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許主管？”廖清舒連喚了一聲，回應他的都是一片沈默。心頭爬上不好的預感，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竄下了公交車，同時迅速地打給了穆曼。

“我現在很忙！”手機那頭的穆曼發出怒吼，“我在幫學長打妖刀塔！你知道妖刀十層有多難過嗎……”

“打你個頭啊我這邊更急！快幫我鎖定許墨衣的位置，快點！速度！”廖清舒不顧路人眼光地對著手機大吼道，那語氣，那氣勢，簡直猶如九方梓彥附身一般。

穆曼還想再爭取一下：“可我這邊的妖刀塔……”

“去你媽的妖刀塔！兩萬塊！”廖清舒很不要臉地祭出了九方梓彥的殺手鐧。

穆曼默然片時，無語凝噎地去了。過了一會兒，來回報情況：“那個……人我找到了。”

廖清舒立刻道：“怎麽樣？”

“情況……不太好。”穆曼含糊地回答道，“我建議你最好先報個警。最好還打個120。”

廖清舒的心臟懸了起來：“她出什麽事了？她人在哪兒？”

“不是，你聽我的，先報警……”

“人在哪兒！”

“……昆侖路12號、那個蔥油餅鋪子邊上的小巷裏……”穆曼終於肯乖乖報上了地址，廖清舒沒等他說完就掛斷了手機，急急地張望了一下，從路邊搶了輛沒上鎖的小黃車就直接跨了上去。

兩只腳蹬得飛快，車輪後面揚著一路塵埃。廖清舒只知道一路狂飆，卻沒註意到，在自己的背後，時不時地有一對模糊的羽翼輪廓浮現，輕輕扇動起助行的氣流。

在根本不可能的時間內抵達了穆曼所指的地點，廖清舒把自行車一扔，撿了塊板磚憤怒地沖進小巷，卻在看清巷內情況的那一刻陷入了沈默。

小巷的深處，許墨衣正抱著膝蓋靠墻坐著，身上的衣物淩亂，一頭秀發散開，長長地拖在地上。發梢的附近，是躺了一地的混混，各個面色青紫、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頭發的末端正不住地爬行蠕動著，遠遠看去，像是一片彼此交纏的蛇。註意到有人靠近，一縷頭發立即揚了起來，發尖絞擰成尖錐，威脅地對著廖清舒。

“那個，是我。廖清舒。”廖清舒小心翼翼地打著招呼，“許主管，你沒事吧？”

頭發又與他僵持了一會兒，終於緩緩地放下。許墨衣從手臂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繼而便哭了出來。

“廖寶寶……”她哭著呼喚廖清舒，卻不知這個稱呼讓本準備走向她的廖清舒僵硬了好幾秒，“我好怕……”

“別怕別怕。”廖清舒勇敢地克服了對“廖寶寶”的不適，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安撫道，“不要怕，沒事了。剛才是出什麽事了？”

“剛、剛我在路上走，突然就被人拖進來。他們想搶我的錢……我好怕啊，又好氣，一不小心，就把頭發飛出來了……”

廖清舒：“……”

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該求的其實小混混的心理陰影面積。

“行了，沒事了，真的沒事了。”他邊幫給許墨衣遞紙巾邊柔聲安慰著，許墨衣用力擤了把鼻涕，終於冷靜下來，頭發一點點地縮回了正常長度。廖清舒見狀松了口氣，問道：“那我們先離開吧。”

“腳……扭了，走不動。”許墨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能背我嗎？”

“……”恍惚間，廖清舒仿佛聽見了自己的腰嘎吱作響的聲音。

作為一個不擅長拒絕別人的好孩子，廖清舒最終還是任勞任怨地背起了許墨衣——當然在這之前他沒忘記為那些小混混先叫一輛救護車。

“廖寶寶，你沒事吧？”感受到身下那搖搖欲墜的感覺，許墨衣不由問了一句。

廖清舒堅強地搖頭，雖然他覺得自己以後可能都別想要“腰”這種東西了：“沒事，我……撐得住。”

許墨衣悶悶地“哦”了一聲，將臉埋在了廖清舒的背上。過了一會兒，廖清舒感到背上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顫抖。

他當即緊張道：“許主管？你哪裏不舒服嗎？”

“不是。”許墨衣搖了搖頭，聲音裏卻帶這些哭腔，“廖寶寶，我覺得我大概要被抓走了。”

“誰要抓你？”

“驅魔部……我傷了人了，他們肯定要來抓我了。”

“不、不會的，你別多想了。”廖清舒不大確定地回答道，“那些人又沒有事，去醫院躺一下就好了。再說是他們先招惹你的，你是正當自衛，他們全責，你沒責的！”

“自衛過度也是有罪的，而且驅魔部又不管這些……”許墨衣的眼淚掉了下來，“如果我進去了……寶寶你要記得來給我送飯啊。”

“都說了不會的……”廖清舒安慰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進去了……你放心，我會想辦法保你出來的。”如果真的運氣不好的話，找喬希仁應該有用吧？

“嗚，意思是我真的會進去啦！”

“我是說如果嘛……”他跟許墨衣強調著，眼角突然劃過一點瑩白。他奇怪地伸手去接，卻接了空。

更多的、細碎的白從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上方傳來了許墨衣的驚嘆：“天啊，下雪了！”

——不可能的，才是深秋，就算寒潮再怎麽發瘋，也不至於到下雪的地步。

這樣琢磨著的廖清舒，低頭去看落了一地的白色碎片，臉上浮起古怪的神情。

地上的，不是雪花，是紙片。鋪了滿地的碎紙片。

後頸處警告的刺痛這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廖清舒驚覺地擡頭，看到一個人影自黑暗中走出。

昏黃的路燈下，他看到一雙金標的貝殼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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