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多舛人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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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說過,檢驗一個人是不是朋友的標準,就是看他能不能跟自己一起講別人的壞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由這句話延伸出的另一句話同樣成立:如果想讓友情迅速地升溫,那就和他一起講別人的壞話。

廖清舒不指望能用這種法子升華出多高尚的友情,但事實證明,用這個方法來平息爭端還是挺好用的,起碼現在,他就很成功地用“九方梓彥”這個名字激起了在場所有山海獸的同仇敵愾,在短暫的警惕與尷尬後,批鬥大會得以迅速展開,並進行得如火如荼。化蛇是什麽?茍袋是什麽?都滾邊去!九方梓彥真不是個東西!

趁著眾人叱罵得唾沫橫飛忘乎所以花樣百出,廖清舒熄了手機電筒的光芒,悄悄退出了批鬥會,深藏功與名。

摸黑往外走出幾十米,他自行找了片空地坐下,望著無邊的黑暗出神,抓著那個醜到爆的小靈通,手指在鍵盤上摩挲來去,遲遲沒有按下。

九方梓彥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喬希仁呢?外面現在是什麽進展?廖清舒滿腹疑問,卻不知道這個時候主動打過去是不是合適。

“想什麽呢。”移即從旁邊走了過來,在廖清舒身邊趴下。廖清舒搖搖頭,問道:“你不跟他們一起?”

“老婆在呢,要註意形象。”移即打了個呵欠,噴出一小叢火苗,眨眼便燃盡在空氣中。

廖清舒回憶起自己第一次進山海界時,遭遇的第一只山海獸就是移即,不由感到有些感慨。猶記得那時的他,動不動就被九方梓彥罵個狗血淋頭,而現在……

他起碼會還嘴了。

“你女朋友呢?”他問移即,移即懶懶地甩了甩尾巴:“在跟勝遇的小狗玩呢。真沒良心,有了小狗就不要大狗了。”

廖清舒默默撇了撇嘴。在剛才那一句話裏,他嗅到了戀愛的酸臭味。

“對了,關小桐身上,有片聖木的葉子……”他對移即說道,後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原來那是聖木的葉子啊,我說呢……問她她也說不清楚,什麽都不知道居然敢就這麽跳進來,這小智障,簡直了。”

酸臭味貌似更濃了。廖清舒抽了抽鼻子:“那片葉子挺重要的,要看好,別丟了。”

移即點了點頭,廖清舒又好奇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

“嗯?”

“我說,你和關小桐。”

移即用前爪抹了抹臉,道:“什麽怎麽認識的……她是領我出來的夢旅人啊。”

廖清舒:“!!!”

“當然,她沒這個印象了……大概也就四五年前的事吧,當時削尖了腦袋,好不容易才搭上她那趟順風車,結果剛出來就被山管辦帶走了。花了兩年的工夫打點好一切,我就去找她,為了刷好感度,我還特地去翻她的微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他得意地噴出一個小火球:“然後她就來倒追我了。”

“都是套路。”廖清舒被冰冷的狗糧拍得臉疼,“所以其實是你,一見鐘情……”

“不算。”移即打斷了他,“不是這麽個說法。”

廖清舒:“???”

“呃,怎麽說呢,不算愛情,起碼最開始不算。起初也就是一種執念吧,就是一定要找到她,要再見她一面。”

廖清舒:“見面而已,有那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因為是'她'嘛。”移即側頭想了片刻,道,“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山海界的存在,本質上就是源於人類對異類的否認。相對的,‘帶出’就意味著承認和赦免。所以帶出我們的人類,對我們而言都會非常重要,就像是印隨……不對,應該是‘封正’。對我們而言,‘帶出’的意義,就和封正一樣重大。”

正因為在意這份“封正”,所以才要千方百計找到那個對的人,之後便延伸出愛情與無法割舍的緣分,癡癡纏纏,糾結不清,也鬧不明白到底是誰纏上了誰。

“封正……”廖清舒咀嚼著這兩個字。他曾經在課堂上聽到過這個詞語。有的妖怪要化作人形了,就會變作人樣,穿著死人的衣服去人的面前,讓他看看自己像不像個人。如果那人回答說像的話,妖怪就可以繼續修煉,如果人說不像的話,那妖怪就等於被否認了,在怎麽修煉也難成正果。

也有說當蛇妖要化龍時,旁邊需要有個人類見證,這也是“封正”的一種。總的來說,就是人類作用於妖怪的,一種很重要的儀式。

他想起為了自由不擇手段,最終卻守著蘇山不願離開的穆曼,又回憶起在化蛇記憶中窺見的白色身影。那化蛇殘魂的一生短暫而彳亍,或許他所求的,無非也就是一份承認、一個封正而已。

“但凡從山海界中逃出的山海獸,只要是腦子沒毛病的,都絕不會傷害帶出自己的那個人——哪怕是再兇惡的妖怪。”移即幽幽道,“甚至我們還會為此盡力地約束自己……畢竟沒人願意辜負自己的封正。”

廖清舒像是明白了什麽:“所以你才拒絕了導師是嗎?”

