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殊途同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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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舒……這名字也不是特別好聽嘛,不好聽,也不好記。”

無人的街道上,卓溪正輕聲呢喃著,雙手不住在胸前的窮奇頭顱上摩挲,饒有興趣地看著九方梓彥。

那個男人正在倀鬼群中廝殺,臉孔因為接連不斷的禦敵與濃烈鬼氣的侵蝕而變得蒼白,腹部的傷口再度滲出鮮血——新鮮的血氣很好地刺激了這些死於啃噬的倀鬼,他們像是陷入了某種狂熱的迷亂中,更加得騷動不安,攻擊也越發密集。

九方梓彥現在的情況真的說不上好——以一敵眾,這本身就很糟糕了,偏偏對手還都是飄忽不定的鬼靈。鬼靈跟妖怪不一樣,他無法依賴武器造成直接傷害,體術能發揮的作用也很有限。若要憑法術強行驅逐,他的靈力又幾乎耗盡……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卓溪在虎視眈眈,時不時地橫插一手,口中還不停說著風涼話,吵得人心煩意亂。

“不是我說,你這樣掙紮有什麽意思?”他就地坐下,托腮望著狼狽不堪卻仍奮力沖殺的九方梓彥:“打也打不過,不如就直接跟著我走唄。你不是很想見他嗎?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你還能跟他在一起……”

用倀鬼的形式嗎?九方梓彥聽著只覺好笑,卻又絲毫笑不出來。再這樣下去,他怕是真的會被卓溪拖走,餵給廖清舒變倀鬼……

如果這樣,那還不如兩個人都掛了的好。

卓溪見狀微一挑眉,忽然沖著倀鬼群打了個手勢,眾鬼的攻勢頓時變得更為猛烈。九方梓彥應接不暇,冷不防一抹白影突然出現在身後,猛地朝他撲了過去,眨眼便沒入了他的身體。九方梓彥一個激靈,眼皮翻起,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意識被一絲絲地剝離,像是亮了滿街的路燈,隨著倀鬼的深入而次第熄滅。他暗道一聲我日,忙打了個手決,稀薄的靈力湧起,極盡全力將那倀鬼往外推去。

兩者僵持了好一會兒,終是以倀鬼的附身失敗告終。白影飄飄渺渺,又從他的胸前跌了出來,森森的鬼氣卻滯留在了九方梓彥的體內,化作一團刺骨的寒冷,毫無保留地填進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九方梓彥被凍得臉色泛青,不住發抖,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縱使咬緊牙關,齒間亦不免發出咯咯打戰的聲音。

圍在四周的倀鬼漸漸退去,卓溪緩步而來,低頭俯視著九方梓彥,驀地伸手朝他頭上摸去。九方梓彥側身避開,憤怒地擡頭,左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卓溪撲嗤一聲,好笑道:“你自己沒本事,瞪我有什麽用。”

他擡腳踏上九方梓彥的肩膀,淡淡道:“你好手好腳的時候,我都能弄瞎你一只眼;更何況你現在還是個半殘廢……這麽鬧騰,有什麽意思嗎?”

九方梓彥面部肌肉抽搐,死咬著腮肉,默然不應。

“……唔,你別說,似乎還是有那麽點意思的。”卓溪也沒打算聽他回答,自顧自點頭道,“起碼我看得還挺開心。”

他俯下身,若有所思地註視著九方梓彥,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看在你讓我那麽開心的份上,我就再多給你一次機會吧。”他將小瓶拿到九方梓彥面前晃悠,瓶內,大半瓶的藍色碎片熠熠生輝,光芒流轉宛如夢幻,中間摻雜著些微的紅,刺眼奪目,更讓人移不開眼。

“這瓶子裏的精魄,如果你想要,我就都給你——無條件的,你要我就給。你可以用它來對付我,也可以用它去救人,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但我話說在前面,第一,我不敢保證,你吃了碎片之後就一定能翻盤,也許還是會被我揍得屁滾尿流也說不定。第二,這次的碎片裏,也是藏了禮物的。這次可不會再是什麽列姑射單程票之類的小游戲了——這裏面加了姑獲鳥的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吃它就等於吃了一只沒清幹凈的河豚,還是能吃死人的那種……九方梓彥用力閉了閉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姑獲鳥的毒血比河豚還友好一點,起碼致死沒那麽快,也不會先麻個半天,比較幹凈利索。

“怎樣,要嗎?”卓溪又沖著九方梓彥晃了晃瓶子,“如果不要就算了,最多我少點樂子……”

九方梓彥沒有理他,只是久久地盯著那瓶碎片,忽然笑了一下。卓溪挑眉:“你笑什麽?”

“我想起我一個朋友,他總說我‘不知死活’。”九方梓彥撩起眼皮,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耳垂上的火棘果,將沾血的果子丟出老遠,“現在看來,他沒說錯。”

廖清舒的這頓晚飯,從頭到尾都吃得心不在焉。

“兒婿,把醬油碟遞過來一下。”秋明沖他說話,廖清舒懵懂地點點頭,起身拿起秋明的碗就開始幫他舀湯,舀了滿滿一碗遞回去,秋明筷上夾著塊豬舌,一時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眨著眼睛想了半天,終於認輸地將豬舌頭泡進了湯碗裏。

喬希仁見狀,偷偷在桌子底下推了下廖清舒。廖父蒜泥一眼掃了過來,問道:“你不舒服?菜都沒怎麽動。”

“沒事,他昨晚沒睡好。”喬希仁替答道。廖清舒手執筷子,不住在空碗裏點來點去,忽然擡眼看他,奇怪道:“你們為什麽都不叫我?”

“嗯?啥?”

“你們為什麽都不叫我名字?”廖清舒換種方式又問了一遍,想起那聲從手機中傳出的呼喚。那是他今天第一次聽到有人叫他的全名。

“都熟人了,總叫大名才奇怪吧。”喬希仁道。廖清舒不讚同地搖搖頭,剛想說話,喬希仁已經一個蝦仁塞進了他的嘴裏,又自說自話地往他的空碗裏夾了兩塊牛肚。

廖清舒急急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張口還想細問,餘光卻瞥見自己的碗內暗紅一片。定睛看去,碗中紅中泛白,小半碗的血裏正臥著一截蠕動的腸。

廖清舒驚叫一聲站起身來,將身後的椅子推翻在地。喬希仁趕緊起身拉他,一手將他攬了過來,口中語氣略帶責備,手卻安撫地拍著廖清舒的後背:“一驚一乍的,你又怎麽了?”

廖清舒沒說話,只不敢相信地盯著那只血碗看,呼吸漸漸淩亂,但覺眼前景象不斷變換。一時是滿桌菜肴色香滿目,一時又是滿眼紅色血肉模糊,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他終於忍耐不住,一把推開喬希仁,沖進洗手間,對著馬桶開始嘔吐。

兩足跪在冰冷的瓷磚上,洗手間裏特有的涼意讓吐完的廖清舒稍稍感覺舒服了一點。他松開扶著馬桶的雙手,無力地倒向一邊,腦袋枕在浴缸的邊沿,雙眼無神地看著上方的頂燈。

快點回來——他想起那個聲音所說的話。他要回哪兒去?他現在就在自己的家裏,他該回哪兒去?

廖清舒搞不明白。

“餵?”門口傳來喬希仁的敲門聲,“你還好嗎?”

“嗯。”廖清舒低聲應了一下,強撐著爬了起來,走到盥洗池邊去漱口洗手。涼水自掌間穿過,他正要去擠洗手液,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細細的哭聲。

他驚訝地擡頭,發現面前的鏡子裏,赫然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小小的、不住哭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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