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昏暗的樓道內，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外賣小哥正焦急地敲著一扇緊閉的防盜門，手上拎著一個散發出熱氣的打包盒。很快，門就打開了，一個瘦弱的半大少年從房中探出頭來，一雙眼睛漆黑如夜，視線不住地往他身上掃，看得外賣小哥一陣不自在。

“你的煲仔飯。”他將手上的袋子遞了過去，抱歉道，“附贈的紅茶沒有了，我帶了可樂，你看可以嗎？”

“無所謂。”少年聳了聳肩，瑩瑩的目光在外賣小哥臉上轉了一圈，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反正我要的東西已經到了。”

“那……你拿著吧。”外賣小哥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將手更往前神了些，示意少年趕緊接下袋子，少年卻只微笑道：“你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樣子，不進來喝口水嗎？”

“不，不了，我還有別的外賣，我……東西放在這，我先走了啊！記得給好評啊！”不明原因的恐懼牢牢攫住了小哥的心臟，他本能地將東西放在地上，轉身就想跑，卻被一股大力扯住了後心，硬是拖進了屋內。

防盜門砰然關上，裏面隱約傳出聲沈悶的尖叫，繼而便沒了聲響。

半小時後。

將吃剩的屍骨丟在浴缸裏，卓溪邊啃著一截食指邊心滿意足地坐到了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探索頻道現在正在放《動物世界》，幾只母獅正分享著一只羚羊的屍體，從骨架上撕扯著所剩不多的血肉，卓溪看得津津有味，嘴裏的手指咬得咯嘣響。

電視突然黑了一下，再度亮起時，屏幕中只剩一片茫茫的白色，中間是一個被純黑包裹的人影。

不耐煩地皺皺眉，卓溪叼著指根站起身來，嘴裏咕噥著什麽“剩飯放冰箱”。電視裏的黑影驀地開口，聲音冷得像是能擰成冰渣：“卓溪，我想我們最好談談，在你把事情搞砸之前。”

卓溪翻了個白眼，一臉冷漠：“我沒覺得我有搞砸什麽。”

黑影寒聲道：“那請問，我們好不容易請回來的外國友人，現在在哪裏呢？”

“哢嚓”一聲，卓溪咬斷了口中的手指。

另一頭，某廢棄倉庫內。

廖清舒一手握著玉球一手上下翻飛，瞬間張開淡紅色的結界，九方梓彥臉色遽變，並起雙指虛虛一斬，破空之聲響起，結界應聲而碎，無形的氣浪掀起，廖清舒被推得往後連退幾步，一個不穩往地上倒去，慌忙伸手撐住身體，再擡起頭來時，一雙眼中已泛起金色。

九方梓彥激賞地看著他的眼睛：“不錯的眼神，我很喜歡。”

“現在我更確定你是個冒牌貨了。”廖清舒起身道，“人設都被你崩成什麽樣了。”

“九方梓彥”不置可否地笑笑，問道：“我的漏洞很明顯嗎？”

廖清舒不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九方梓彥低頭看了一眼，只見藏青色的風衣上依稀可以看出些銹紅色。

“而且，九方不會說出什麽躲進山海界的蠢話，因為我們辦不到。再說，即使能躲進去，他也絕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廖清舒繼續道。

冒牌貨“嗯”了一聲，擡腳向廖清舒走去，每踏下一步，就有一個面目猙獰冰藍皮膚的人立怪物出現在廖清舒的周圍。

“那他會怎樣？”冒牌貨這麽問道。

廖清舒擡頭看向他身後，瞳孔中倒映出一個小點，在短短幾秒鐘內迅速放大，最後化為刷然出鞘的銀光，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答道：“他會直接拔劍，神擋殺神。”

利器破肉之聲響起，數柄飛劍從人形怪物的前額中穿刺而出。冒牌貨後知後覺地回頭，九方梓彥的劍光已經削向了他的脖頸。他側身急急閃過，一串血花飛濺在空中，眨眼變成無數鮮紅的蝶，直撲九方梓彥面門而去，卻在靠近的剎那被藍色的火焰點燃，轉瞬盡數化為灰燼。

冒牌貨的神色變了幾變，捂著脖子轉身想跑，突覺腰間一緊，一根白色的紙繩不知何時纏了上來，仿佛具有生命般緩緩伸展，越纏越緊，帶著要榨幹他全身力氣的架勢。冒牌貨皺眉掙了兩下，見掙不開，索性也就放棄了，幹凈利落地往地上一坐，對著九方梓彥露出一副任君采擷的架勢。

九方梓彥也不跟他廢話，一步上前提劍便砍。廖清舒忙一聲大叫要他刀下留人，卻見九方梓彥冷漠地看了過來，手中的劍也跟著轉了個方向，泛著寒光的劍尖筆直地對準了廖清舒。

廖清舒的心沈了一沈，骨子裏散出一陣涼意，這才想起去擋自己的眼睛。過了片刻卻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他的獸瞳，應該早就在九方梓彥出現的那一刻就收起來了才對。

他狐疑地放下手，琥珀色的眼睛謹慎地打量著九方梓彥。很奇怪的狀態，不說話，也沒表情，難不成又是一個冒牌貨？

“九方？”他試探著出聲，“你還好嗎？”

九方梓彥眨了眨眼，眼底一抹藍光閃過，整個人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掉線的玩家忽然又爬回來了一樣，臉上掠過一絲茫然，轉眼卻又進入了角色，將對著廖清舒的短劍收了回來，冷哼道：“我很好啊，我能有什麽事？又不像某些豬頭，出個門都會被抓。我看以後別叫你豬頭，叫你師父好了。”