移即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知道?”

“驅魔師告訴我的。”廖清舒道,“他們正在追捕化蛇……這裏的災獸,據說都曾拒絕過導師。”

“是嗎?這我倒不清楚。我和他們都沒什麽聯系。我只和蜪犬比較熟,當年一起去的新東方,我負責點火他負責吃。”

“……”廖清舒噎了一下,又問道,“那那個導師,到底是……”

移即反問道:“你見過蜪犬了嗎?”

“嗯。”

“那你覺得我還能說出什麽。”移即苦笑,“同樣的言咒,我最多只能告訴你,那家夥就是個雜種而已。”

“誒?”廖清舒一怔。

“他是一個雜種。”移即一字一頓地又重覆了一遍,霍然起身,“我只能說這麽多。不聊了,我要去陪我老婆了。”

移即起身,步入黑暗之中,忽又似想起什麽似地轉過頭來,紅色的雙眼在黑暗中透出暗沈的光:“對了,你之前說,驅魔師也來了?”

廖清舒點頭。

“他們來做什麽?總不能是來救我們這些妖怪吧?”

廖清舒老實答道:“他們說化蛇殺了一個驅魔師。”

“神經。”移即嗤之以鼻,“那化蛇不會殺人。他們搞錯了。”

廖清舒:“……”

移即轉身離開,茫茫的漆黑裏,登時又只剩下廖清舒一人。他抱膝坐在黑暗之中,辨不清東南西北,也摸不明時光流逝,只默然聽著山海獸熱鬧的聲音,遙遠而含混,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

黑暗滋養寒冷,更滋養思緒。他獨自坐著,任憑思緒天馬行空地滿街亂跑,一會兒想想九方梓彥與山管辦,一會兒想想卓溪與導師,一會兒又琢磨起喬希仁對自己說的話,只覺越想越亂,滿頭長草。

手中的小靈通突兀地振動了一下,廖清舒一驚,忙把電話接了起來:“餵?”

“餵什麽餵。”九方梓彥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裏面黑黑的,什麽都看不到……”廖清舒描述到一半,就九方梓彥不耐煩打斷,“沒問你這個!問你那些山海獸怎麽樣了?”

廖清舒往遠處看了一眼,默默向外走了幾步,免得對方聽到些不該聽到的東西。“穩住了。”他面不改色道,“他們現在情緒很好。”

“心理素質這麽高?”九方梓彥似是楞了一下,緊接著就道,“情緒穩定就好。就怕他們亂來。”

“嗯嗯。”廖清舒點頭,又問道,“你們呢?現在進展得怎麽樣?”

“順利。”九方梓彥言簡意賅。他這樣一說,廖清舒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尷尬地“啊”了一聲,道:“順利……順利就好。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先掛了?”

“等等。”九方梓彥叫住他,“你……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廖清舒一頭霧水,回答道,“不是說了嗎?山海獸的情況都很好……”

“沒問他們。”九方梓彥道,“問你。”

“我……”廖清舒略一猶豫,“我也很好。”

九方梓彥沒說話。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呼吸聲。

“稍微有點無聊。”廖清舒等了一會兒,見九方梓彥沒有掛斷的意思,只得又補充道,“有點不安。這裏太黑了。”

“多大人了,還怕黑。”九方梓彥不客氣道。廖清舒默默翻了個白眼,這家夥到底是來幹嘛的?

對話再次中斷。廖清舒猶豫著要不要自己主動把電話掛掉,想想還是有點舍不得,斟酌少時,問道:“說起來……你沒事吧?”

“啥玩意兒?”

“就是……那個半妖窮奇,卓溪……”廖清舒道,“喬老師說他和導師、化蛇都可能有關系。”

“哦。”九方梓彥冷靜道,“沒事。我不怕,你也別怕。”

“我沒怕啊。”廖清舒咕噥著,發現兩人之間再度陷入了沈默。九方梓彥怎麽還不掛電話?

“嗯……”他繼續找話題,將最開始的問題換個方式重新問,“化蛇現在怎麽樣?”

所幸,這次九方梓彥沒再一句“順利”就敷衍了事。“他已經進別墅了。我們在等跟他約見的人。”他回答道。

“你們就在附近嗎?”廖清舒喜道,“你們在哪兒?”

