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綺——或者說，邪神洛基，用一種勢在必得的眼神滑過眾人，最後落在了九方重俊的身上。

五分鐘後，他被九方重俊薅著領子扔了出去。

“餵，等一下！給我等一下！”羅綺始料未及地大叫，轉身狂拍著山管辦緊閉的大門，“有話好好說，不滿意的話我們可以再商量的！瓦爾吉莉，我再送給你們幾個漂亮的瓦爾吉莉總行了吧！你們還想要什麽？黃金蘋果？吸金指環？都好說的啊！”

“你閉嘴！”九方重俊隔著結界沖他怒吼，“滾回你的老家去，你這個勾引公馬的蕩、蕩……”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表述，廖清舒熱心地提醒道：“Mare（母馬）。”

“對，蕩妹兒！”九方重俊怒氣沖沖地說完，旋身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留在大廳中的幾人面面相覷，過了片刻，林泓樂才頗為無奈道：“隔著結界，外面又聽不到他聲音，他吼這些有什麽用？”

沒人回答他。所有人的思緒都不約而同地繞在同一件事情上面——既然拒絕了羅綺，等於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那麽現在，山管辦是該怎麽辦？

“那個，我剛剛發微信給妙飛核實了一下事情的真偽。”許墨衣舉起手機向大家示意了一下，“她告訴我，歐洲的血族現在是比較囂張。據說血族之間也是有分派別的，原本掌權的算是和平派，另外一個則是激進派。激進派從八月份起就不太安分了，一直在找其他眾生的麻煩，對隱居的神族還算客氣了，對美杜莎、狼男之類的妖族根本就是趕盡殺絕。安全部為此出動了不少人前去調停，不過貌似沒什麽效果。”

“八月份？那差不多是三四個月前了？”九方梓彥道，“那原本的首領呢？真像那個邪神所說的，失蹤了？”

“失蹤是最近的事，之前只是很頹靡，不太管事。妙飛說他是因為留學的愛人死掉了所以受了打擊。”許墨衣用食指卷起發梢，喟嘆道，“還挺深情的。不過據說是強制愛來著……”

“什麽鬼？”九方梓彥表示完全沒聽懂她在講什麽，一轉頭看到廖清舒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便伸手拍了他一下：“餵，怎麽了？”

廖清舒如夢初醒地看他一眼，繼而搖了搖頭，轉而問道：“那……我們真的不考慮羅綺的提議嗎？既然吸血鬼這麽猖獗，那麽把什麽法寶借給他去對付吸血鬼也不算壞事吧？”

林泓樂搖頭：“問題是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我在山海界待得算久了，各路神妖也都打過交道，從沒聽說過有什麽法寶。”

“山海界本來也沒什麽法寶，完全就是那個蕩妹兒自己腦補過當。”小黑語氣不善地說道。九方梓彥瞥他一眼：“誒，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身為九方家的人，你也好意思來問我這句話。”小黑沒好氣地說著，拿出張便條紙刷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九方梓彥：“山海界的事，我沒資格詳說，你要真想知道就去找這個人吧。如果心情好的話，他也許會把你們想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如果心情再好一點，能給山管辦指條生路也說不定。不管怎樣，總比那個蕩妹兒靠譜。”

諸人紛紛圍上來看，只見便條上用瀟灑的行書寫了個地址。九方梓彥將地址讀了兩遍，隨手拿煙點了，揮手將眾人趕開：“幹什麽都幹什麽！沒事做了是嗎？都回自己崗位去！”

他叼著煙徑直往外走，走到門邊回頭一看，見廖清舒還待在原地發呆，張口就是一個煙圈噴了過去：“楞著做什麽？過來啊！”

廖清舒悶悶地“哦”了一聲，跟著走出門，魂不守舍地跨上了九方梓彥的電瓶車。九方梓彥冷眼瞧著，行出一段路後，終於忍不住道：“你到底在想什麽？”

“也沒什麽……”廖清舒支吾了一下，忽然沒頭沒腦道，“等等我想去趟石開家。”

“那只玩泥巴的幽鵪？你找他做什麽。”

“許主管說石開是最早提交出國申請的，時間是四個月前，就在他度蜜月回來之後。那個時段正好也是血族激進派開始活動的時間，我總覺得這兩者之間可能會有關系。”

