙峰與自在峰,聽長青說兩峰距離甚遠,沒學會禦劍之前只能在每個月放假之時才能去找李風的時候,他特別的不開心。自在峰他又不熟,除了師父每一個認識的,就連唯一認識的師父也只有在講課時候才能見到。

可是他也沒辦法,只能既來之則安之,而且他隱約的能知道,這裏不是他家,沒有寵他的爹娘,沒有一起長大的李風,沒有人會沒條件的永遠縱容他,包容他的小孩子脾氣。就算他有天大的少爺病,到了這裏也只能忍著,跟師兄們一起自己穿衣吃飯,收拾屋子。

這樣的日子他適應了好久,每每與李風抱怨,李風也只是寬慰寬慰他。

那時他並沒有發現李風眉宇間的愁緒和戾氣。

山中無日月,轉眼就是三年。

一日午時,他與師兄們一同用膳,用完膳留下他跟四師兄打掃衛生,四師兄對他說:“掌門師叔的小弟子是成日來找你的李風麽!那個火系單靈根的?你知道麽現在滿門派都在傳,那李風竟然是個榆木疙瘩,兩年了連《天一抱元》的第二層都修煉不進去!這跟咱們又有什麽分別,看來天才也不過如此啊!簡直讓人笑掉大牙!笑死人了啊!”

他氣得摔了碗,沖上去作勢要打師兄,師兄罵罵咧咧的捆了他扔在廚房,他鼻子都要氣歪了,卻又沒到休息日沒法去找李風。

《天一抱元》是天一山的鎮派法寶,共有九層,同時也是最基本的入門心法,旨在打通經脈,重塑體制,增強修為。第二層修煉完那就是煉氣級別的修著了,標志著你已經正式成為一名修士。他們門派普通師兄弟的進度大概也就是三年練成第一層,第二層同樣需要三年。他天資比他人好了很多,只不到兩年就突破了第一層,現在停在第二層毫無進展。李風比他更好,只一年就突破第一層達到第二層。那時候全門派都盛傳天才果然是天才,天一山有近千年沒有一年就練成第一層的修士了。他那時聽了,一邊覺得與有榮焉,像只被誇了羽毛毛色靚麗而翹著尾巴走路的鳶鳥,一邊又暗暗著急,在修煉上少有的開始用心起來,他可不想被李風甩的太遠,那樣多丟人啊!

但好景不長,到了第二層的李風卻好像遭遇什麽難以言喻的危機遲遲不見突破,他也跟著奇怪,這《天一抱元》屬於基本功法,且只是處在前兩層煉氣階段,並無什麽太大的難度,怎麽能需要這麽久?但是他從小對李風就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他深信李風只是遇到了點什麽小問題,突破也是輕輕松松的事,卻沒想到他這麽想,旁人對於跌落神壇的天才又怎麽會口下留情!其實兩年無法突破第二層在正常不過,但是李風是誰?那可是萬一挑一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啊!第一層就用了一年如何第二層兩年了還無動靜?實在是讓人大跌眼鏡!

這半年來李風一直送信給他,說自己修煉到了緊要關頭,沒空陪他,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他以為李風突破了第二層正在鞏固煉氣呢!哪想到竟然還沒有動靜。

現在想來難道竟是因為第二層還沒有突破的原因?!可這都是逍遙峰的事,怎麽能傳的門派裏人盡皆知呢?自在峰尚且這樣,更別說逍遙峰了!李風他是怎麽在逍遙峰的閑言碎語指指點點下生活的呢?!

他擔心不已,強忍了幾日,期間與四師兄互甩了無數次眼刀子,都以四師兄的“不跟小屁孩計較”為由輸在了氣勢上。他氣得七竅生煙,根本無心修煉那停了有一年多的第二層功法,師父又閉關,大師兄最是教條,聽說他要去逍遙峰連連搖頭說不可不可,沒到日子。

他每日裏早也盼,晚也盼,恨不得睜眼就是休息日。

終於到了那天,李風又給他送信,說是自己修煉沒時間見面,讓他自己好好照顧自己雲雲的,他也全部忽略了過去,起了個大早就坐飛鳶去了逍遙峰,輕車熟路的摸到李風的房子,急急忙忙得沖進去。

只見李風的房子裏哪裏還有半年前見到的那般整齊,就像狂風過境一般,滿地的碎片,亂的不成樣子。

而李風,直挺挺的坐在床上,背對著門。日光很好,卻仿佛在李風這裏繞開了一般,他藏在陰影裏,灰蒙蒙的身影看不清表情,竟有些嚇人。

他楞楞的停在那裏,過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說了聲:“李、李風。。。?”

床上坐著的李風猛然回了頭,身上的戾氣瞬間退的一幹二凈,他沖他笑道:“你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

楚涵以為自己剛剛魔障了,沒多想就急急走了過去,跳到床上,撲倒李風,動作端的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兩個人打鬧一番,都累得氣喘籲籲,他這才有時間問起李風那些奇怪的謠言。

“我聽說。。。你、你練功不努力!”

