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舒記得很清楚，在追蹤化蛇的時候，自己的玉球和手機都曾一度遺落，後來又被喬希仁送回。而喬希仁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在玉球裏動手腳，沒毛病。

“他肯定就是在那時候把自己的一小部分魂魄藏進了玉球裏。”廖清舒篤定道，“所以他的身上才會有那樣的紅光……咦，但也不對啊，他怎麽知道這個玉球最後會回到山海界？”

廖清舒蹙了蹙眉，又自我質疑起來。從結果上來看，他的推論是成立的，但問題是，喬希仁是怎麽知道玉球是山海界的東西？又怎麽知道玉球能回到山海界？除非他未蔔先知！

過了良久，手機那頭響起九方梓彥有些支吾的聲音：“也許……他最初的目的根本就無關山海界？他可能只是想在玉球裏種個什麽咒，為了加強效果，所以才要放點魂魄的碎片進去。畢竟是往靈物裏種咒，總得多付出些代價。”

“……有道理。”廖清舒恍然大悟地點頭，臉色卻不好太好看，“該說不愧是同一個部門出來的嗎？連思路都差不多。”

聯想起九方梓彥往他手機裏下爆破咒的黑歷史，喬希仁的行為一下子變得很好解釋了——他往廖清舒隨身攜帶的玉球裏下咒，或許是為監視、或許是為控制，甚至也有可能和九方梓彥一樣，往玉裏藏了一個殺招。不管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他把咒種下去了，因為靈玉的特殊性，他又不得不割舍了一小片魂魄來維持效果。結果半路殺出個山寨西王母，玉球又滾回了山海界，反而讓喬希仁自身成為了能溝通兩界的橋梁。

這樣一想，有些事突然就明白過來了。為什麽自己第一次妖化的時候喬希仁會那麽巧地出現，為什麽自己給山海獸暗布監控的事會被發現，當時那些山海獸會聯合起來向山管辦施壓，或許也是喬希仁的授意——身為“導師”的他完全有這個能力。

“你說送盆栽的那次？”九方梓彥仔細聽著廖清舒的分析，微微皺眉，“他想搞垮山管辦？”

“我想他的目的應該只是想讓山管辦開掉我而已，這樣他就可以直接控制我了。”廖清舒這麽猜測著。從喬希仁後來的動作來看，事實應該就是如此。只是他多半沒想到山管辦是如此得不值錢，九方家大筆一揮，別說廖清舒了，連整個山管辦都要開掉，反而引出了之後一連串的雞飛狗跳。

九方梓彥頗有些感慨：“那家夥為了你也算是夠費心，真舍得下本錢。”要是他就直接打暈拖走了，那還用這麽麻煩。

“不是為我，是為了陸蜚聲。”廖清舒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壓抑。九方梓彥奇怪道：“話說你爸……我是說陸蜚聲，和喬希仁到底什麽關系？我看他倆好像不一般……”

“我特麽怎麽知道！”廖清舒陡然提高了音量，驚得九方梓彥差點摔手機，“鬼知道這倆什麽關系！我只知道我親爸是個吃人的怪物，他活吃了我媽，還想殺了我！結果他現在就跟個薩摩耶一樣滿臉無辜地冒出來，還跟一直視奸我的人不清不楚！你問我什麽關系，我特麽怎麽知道什麽關系啊！”

九方梓彥被他吼得腦袋嗡嗡響，下意識地想將手機拿遠點，想想卻又忍住，硬是強撐著聽完了廖清舒一通意義全無的咆哮，又等他喘了一會兒，這才問道：“你還行吧？”

“……嗯。”半晌，手機那頭才響起廖清舒有氣無力的回應。他用力搓了把臉，從沙發上滑了下來，坐在地上，雙腿隔著布料感受到大理石地板的寒意。

“抱歉。”他對著手機道，“我沒想發脾氣的……我只是覺得有些亂。”

廖清舒煩躁地敲了敲腦門：“陸蜚聲也好，喬希仁也好，一切都亂了。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我理解。”九方梓彥道，“我也有過這樣……”

