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狻猊，你到前面一個路口停下來……對對，就這裏！有一波妖怪正往你那邊走，你準備一下。”

“開明轉身，往東走，那裏有妖怪剛鉆出來……東邊！東，懂嗎？就是右邊！右！你腦袋比較多的那邊！對，走！一直到‘潮汕牛肉’……我去！又錯了！你不識字嗎？！睜眼瞎啊你長那麽多腦袋幹嘛用的！”

穆曼一面罵罵咧咧，一面將地圖往上一滑，拇指和食指按住玉板往中間一收，A市郊區的某條小路上，兩旁的樹木立刻纏在了一起，將行進在道路上的一隊妖怪攔腰截斷。

“移即帶著山海獸繞到前面去，後面的交給雷神……”穆曼一面觀測全局一面不停歇地指揮道，還時不時要操控樹木爭取戰機，腦力靈力俱消耗不少，饒是許墨衣平均五分鐘就給他添一次水，依舊趕不上他喝水的速度。林泓樂站在他旁邊，托腮想了幾秒，道：“不要讓移即那隊直接過去。他們有移即、舉父、山揮*，完全可以先遠程打一波，再讓蜪犬他們近身。”

“也行。”穆曼點頭，“就怕遠程的力量不夠。”

“這不用擔心。”蜪犬的聲音通過植物傳到了穆曼的耳朵裏，“我出來的時候偷偷摘了些櫰木的果子，吃了能增力*。之前怕主任生氣，一直沒拿出來。我還帶了劇毒的??魚*……”

“幹得漂亮。”仗著別人聽不到陶泉的聲音，穆曼毫不掩飾地對他大加讚賞，“趕緊分掉，然後投石手可以準備了。”

林泓樂困惑地望他一眼，又道：“後面的隊伍也不用雷神去，裏面有屬火的妖物，讓豬婆龍去更好，他們有屬性優勢，而且距離更近。”

“嗯嗯。”穆曼轉頭看向一邊的火棘，“聽清楚了嗎？”

火棘搖晃著身子算作應答，通過果子將安排傳遞了出去。他包攬了從山管辦到戰場所有的通訊任務，這讓穆曼省力了不少，卻增添了許墨衣的工作量——她現在不僅要顧著穆曼的補水問題，還要時時看顧火棘，免得他一不小心串線。

“諸位加油，來點信心，我們現在的情況很好。”林泓樂通過火棘給大家打氣，“雖然對方的數量很多，但他們都是一批批來的，而且完全沒有準備，從心理上講我們有優勢……”

優勢個鬼——九方梓彥聽著從耳旁傳來的話，忍不住直翻白眼，不太舒服地摸了下自己的耳垂。也不知道火棘是怎麽點的技能點，長出的果子越來越高能，不僅可以說話，還能跟個小吸盤似地，放那兒長那兒，他的這顆在出發前被許墨衣按到了耳垂上，殷紅一點，搞得gay裏gay氣的，偏偏還摘不下來。

他在逼仄的巷子裏飛奔，緊張地追逐著前方老詹忽隱忽現的身影，忽然一躍而起，一下翻上二樓的陽臺，收斂氣息往後躲去。須臾，樓下幾只妖怪推推搡搡地走進了巷子裏，東張西望、神經兮兮地朝另一頭走去，怪異的身軀將不大的空間填得滿滿當當，表情都帶著些可笑的驚慌。九方梓彥默不作聲地垂眼望著，又悄悄地往後退了一些，將自己徹底藏進了角落的陰影之中。

林泓樂說得沒錯，這些妖怪對這種情況完全沒有準備。他們現在就像是走錯劇組的龍套演員，張牙舞爪、兇神惡煞地沖出通道，剛準備本色出演一發《林中小屋》，誰知一擡眼遇到的卻是《地道英雄》，壓根兒就適應不能，萬臉懵逼。

但這種驚慌，多半也只是暫時的。會被導師勸誘襲擊人類的妖族，想來也不是什麽好對付的角色……九方梓彥眉頭向下一壓，在那隊妖怪離去後步出陰影，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對陽臺上的一株杜鵑道：“穆曼，有妖怪朝著雷神那邊去了。”

“沒事，他應付得了。”粘在耳垂上的紅果上裂開縫隙，傳出穆曼的聲音，“操心一下你自己吧，兄弟，現在落單的可是你啊。”

“我沒事，不用管我。”九方梓彥說著，縱身從陽臺上躍下，一手虛扶著耳垂，朝著與剛才那些妖怪相反的方向走去，聽見後面傳來落雷的巨響與此起彼伏的嚎叫，間或金翅大鵬嘹亮的鳴嘯，聽著熱鬧無比。

