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樂為難地皺了皺眉，“我覺得，你還是少說這種話吧。”

“幹嘛，想禁我言？”

“不是，因為重俊說你是烏鴉嘴。”林泓樂重重嘆了口氣。他一直覺得，雖然自己出鏡少，但在整個山管辦裏，只有自己才是唯一一個比較靠譜的。廖清舒或許也能勉強算個三分之二，前提他的身邊沒有九方梓彥。

“來，給你糖，消消氣。”他把要帶給瑯玕的波板糖分了一根給小黑，問道：“你還要繼續待在這嗎？我得去大鹹山走一趟，還要去看瑯玕……”

小黑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不了，本來就是來幫你鎮場子的。”

林泓樂：“？？？”

“對方兩個驅魔師，重俊怕你被他們欺負。”小黑說完，身形一隱，幹脆了當地消失了。

林泓樂：“……”

到底是誰操心誰？林泓樂無奈地搖搖頭，他轉身去敲九方梓彥辦公室的門，敲了半天沒有回應，推開門一看，房內已經空無一人。

時間倒回十分鐘前。

九方梓彥一手拽著廖清舒一腳踹開了自己辦公室的大門，室內日光燈暖，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橫著一方玻璃茶幾，卻是回到了九方梓彥自己家的客廳。

九方梓彥松開抓著廖清舒的手，廖清舒不爽地往沙發上一坐，冷漠地擡眼看他。九方梓彥搔了搔臉，從地上撿起小布的玩具老鼠遞了過來：“要嗎？”

廖清舒：“……”

九方梓彥撇了撇嘴，將玩具老鼠扔到另一邊的沙發上，默然半晌，道：“我拉你過來，不是為了讓你辦事的。”

廖清舒：“？？？”

“鬼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

廖清舒似懂非懂地點頭：“謝謝關心？”

九方梓彥不高興地垮著臉，像是又被欠了好多錢。廖清舒思索了一下，坐直了身子，誠摯道：“謝謝關心。”

九方梓彥臉色稍霽，廖清舒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看著對方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手上把玩著一個裝著藍色碎片的小玻璃瓶。

沈默在兩人之間流轉，伴隨著些微的尷尬與壓抑。廖清舒發現每次他們分坐在茶幾兩側時總會觸發類似的沈默，就像是某種具有魔力的儀式一樣。

過了許久，兩人同時開口：“餵，問你件事。”

彼此對視一眼，九方梓彥挑眉：“說。”

“確定我先說？”廖清舒問道，見九方梓彥點了頭，便直言不諱道，“你知道茍袋嗎？”

他看到九方梓彥的眉毛飛了起來。

“那個袋子。”他跟坐在沙發上擼貓的九方梓彥比劃，“我們在山海界發現的，那個裝著人魚的白色袋子，放在哪兒了你還記得嗎？”

“許墨衣拿走了。墨衣要把它交給她在安全部工作的閨蜜調查……你要那袋子做什麽？”

“方哲逸告訴我，那個袋子是只有高級驅魔師才能申請使用的法寶。”廖清舒觀察著他的神色，“我覺得說不定能靠這個查出犯人。”

九方梓彥的眉毛幾乎擡到了發際線。

“重俊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會讓墨衣拿走袋子。”他無意識捏起了小布的玩具老鼠，“不過這也是沒用的。這種袋子是量產的法寶，只要是夠格的驅魔師都可以申請使用，而且是像圖書館一樣循環出借使用的，經手的人太多。再加上這種法寶使用很簡單，上面根本不會留下什麽法術的痕跡，所以想靠它來找人基本是不現實的。”

“你還挺了解的啊。”廖清舒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所以，你早就知道闖入山海界的犯人是個驅魔師對嗎？”

九方梓彥的手一個用力，老鼠發出“吱——”的慘叫。

“……果然是啊。”廖清舒倒是沒有太多驚訝，只是聲音有些低，“我猜也是，你在山海界的時候表現就很不對勁……”

九方梓彥撫了撫額：“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麽樣啊？”廖清舒語氣一下子強烈起來，“你發現對方是個驅魔師——嗯，沒準還是個你認識的人，所以你包庇他、放跑他、掩護他，因為在你看來你的前同事的安危才是安危，山海界那些精怪的安全都是些什麽鬼……”

“沒有的事！”九方梓彥低吼道，“他已經答應了我，不會再入侵山海界，這不就行了嗎！”

廖清舒靜靜地看著他，沈默片刻後點了點頭：“哦，原來都已經見過面了。真有效率。”

九方梓彥：“……”

他默默地在心裏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你就別在揪著這事不放了行不行？”九方梓彥耐著性子道，“瑯玕現在還好嗎？還好。服常現在有事嗎？沒事。那些人魚被抓走了嗎？有嗎？既然都沒事了，對方也答應不再犯了，你還追究你有意思嗎！”

“小林說山海界裏還丟過很多精怪你是都忽略了是吧？如果易地而處，是個妖怪要進人類城市裏傷人你還會這麽說嗎？犯罪未遂和沒有犯罪是兩個概念，更別提那個人還有前科，你總說我是聖母，你自己想想，到底誰才是？”

九方梓彥張口像是要辯解，糾結許久又閉上，眉頭和舌頭齊齊打結，結了許久，突然拋出一句：“煩死了，不想跟你說話了，你走吧！”

“……說得好像誰想跟你說話一樣。”廖清舒用力喘口氣，轉身往門口走。

他手剛握上門把，忽然聽見身後“吱——”的一聲，一只肥嘟嘟的灰老鼠玩具骨碌碌地滾到了他的腳邊，睜著兩只黑豆似地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廖清舒隨手撿起那個老鼠，心念一動，驀地回頭看向九方梓彥，正見他傻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左眼裏三分震驚七分茫然，似是完全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說走就走。

廖清舒微微一怔。低頭看看手裏的灰老鼠，再看看只顧發呆渾然不覺的九方梓彥，只覺內心像是被什麽撥動了一下，無意識地在老鼠肚皮上捏了兩把，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走回了沙發旁，將灰老鼠放在了九方梓彥面前的茶幾上：“諾，你的東西，掉了。”

“不是我的。”九方梓彥看也不看地將灰老鼠丟了出去，“要走快走。別擋著我看電視。”

廖清舒無言地回頭看看漆黑一片的掛壁電視機，覺得自己還真是罪孽深重。

腦海中不期然地想起喬希仁曾說過的刀口與刀背，再瞟一眼九方梓彥言不由衷的模樣，撇了撇嘴，廖清舒反身又坐回了沙發裏：“等等再走，我不認識路。”

“廢物。”九方梓彥出口就是一句嘲諷，廖清舒的額角跳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說要問我事情嗎？”他盡力轉開了話題，免得自己一時沖動也跟著把什麽東西扔出去。

“沒什麽，你記錯了。”九方梓彥低垂著眼簾否認道。廖清舒無奈地撇了撇嘴。根據他對九方梓彥的理解，當他揣著一件事欲言又止要說不說時，他想表達的其實是——“媽蛋老子現在遇上了麻煩而且已經被這個麻煩煩死了，現在給你個機會，快滾過來幫幫老子！”

所以廖清舒很上道地滾回了自己的沙發上，正琢磨著如何哄開對方的嘴，九方梓彥忽然有了動靜。

只見他將一直握在掌心的那個玻璃瓶輕輕放在茶幾上，擡眼望著廖清舒，目光覆雜：“這個，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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