“……”嗯，這個不是冒牌貨，鑒定完畢。

廖清舒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問道：“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找到了你留下的氣息，施個法術就能找過來了。”九方梓彥說著，低頭用劍尖撥了下那個坐在地上的冒牌貨，不爽道：“這家夥是血族嗎？氣息不對吧。該死，這張臉是怎麽回事？沒聽過吸血鬼還會變形的。”

“吸血鬼能變形，不過只能變蝙蝠，還會霧化。”廖清舒糾正道，凝視著那個冒牌貨，只見對方嘴角微揚，面上露著幾分嘲諷與不屑。

“你是洛基，對吧。”廖清舒篤定道，“或者套用你給自己取的名字——羅綺？”

冒牌貨聳了聳肩，示意自己完全不在意叫法。九方梓彥有些訝異：“那個邪神？他做這些幹嘛，吃飽了撐的？”

“他想騙我帶他進山海界。”一提起這個，廖清舒就有些無力，在他看來，羅綺這個舉動完全就是典型的做題目之前沒有先審題，主觀臆斷導致錯解，考試的話一分都得不到。

“為此一人飾兩角，也正是辛苦他了。”

“哈？”

“沒搞錯的話，那個吸血鬼也是你，對不對？”廖清舒看著羅綺，“你制造危機，就是為了騙我將你帶進去……可你為什麽要自己進去？你不是想把吸血鬼關進去嗎？”

總不能是擔心山海界的安保不過關，想先自己住著試試吧，那可真是吃飽撐的了。

羅綺輕笑了一聲，一張與九方梓彥完全肖似的窩瓜臉上滿是陌生的嘲弄：“把那些吸血鬼關進去？有什麽用？血族沒了，還有狼人，狼人沒了，還會有其他奇奇怪怪的種族。就算沒有其他的種族，人類能讓我們安寧多久？不會太久的，小賤人們。和平就是戰爭的序章，越是寧靜的地方，越是暗潮湧動。天狼追逐著日與月的馬車，毒龍啃噬著生命樹的樹根*，真要等到守望者的號角響起，一切就都晚了。”

九方梓彥嚴肅地望著他，沈聲道：“沒聽懂。”

“意思就是他沒安全感，覺得要出大事，就想進山海界躲著。”廖清舒無奈地翻譯道，又沖羅綺道，“這麽說來，你一開始說要交易什麽的也全都是幌子吧？你真正想的，是躲進去後坐等山海界封起來，從此高枕無憂……不對，你只是洛基的分身。說不定你還會利用魂魄呼喚，把你那些什麽神族朋友和巨人後援團也帶進去，然後再建一個瓦爾哈拉宮？你這算物種入侵你知道嗎？”

羅綺沒有說話。

九方梓彥嘲道： “真是諷刺，曾經引起諸神黃昏的人，現在也開始害怕起另一場黃昏了嗎？”

“不曾近距離瞻仰過死亡的人，總是很難懂得死亡的可怕。”羅綺悠悠道。“這事，我想你們的同事比我更有發言權。”

“你說小黑嗎？”廖清舒道，“你很忌憚他？”

羅綺沒回答。

九方梓彥挑眉道：“他？怕小黑？”

“我估計是。”廖清舒沈吟道，“不然他沒必要做那麽麻煩的事。他利用我，就是為了繞過小黑。”

羅綺嗤笑了一聲。

九方梓彥那劍輕輕捅了下他：“笑什麽？”

羅綺沒理他，只深深凝視著廖清舒：“你不知道嗎？他們沒告訴你？還是說，連這些蠢貨也不知道？”

廖清舒抿唇道：“知道什麽？”

“你的BUG。”羅綺道，“你的一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就落在山海界裏。你都不知道嗎？”

“沒聽說過這種事。”廖清舒不假思索道，心中沒來由地煩躁起來，“胡說八道，你從哪兒聽來這些事的？”

羅綺含笑不答。

那個嘲諷的弧度就這麽一直凝固在他的嘴角，直到完全僵掉。

隨之而來的，是九方梓彥短劍落地的聲音。

廖清舒先是不解地皺了皺眉，旋即驚訝地瞪大眼睛，慌忙上前兩步，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倒下的九方梓彥，低頭再看向羅綺，這才發現他的胸口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個血洞。

血洞幹涸，一滴液體都沒有流出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吸收幹凈了一樣。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在羅綺的屍體周圍，一點點地向上聚成一團，飄到了廖清舒面前。

“我想，他可能是從我這裏聽到的吧。”霧氣這麽說著，當著廖清舒的面凝成了人形，鐵灰色的制服，綠褐色的眼睛，正是做快遞小哥裝扮的蘭登。

“希望我沒有來得太晚。”蘭登這麽說著，向廖清舒伸出手，“如果有空的話，我們現在談談？”

PS：

羅綺是洛基的分身，實力肯定是弱於本尊的，本篇稍微顯得弱了點，但絕不代表本尊實力！洛基在我心裏還是很強大的！畢竟是生了小馬的男人啊！

然後，“天狼追逐日月車”一句，源自北歐神話。在諸神黃昏即將降臨之際，天狼開始追逐日車和月車，毒龍尼德霍格咬穿了生命樹的樹根，最後守望者海姆達爾的號角響起，正式開啟黃昏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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