“卓溪的別墅後面有一片櫻花林,大部分人都在這。我也在。”

“那麽好?櫻花林啊……我也想看櫻花。”

“你豬頭啊!”九方梓彥道,“這個季節哪來的櫻花?”

“我就這麽一說而已。”廖清舒抱怨道,“我現在什麽都看不到,還不興想想了?”

九方梓彥“切”了一聲,對話又一次戛然而止,唯餘兩人的呼吸聲在電波中流傳。少頃,廖清舒終於忍不住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九方梓彥:“沒事啊。”

“那為什麽不掛電話?”

九方梓彥:“不是你說你怕黑嗎?”

“???”廖清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傻乎乎道,“我沒說啊,你說的。”

“……”九方梓彥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了些。

廖清舒眨了眨眼,腦子終於轉了過來,忙道:“……那個,我的意思是,謝謝!真的!非常感謝!我很感動!”

“謝個頭!”九方梓彥咬牙道,“不要管你了!”

“九方,你別這樣。”廖清舒哭笑不得道,“我錯了……我真挺感動的,真的。”

“不管你了!”九方梓彥強調般地又重覆了一遍,“我現在就把電話掛掉……餵!穆曼!你夠了啊!”他轉頭沖不遠處的聖木曼兌發出怒吼,“找你來是監察情況的,你沖我傻笑個什麽勁!”

穆曼不答,一邊將一片葉子貼在耳旁,一邊對著九方梓彥笑到打跌。九方梓彥不明白他笑個什麽勁,拿著手機滿臉慍怒。喬希仁拖著長劍走了過來,身後跟著方哲逸:“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九方梓彥沖著他晃了下手機,“廖清舒說裏面的情況很好。”

“何止是很好。”穆曼肩膀不住顫動,“簡直就是生命的大和諧!”

在場十幾個驅魔師的表情立刻都變得詭異起來。

“……沒事就好。”同樣跑偏的喬希仁扶著額道,“那清舒他……嗯?九方你這電話還沒掛斷。”

“不能掛。他怕黑。”九方梓彥說著,又將手機貼回了耳邊,方哲逸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將長劍抱在胸前:“與化蛇碰頭的人到現在還沒來。還要繼續等嗎?”

“當然得等。”九方梓彥一邊與廖清舒講電話一邊拿眼睛斜他,“化蛇只是被當槍使了。你不抓人,光撿把槍有屁用?”

方哲逸征詢地看向喬希仁,喬希仁點頭:“等吧。”

“你們要抓誰我不管。”穆曼蹙眉道,“不許傷害學長。”

“不會傷到他的,這個不是問題。”喬希仁說著,轉頭看向別墅,“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人什麽時候出現?”

他話音剛落,九方梓彥突然鎖起眉頭,擡頭看向了別墅,緩緩放下了拿著手機的手,峻聲道:“也許,他已經出現了。”

“什麽?”方哲逸問道。

“他來了。”九方梓彥的聲音很冷,像是摻滿了碎冰,“我感覺到他了。”

絕對不會錯的,這種氣息——宛如噩夢、宛如詛咒,深深地刻在他記憶裏的氣息。

“果然是他——窮奇半妖,卓溪!”

與此同時,別墅內。

化蛇站在二樓布滿灰塵的臥室裏,搭在囊袋上的手緊了緊,金色的蛇瞳倒豎,警惕地盯著面前的落地穿衣鏡。

鏡子裏倒映著的並非是他的模樣,而是一個陌生的身影,由小漸漸轉大,像是有人正從遠處逐步走來。

鏡面如水般泛起波瀾,一雙雪白的翅膀率先從鏡子中伸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發絲淩亂的腦袋,脖頸向上伸展,宛如垂死的天鵝。

對鏡面的撕扯與突破還在繼續,很快,一個完整的人就站在了他的面前——雖然但從形象上來說,這位可能並不算是人。

巨大的白色翅膀收斂在身後,與瘦小的身軀形成強烈的對比。面前的少年有著蒼白的膚色與清秀的面龐,配上聖潔的羽翼很容易讓人產生天使的聯想,那白到幾近透明的皮膚上卻蜿蜒著一道道黑色的斑紋,讓這種聖潔的感覺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更別提他額上的獨角,與掛在那白皙脖子上的,一顆幹縮的、拳頭大小的窮奇頭顱。

“好久不見,化蛇君——嗯,其實也沒多久。說真的,你的動作比我想象得要快很多。”少年沖化蛇微笑,向他伸出手去,“那麽現在,煩請把你手上的東西給我吧。”