“你跟我不一樣，九方。”廖清舒道，“不管怎麽說，你的父親終歸還是愛你的。而我那個，他就是個噩夢。他可以把腦袋一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再度出現，但對我而言，噩夢就是噩夢，它永遠都在那兒，我跑不出來。”

九方梓彥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思索良久，他不大確定地開口：“那你想報仇嗎？”

“啊？”

“你要是想，我就幫你。”九方梓彥的語氣非常認真，“要直接殺掉還是交給驅魔部，你說了算，責任我擔就是。”

廖清舒聲音悶悶，直言不諱：“說得好像你打得過一樣。”

九方梓彥：“……”

“那如果我能打得過他呢？”他問廖清舒。

手機那頭再度陷入沈默。過了良久，廖清舒方低聲道：“我不知道。”

“……行，那就把這個放一邊，我們先來討論別的。”九方梓彥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先轉移廖清舒的註意力。“比如，現在的夢境？”

“嗯……這個夢境是喬希仁制造的，這點是可以肯定的。”

果然，話題一脫離陸蜚聲，廖清舒的語氣就變得正常起來，說廢話的水平也迅速恢覆，聽得九方梓彥直想翻白眼：“這不是一開始就擺明的事嗎？”

“這個夢境和別的夢境不一樣。”廖清舒繼續廢話。九方梓彥拍了下額頭，安慰自己說這孩子多半還在郁悶他親爹的事，重覆幾遍，總算是克制住了扔手機的沖動：“對，成因不一樣，這個你也說過了。”

“那麽突破的方法應該也是不一樣的。”廖清舒還在廢話，九方梓彥終於抓狂：“那是當然的啊！如果一樣我早就出來，幹嘛還在這跟你廢話！”

“再結合一下這個夢的特殊設定……”廖清舒頓了頓，終於說出了一句聽上去不那麽廢的話：“也許我們是要跑完劇情才能出去？就像打游戲一樣？”

“……”九方梓彥默了片刻，道，“意思是，我們變成了演戲的道具？”

“差不多吧，不過應該要好一點兒。”廖清舒說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摸了摸肚子，認命地走進了廚房——方才的大吼真的太費精力了。

他邊走邊對手機道：“你想，今天是我所扮演的‘喬希仁’和你所扮演的口吐白沫君第一次見面的日子，而且在我倆初次見面的劇情結束後，我們就恢覆了自主行動的能力。所以我覺得，我們要跑的劇情，可能只是跟彼此有關的部分而已。也就是說，我們只用演主線，支線就可以自由發揮……”

“聽上去有什麽區別，不還是傀儡？”九方梓彥冒火了，“喬希仁是腦子有坑嗎？搞出這麽個玩意兒出來做什麽！”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廖清舒探頭往打開的冰箱裏張望，“也許這真的是他腦子有坑的產物也說不定。”

九方梓彥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廖清舒安撫道：“淡定、淡定，往好的方面想，也許能從這個夢裏找到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也說不定呢。對了，你扮演的那個人到底是誰？這你搞清楚了嗎？”

“……你等等。我去問問。”九方梓彥說著，放下了手機。廖清舒搖搖頭，從冷藏室裏取了點蔬菜，又去開冷凍室的門，想找找有沒有凍肉。

就在冷凍室裏的寒氣撲面而來的剎那，他聽到了九方梓彥略顯遲疑的聲音：“呃……廖清舒，我問到了。”

“嗯？”

“我現在的名字……是陸蜚聲。”

隔著手機，九方梓彥聽到廖清舒的呼吸一滯，緊接著便是長久的沈默。

“淡定、淡定。”他試著安撫廖清舒，“我知道你很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往好的方面想，起碼你看到的是我的臉……”

好半天，電話那頭才終於響起廖清舒的回應：“九方，現在已經不是什麽陸蜚聲的問題了。”

九方梓彥：“嗯？”

“是喬希仁。”廖清舒的胸口劇烈起伏，怔怔地低頭望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圓。在他視線的盡頭，是一個被拉出來的冷凍抽屜。抽屜上寒氣森森，十餘只斷手斷腳，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

“喬希仁……他騙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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