九方梓彥挑眉：“理由？”

“直覺吧……”廖清舒不太有把握地回答道。

九方梓彥答應得倒是極幹脆：“行，那等這趟跑完了就去吧。”

“嗯。謝謝。”廖清舒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對了，你還記不記得革揚？”

“嗯？”

“他和安木犀合夥殺了我幾個同學。其中一個是血族。”

“這我記得。”九方梓彥回答道，“怎麽，你覺得你那個同學就是血族前首領那個什麽強制愛的戀人？”

“這我不確定，只是有這個猜測。”廖清舒老實道，“但現在回想起那個的事件，總覺得其中還掩藏著什麽沒被發現的東西……”

他不自覺地拿手在九方梓彥背上比劃著，後者不自在地動了動，忽然道：“對了，說到你同學……

廖清舒似乎僵了一下，繼而將擱在九方梓彥背上的手拿了下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筱紛的事不怪你。”

“這本來就不怪我……”察覺到廖清舒的變化，九方梓彥又莫名地煩躁起來。他的目光移到後視鏡上，平滑的鏡面裏卻映照不出對方的臉。

“你真這麽想嗎？”他忽然不明所以地來了一句。

廖清舒：“嗯？”

“……算了，當我沒說。”九方梓彥搖搖頭，自己也鬧不清自己要表達什麽。拐進小區，他將車停在了一棟公寓樓下：“到了，下車。”

正緯八村，是這個小區的名字。

聽著相當正氣凜然的一個稱謂，然而這裏的空氣中卻彌漫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妖氛。

從進入小區大門起就能感受到無數暗中窺探的視線，等到他們停下車時又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嘭嘭嘭”的關窗聲，此起彼伏，氣氛之緊張嚴肅，不輸鬼子進村。

九方梓彥回頭望望一排排緊閉的窗戶，不爽地撇了下嘴角。小黑可沒告訴他這裏居然是個妖怪窩。

廖清舒的感覺不像九方梓彥這麽靈敏，可也覺察到了不對：“九方，這裏是不是……”

“沒事。”九方梓彥伸手在他腰上托了一下，“別管他們，我們上去。”

走進陰暗的樓道，讓人不適的感覺越發強烈。循著地址一路找上了五樓，九方梓彥遲疑地敲響了501的房門，過了片刻，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個膚色青白的女人警惕地打量著他們：“誰啊？”

“山管辦的，小黑讓我們過來見一個人。”九方梓彥答道，視線從女人扶著門框的、僵硬的指關節上劃過，短劍悄無聲息地從衣袖中滑出，被牢牢地握在手中。

“小黑？那誰？不知道。”女人皺著眉頭說完就想把門關上，一把少年的嗓音忽而從門裏傳了出來：“姜絲，是誰啊？”

“什麽姜絲，叫媽！”女人回首吼著，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那少年嗓音立刻用同樣的分貝回吼道：“叫你妹啊，就借了下子宮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老子媽了啊！”

拖鞋的趿拉聲響起，轉瞬門被用力地拉開，一個穿著土綠色學生校服的男孩出現在了女人身旁，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端詳著兩人。

“九方族人，半妖窮奇，我認識你們。”男孩偏了偏頭，“不過我想你們應該不認識我。是誰讓你們過來的？”

“小黑，我們的同事。”廖清舒惴惴道。

“小黑？”男孩像是沒聽懂似地皺了皺眉，繼而便笑了起來，“太陽黑子……他倒是會給自己起名字。行，那你們先進來吧，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面，你們要問的事，我第一未必有答案，第二，也未必會回答。”

言罷，男孩轉過身，自顧自地往屋裏走去，青白膚色的女人也從門邊讓開。廖清舒正準備跟進去，肩膀忽然被九方梓彥按住。

“等等。”九方梓彥峻聲道，“先告訴我們，你是誰？”

男孩聞言回頭，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覆又踱了回來：“根據目前萬物學院的尿性，我想這位半妖小哥多半不知道我的存在，不過你，九方家的人，肯定聽過我的名字——我姓未，未襲明，有印象嗎？”

廖清舒：“？？？”

耳邊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這是九方梓彥的短劍掉到地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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