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的火光倒映在眾人瞳孔中，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小黑才率先反應過來，猛地拉開車門就要往火海裏沖。

坐在他旁邊的九方重俊趕緊拽住他：“冷靜，小黑！我知道你擔心雷神大人……”

“去他妹的雷神大人！”小黑語氣不善道，“我擔心的是我的新電腦！”

九方重俊：“……”

坐在後座的許墨衣一頭霧水：“什麽雷神？你們還在討論洛基的事嗎？”

“呃，嚴格來說並不是……”廖清舒沒想到許墨衣居然到現在還沒發現的雷神的存在，正想著該怎麽解釋，突然聽見一聲巨響，只見火焰中一道藍紫色的雷霆閃過，一個人首龍尾的巨大身影破火而出，腹中鼓著怒雷之聲，電光環繞的尾部卷曲，松松裹著一人，“啪”地往地上一甩，正好扔在九方重俊的皮卡旁邊。

眾人陸續走下車來看，只見那人緊閉著雙眼倒在地上，一手拿錘、一手拿錐，背後是一對半身長的金色羽翅，身上不倫不類地穿著牛仔夾克和工裝褲，腰間掛著一串小鼓。他的額上像二郎神一樣豎著第三只眼，此時亦是緊緊閉成一條縫，五官粗看不差，就是臉上覆了一層灰，有礙觀瞻。九方梓彥低頭觀察了一會兒，拿腳尖撥了下他的身體，環顧眾人道：“這啥玩意兒？隔壁發廊裏的殺馬特？”

“你才殺馬特！”那人驀地睜開三只眼，揮著他的小錘錘沖九方梓彥大罵，“你全家都是殺馬特！我是你祖宗！”

九方梓彥：“……”

半個小時後。

“問了下家裏，這貨特麽地還真是我祖宗。”九方梓彥舉著手機，一臉無力。

廖清舒往他手機屏幕上看了眼，上面是一個兩米高的石像，穿著唱大戲一樣的服裝，一手舉錘一手下錐，背後的小羽翅伸展宛如大鵬，圓睜著三只眼睛，看上去偉岸無比。

“看著不像真人啊。”廖清舒評價道，“你確定沒搞錯？”

“沒搞錯，族譜上都記著呢。他叫九方磊，修仙的，大概是在明朝的時候飛升了，據說是進了雷部，成仙後還回家來看過一次，留下了一副畫像。這個石像就是改革開放後照著那副畫像修的，一直擺在本家的庭院裏，嚇哭過不少小孩子。”

“聽著很厲害啊。”廖清舒嘖嘖稱奇，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瞟了眼，不遠處，那個長著小翅膀的仙人正在不知跟九方重俊低聲討論著什麽，額上的眼睛不停地眨，看得廖清舒好不舒服。

他們此時已經從山管辦轉移到了九方重俊的家。火災的事交給了安全部，林泓樂留在那兒配合他們處理後續事宜，廖清舒走的時候還聽見他正對著安全部的人一口咬定火災的起因是一只發情的移即。

兩位雷神都被偷偷摸摸地帶了回來，一位正和九方重俊在交談，另一位則被許墨衣圍觀。作為整個山管辦目測唯一一個不知道上古雷神存在的人，她對這個人手龍身還有些害羞的野生雷神展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一直好奇地摸來摸去。

小黑與廖清舒和九方梓彥坐在一起，而從頭到尾，他只問過兩句話。一句是“仙人的腎能賣錢嗎？”，另一句是“賣腎的錢夠買一臺電腦嗎？”。

廖清舒對那位九方祖宗的仙身安全表示深深的擔憂。

“修仙很難吧，是不是還要練什麽內丹元嬰，還要從這個期到那個期，再被雷劈個十幾二十下？”廖清舒向九方梓彥問道。他沒修過相關的課，也沒怎麽讀過修真小說，對修仙這檔子事真的不怎麽了解。

九方梓彥看上去也不是很懂，沈吟片刻後揣測道：“修仙嘛……估計和考證差不多。就像考驅魔師，先刷題修煉，考上了註冊驅魔師就等於進了體制，然後再初級、中級、高級一層層地往上爬。”

“聽著好現實啊。”廖清舒感嘆道。

“東方天界，不就是這樣的？東方的道教神明體系可是最官僚的，沒有之一。”說到自己了解的事，九方梓彥的語氣一下子篤定起來。廖清舒好奇道：“那你家那位仙人現在有官職嗎？”

九方梓彥低頭看了下手機：“這個貌似他回來探親的時候提過，本家一直記著呢……嗯，對，就這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好長的名字……很厲害嗎？”

“算是吧。這個職位也叫‘玉清真王’、‘雷祖’，是雷部的最高統帥，什麽風伯雲師雷公電母都歸他管，手下還有一堆雷將，保守估計，起碼得有三十六個吧。”

廖清舒聽得嘴都合不上來：“這個……絕對算是光宗耀祖了啊！”

“不然你以為九方家豎那個石像幹嘛，專門拿來嚇小孩的嗎？”

廖清舒激動了。在此之前，雖然知道對方是仙人，但他也沒覺得有多了不起，畢竟他幾個小時前才幫掌管著一方平衡的秩序長刷過題、跟來自北歐的邪神正面懟過、自家辦公室裏還養了個上古的雷神。但現在，對方在他眼裏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來，就連那身不倫不類的牛仔夾克加工裝褲都變得金光閃閃起來。

他滿懷崇敬地朝那位仙人看了過去，正好撞見仙人把額上的第三只眼摳下來拿褲子擦。

“眼睛……居然是假的嗎？”廖清舒楞了一下。

九方梓彥摸了摸下巴：“裝樣子的吧，畢竟是當神的人，總得長得有點不一樣。”

小黑冷冷地哼了一聲：“我只想知道他的腎能不能摘下來。”

廖清舒：“……”

就在此時，門鈴忽然響了起來，離門口最近的廖清舒上前把門拉開，林泓樂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沒鬧出什麽大事，安全部對附近做了善後處理，還加了一個障眼的結界遮蓋火災現場。不過東西基本都燒沒了，還要付安全部出動的費用以及罰款，賬單過兩天寄過來，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湊起來。”他對著廖清舒三人宣布道。一旁的許墨衣有沒有聽見廖清舒不知道，但九方重俊肯定是聽見了，廖清舒看到他條件反射地捂了下荷包。

“這些錢可以讓你祖宗出的吧？”他跟九方梓彥咬耳朵，“這事再怎麽說也是他搞出來的，哪怕是出一部分也好啊。”

九方梓彥想想也有道理，給九方重俊發了個短信，建議他可以跟九方仙人提提這件事。

九方重俊低頭看了眼手機，很快又回了一條。九方梓彥打開一看，擰起了眉頭。

廖清舒：“怎麽了？”

“大仙堅持要進山海界，重俊要我想想辦法。”

“想什麽辦法？”廖清舒一時之間沒聽明白。

“支開他的辦法。”九方梓彥苦大仇深地鎖著眉頭，想了很久，嘴角下撇，把手機交到了廖清舒手裏，囑咐了一句“拿好”，旋即做了兩個深呼吸。

緊接著就見他極其驚悚地“啊”了一聲，捂著心口“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廖清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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