按照原來的計劃，邱妙飛本應是和他一起行動，留下上古雷神獨當一面。然而因為某個說不清可氣還是可笑的烏龍，現在單獨行動的反而是他。

而這個烏龍，就發生在十分鐘前，他們才剛剛穿過通道的時候。

當時的穆曼和林泓樂縱觀全局，迅速找到了被轉移的大部分通道，開始排兵布陣，兵分幾路沖向不同方位。九方梓彥和邱妙飛是跟著老詹行動的，碰巧與雷神順路，而就在他們剛與大部隊分開後不久，恰好正與第一波穿出通道的妖怪狹路相逢。那群妖怪大約十幾二十只，俱是妖獸形態，為首的一只人面虎足、長尾豬口，看似是兇獸梼杌，體型卻有些小，腿上雙翅則要大上許多，尾巴也不似九方梓彥曾見過的梼杌一樣那麽長，反而短小粗壯，小眼睛裏滿是小心翼翼，全沒兇獸天然的囂張，看來應該也是由隔離班學生妖化而成的異獸。

這半妖梼杌面兇歸面兇，神情卻有些驚疑不定，看來也是搞不清狀況，心虛得很，陡然見到前方有活物，也不管打不打得過，張開大口吼了再說。雷神不高興地捂住耳朵，嘴角一撇，腹中鼓出隆隆雷聲，沿著食道一路上湧，化作一個要打不打的肉包味兒的嗝。雷神含著這口嗝，轉頭用力放了出去，霎時間驚天動地風雲色變，對方一行十幾只妖怪全被這聲響亮的嗝給驚呆了，雷神趁勢一甩尾巴，揚手抓起一把紫雷就朝著為首的半妖梼杌刺下，雷聲滾滾氣勢洶洶，滿心以為能拿下此戰的首殺，誰知雷光隱去，對方沒事人一樣地站著，與上古雷神面面相覷。他懵了，雷神亦懵了。

在場的九方梓彥和邱妙飛也懵了。遠在山管辦的林泓樂同樣懵得不輕，穆曼倒是沒懵——他怒了。

“未襲明這個學渣！”他憤怒地戳著玉板，怒吼被火棘耿直地傳進了每一位與站者的耳朵，“他調錯數據了！雷神這實力下調得絕對不止百分之二十五！起碼得有五十！”

“那怎麽搞？”九方梓彥皺眉道，“重新排布戰力？”

“妹的……林泓樂，你快去給我睡覺！調一只窮奇出來！獓骃也成！”穆曼一急就開始瞎指揮，林泓樂趕緊勸阻，火棘不分好歹地全程直播，在這當口，更叫人心煩意亂。

“都閉嘴！”九方梓彥低吼道，目光緊鎖著那只伏下身子蠢蠢欲動的半妖梼杌，小聲問邱妙飛：“你怕嗎？”

邱妙飛咽了咽口水，用力閉了閉眼，眼前不期然地又浮現出那個驚慌失措的雨夜，再睜開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不怕！”

她向後轉動肩膀，寬大的羽翼從肩後伸出，語氣又弱了下去：“怕……怕也沒用嘛。”

“說得對。”九方梓彥點點頭，“那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啊？啥？”

邱妙飛還沒反應過來，九方梓彥已經沖了出去，急行幾步點地而起，身體淩空一轉，恰好避過咆哮著撞至面前的半妖梼杌，右手手腕一翻，一柄閃著寒光的小巧匕首現於掌心。他將匕首向下一紮，直刺進對方的後頸，順勢向後一扯，匕首如破竹般劃開皮肉，血液飛濺而出，伴隨著一聲又痛又怒的吼叫。

梼杌天生皮厚，這一刀下去也傷不了多少，刀刃上刻著的符咒卻沿著傷口留下印跡，快速地腐蝕起傷口周圍的組織，痛得半妖梼杌根本站不住腳。九方梓彥也不回頭看他，落地之後壓低身子繼續疾奔，左手虛虛一抹，身邊蕩起無數紙片，薄薄的邊緣鋒利如刀，在他周圍紛飛旋轉，逼開無數試圖圍上的妖怪，直至他突出敵群。

九方梓彥還記得，在他沖出重圍的那一刻，耳邊的紅果裏傳來了穆曼不加掩飾的驚艷：“我去，那匕首哪兒來的？太溜了，這個讚！我也想要！”

然後他聽見了許墨衣的回答：“你別想啦，那個可是驅魔師的象征——是只有最優秀的驅魔師才配使用的東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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