化蛇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少年,搖頭道:“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誒,不一樣嗎?”少年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點著下巴故作認真地回憶了一下,“不對吧。當時約定的不就是‘讓這些災獸去更合適他們的地方’嗎?化蛇君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化蛇擰起了眉頭,微微後退了一步。須臾,又將目光移向少年的身後——數個漆黑的蛇頸先後從鏡面中鉆了出來,蛇頸上俱是猙獰的鳥頭,瞳孔中閃著紅色的光,淩厲的目光掃向化蛇。

一只巨大的姑獲鳥。

化蛇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是蛇,強大的妖禽可謂是他的天敵。這只姑獲鳥的出現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不是的。”他將袋子貼緊了身體,“他們。要帶回去。”

“帶回哪兒,山海界嗎?”少年饒有興趣地歪著腦袋,樣子看上去很是無邪,“真好啊,山海界——那個地方我從前也去過的,真是個不錯的地方,簡單、純粹,跟世外桃源一樣。我差一點點就可以永遠地住在那裏了,但是好可惜啊,那個機會被我弄丟了。”

他靠近化蛇,擡頭看著他,眸子裏泛著淡淡的金光:“從那以後,我就再也進不去了。不管我怎麽努力地做夢,我都無法再進去了。為什麽呢?”

化蛇靜靜地看著他。如果他的情緒能再豐滿一點的話,他很有可能會覺得有些諷刺。那是山海界,是無數山海獸都削尖腦袋想要逃出的牢籠,在別人的眼裏,倒成了世外桃源。

但現在,他只本能地感到危險,四周的空氣中都像是藏著隱形的刀刃。

“只有人和神進去。”他對少年道,“有緣的人。”

而眼前的少年,在他看來,明顯已經不屬於人的範疇了。

“我想也是。”少年無奈地嘟了嘟嘴,“但是,你也是可以的吧?你是有自我意識的殘魂,你的力量足夠呼喚遠在山海界的本體……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將我帶進去,不是嗎?就跟帶著那些災獸一樣。”

“不行。”化蛇堅決地搖頭。就像山海獸不屬於人間一樣,半妖也不屬於山海界。明明無緣卻偏要有過多的牽扯,只會招來無盡的災禍。

“回答得還真堅決。”少年受傷地捂了捂胸口,臉上掠過一抹沮喪,裝模作樣地抹了把臉,眼神轉瞬又變得冰冷,“但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也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他倏然伸手,一側的寬大翅膀猛地展開,掀起一道風刃,狠狠地朝化蛇的右手打去。化蛇本身並不懼痛,卻心疼自己附身的這具身體,見到攻擊第一反應就是閃避,少年的另一扇翅膀卻在此時悄悄打開,一片羽毛輕描淡寫地掠過化蛇的右腕。

等到化蛇反應過來時,他的右手已從腕處被齊齊切斷。眼前像是突然切了慢鏡頭,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只手掌落在地上,因為沖擊還輕輕彈了一下,五指仍死死地攥著袋口,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身體的事實。

“災獸的天賦驚人,就這麽帶走也太可惜了。而且萬一再逃出來的話我會很難辦。”少年信步走了過來,彎腰撿起那只手,將袋子從蜷曲的指尖扣了出來,又將斷手放在鼻尖嗅了嗅,惋惜地搖了搖頭:“可惜了。如果沒被附身的話,一定很好吃。”

他擡頭沖兀自驚異的化蛇笑了下,隨意地將斷手扔在了地上:“吃人的話,還是要靈肉合一的比較好吃。如果魂魄不清醒的話,光吃肉也沒什麽意思——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經驗之談。”

他提著茍袋轉身離去,便走向鏡面便道:“你下次可以試試看——如果你還有下次的話。”

身後傳來一團洶湧的水氣與翅膀撲扇的聲音,他轉頭,只見姑獲鳥的蛇頸蜿蜒,正用兩顆頭顱阻攔著想要撲上來的化蛇。少年將食指在唇前豎了一豎,扭頭撫上平滑的鏡面:“搞定他,姑獲。”

體型巨大的妖鳥動了下紅色的眼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語氣頗為不滿,目光裏甚至帶著幾絲嘲諷,纏繞著化蛇的蛇頸卻更為用力,一枚尖嘴遽然啄向化蛇身體的上方,一道淡薄的影子在那個方向出現,隱隱可見青色的鱗片與展開的雙翼。姑獲的那一啄對著的恰是他魂體的眼睛,青蛇閃電般避開,轉頭沖著姑獲鳥亮出蛇牙。

積水迅速地在地板上蔓延,少年見狀皺了皺眉,擡腳剛要踏進鏡面,口袋裏的手機忽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他暗暗罵了一聲,又將腳縮了回來,沒好氣地拿出了手機:“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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