旁邊躺著的李風許久沒說話,過了好久突然冷笑一聲,“呵,連自在峰都傳開了麽?天才竟然是個練不了功的傻子?”

他氣得跳腳:“屁!什麽傻子!誰敢那麽說你我揍他!”

李風聞言嗤的一聲笑道:“說的跟你打得過誰一樣,小不點一個。”

說罷翻過身看著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仿佛帶著光,帶著水,有著攝人心魄的,讓他轉不開視線的奇怪能力。那時他還不懂,只覺得看的他都移不開眼睛了。

他們對視許久,誰都沒有打破這難以言喻的美好。

直到最後楚涵放了個屁,氣得他紅著臉罵娘,李風笑的打滾。

他這才想到剛剛李風叫他小不點,還嘲笑他誰都打不過,他很氣憤的質問李風:“你剛笑話我什麽了?別以為我忘了。”

李風笑道:“我說什麽了?我怎麽不記得了?”

“你說我誰都打不過,還說我小不點,你自己也不過是個小屁孩。”

“好啦,我錯了成麽,阿巒不是小不點,是大人了。大人今天中午用什麽膳啊?小的去準備。”說完還沖他眨眨眼。

他沒忍住笑了出來,心裏想到,好吧,看在你是李風的份上,就放過你這次好了。

但是沒一會他又看到這滿地的狼藉,擔心地說:“你這是怎麽回事啊”

“沒事,就是修煉不開心摔了東西。”見他一臉擔心的樣子,李風趕緊轉移話題,故作無所謂道:

“誰讓你不提前說你要來的,明明給你說我這月有事,不然我一定收拾好好的迎接你的大駕啊。”

“好呀,你這是嫌棄我不說一聲就來了打擾到你修行了。”

李風聽了笑道:“哪有,你能來我高興地不得了呢。”

說罷盯著他的眼睛說:“真的。要是能天天都見到你就好了。”

他聽李風這麽說心裏特別高興,瞬間就把之前的種種顧慮拋到了腦後。

兩個人嬉笑打鬧了一整天,晚上日落之時他不得不走了。他戀戀不舍得看著李風說:“我下次再過來找你啊,你小子再說有事不見我,我就打到你哭著求我。”

李風哈哈大笑,在他頭頂比了比,意思就是,你現在才長到我胸這裏就想打我了?

隨後也不顧他的反對,親昵的揉了揉他的腦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別擔心,就算是為了保護你,我也會很厲害的。”

他看著李風大大的斜斜向上的桃花眼,眼尾淡淡的淚痣,還有雖然稚嫩的,但是卻能看出俊秀地宛若此時此刻的細膩醉人的月光一樣的身影,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於是只好轉過頭去,重重的咳一聲,

“切。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

“是是是,你厲害,厲害的人還不快回去,不然可就要被長青師兄打屁股了。”

“呵呵!!”

他坐著飛鸞回自在峰的路上還在心裏嘀咕,怎麽今天心跳的有點快呢?難道真的是半年沒見我太激動了?

不過這家夥怎麽越長越俊呢,比我那三師姐還好看!

隨後又氣憤的想到,真是的!又是天才!又長得好看!以後一定不能跟他看上同一個姑娘,不然還不給虐的渣渣都不剩了!

他回去後沒多久就收到李風的信,信裏說:“阿巒你真的是我小福星,我突破了!師父說讓我先閉關,待我出來立刻去找你,勿念。”

他拿著信美滋滋的,見到自在峰再有人議論李風就上去炫耀說李風突破了,把他四師兄氣的直嚷嚷,

“又不是你突破!你拽什麽拽!人家逍遙峰的事跟你什麽關系!”

“沒關系那你之前嘲笑誰呢?!”

兩個你來我往,險些不曾又打起來。

這四師兄年齡與他最是相近,從他入峰以來就沒少跟他掐架。

後來沒多久,在揚眉吐氣的洋洋得意的愉快心情中,他竟然也突破了,只好跟著閉關,兩個人一別又是半年,等再相見之時都是煉氣級別的修士了。

他閉關出來就送信給李風,沒一會李風就騎著鳶鳥施施然的到了他的洞府,他迎了出去,只見李風白衣颯爽,眉目如畫,停身玉立在他門口,他也只能看著李風傻笑,李風跟著笑起來,眉眼間具是少年得意的神態。

“阿巒,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他錘了李風一下,將他讓進來,邊走邊說自他們分別後的種種,他如何替李風高興,如何打臉那些嘲笑他的人,又是如何頓悟,如何突破,如何煉氣。李風笑著聽他絮絮叨叨,時不時回上幾句,或誇獎,或嘲諷,或開懷,兩個又是一番打鬧膩歪,日落之時李風就回逍遙峰去了,他看著李風的背影,只覺得奇怪,怎麽才分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就這麽想李風了?

果然是兄弟情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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