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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七夕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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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的時候檐下飛來一只燕子,白天的時候也不知道都在忙什麽,成天見不到鳥影,也不做窩,晚上就孤零零地回來睡覺,眼見夏天都快過去了,還是孤身一鳥,形單影只。

這晚雨越下越大,顧淮生喝了姜湯出完汗,摟著晉雪年想和他膩歪一會兒,豈料這時一道閃電劈過,屋外忽然傳來一聲鳥兒驚悸的啼鳴,晉雪年楞了下,連忙推開顧淮生,披上衣服就推門走了出去。

顧淮生孤零零地坐在床上,翻江倒海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淮生,這只燕子受傷了,”毫無知覺的晉雪年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鳥走了進來,“你那個玉露膏還有嗎,給它包紮一下吧。”

顧淮生恨得牙癢癢,好不容易擺脫那三個拖油瓶能有機會獨處一室,又來一只鳥,這老天是成心不成?

他沒好氣地開口:“沒有了。”

“別鬧。”晉雪年找了一件舊衣服鋪在地上,將燕子放在衣服裏,然後不顧某人越來越黑的臉色去床頭摸了一瓶玉露膏出來,又蹲在地上照顧燕子去了。

顧淮生坐在床上盯著他背影生悶氣,生了一會兒總不見他反應,又覺得沒意思,眼見再這麽下去大好時光是越浪費越多,只能黑著臉挪到晉雪年身邊,一把奪過他手上的鳥,冷笑道:“哪兒受傷了,我來包紮。”

燕子本來很親昵地蹭著晉雪年的手指,一到顧淮生手上立刻老實了下來,仔細瞧去,隱約可見在瑟瑟發抖。

晉雪年好笑地看了眼顧淮生,撥開燕子翅膀,指了指翅根:“這兒,都是血,毛都沒了。”

顧淮生沒好氣地摳了一大塊玉露膏塗在上面,燕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又在顧淮生快將它生吞活剝的眼神裏噤了聲。

囫圇處理好傷口,顧淮生把燕子往衣服裏一丟,團起來往屏風後一堆,拉著晉雪年就往床上走,晉雪年忍著笑拍了拍他手臂:“等下。”

顧淮生終於炸毛了:“還有什麽事啊?!”

“這兒有兩塊糖糕,你來吃點,消消氣。”晉雪年端過桌上的碟子,顧淮生瞪著他,半晌後終於勉為其難地拿過一塊塞到嘴裏以示自己消了氣,一邊嚼著一邊推著晉雪年壓在了床上,晉雪年難得見他這副孩子氣的樣子,眉眼含笑地主動湊過來將他唇邊的殘渣舔掉。

“甜的。”

顧淮生眼神一暗,飛快地將嘴裏的糕點全部咽了下去,十分危險地瞇著眼,手順著腰線緩緩往下探,聲音嘶啞,壓迫力十足:“你收了我的禮物,我可是要回禮的。”

晉雪年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忍住到唇邊的悶哼,聲音也變得低啞起來:“你想要什麽?”

顧國公爺用實際行動代替了回答。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放晴,雨仍舊是劈頭蓋臉地往下下,顧淮生神清氣爽地穿好衣服,正要出門,就聽到屏風後幾聲有氣無力的鳥鳴,這才想起來那只燕子還在這。

此刻他心情大好,不僅沒計較它聽墻角的事兒,還大發慈悲地命人抓了一把米灑在了燕子身前,那只燕子卻仍舊蔫兒吧唧地縮在那,等看到晉雪年過來了,立刻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撲棱著翅膀十分委屈地往那邊湊。

晉雪年捧著它摸了兩把,責備地看向顧淮生:“你多大的人了,還欺負一只鳥。”

比竇娥還冤的顧淮生:“……”

接下來的一天裏,顧淮生總算真正領會了這只鳥的手段,高,實在太高了,不論是誰碰它都沒事,哪怕是楚聽涯那小屁孩說想吃烤燕子它都優哉游哉地不挪騰,但只要自己一出現,立刻就像被仇家追殺一樣叫喚起來,偏還每次都挑晉雪年聽得見的時候叫,害得自己一身冤屈,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這燕子怕不是在宮裏長大的吧???

就這麽一直忍到吃完中飯,忽然有下人沖了進來,急得都快哭了:“爺,爺!您快去看看吧,那只燕子飛到了聖上賜下的金匾上,還還還……”

顧淮生心裏一緊,連忙放下筷子殺氣騰騰地沖了出去,當看到發生了什麽時臉徹底黑了下去——那只燕子十分歡騰地站在金匾上,皇帝親自提的“情深意篤”四個大字上面落了好幾攤稀白的鳥屎。

“來人啊!這只鳥犯了大不敬之罪,給本公把它捉下!格殺勿論!”

“噗——”薛梓奴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顧淮生陰森森地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他虎軀一震,笑容就這麽僵在了臉上。

最後燕子當然沒能抓到,顧淮生也不會真和一只鳥計較,但心裏總覺得憋屈得慌,尤其是看到下午晉雪年總和薛梓奴湊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麽時,更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他故作無事走過去:“你們在說什麽呢,神神秘秘的?”

晉雪年卻立刻和薛梓奴打住了話題,看著他一個比一個笑得還要無辜:“沒什麽。”

等顧淮生一走,他們又湊到了一起。

顧淮生轉了一圈,抓住和玉無顏嘮嗑的楚聽涯,正色道:“小涯,你聽不聽得到雪年和梓奴在說什麽話?”

“聽得到啊,”“楚聽涯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義正言辭地回絕了,“不過我不能說。”

“……”

顧淮生再回頭時,發現晉雪年和薛梓奴竟然沒影了。

就這麽一直等到天黑,那兩人才回到府裏,薛梓奴指揮著下人將馬車上的東西挨個往下搬,顧淮生過去看了眼,發現盡是些瓜果食材,晉雪年命人把東西都拿進廚房去了,回過身拉著顧淮生笑道:“總歸是七夕,雖然我們這兒沒有女孩子乞巧,但吃個團圓飯沾沾喜氣也不錯。”

顧淮生將信將疑地看他:“你們一下午就在忙這些?為什麽要瞞著我?”

晉雪年笑了笑,沒說話。

顧淮生心裏尤有疑惑,不過那幾個明顯知情的人不肯說,他也沒辦法撬開他們的嘴,只能作罷。

等到開飯,晉雪年甚至命人從地窖裏取出不少酒,有薛梓奴和楚聽涯兩個臭小子插科打諢,氣氛無比輕松,顧淮生很快把心裏那點疙瘩也放下了,和大家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飯後,幾人就此散去,顧淮生和晉雪年一前一後往院子裏走,走到一處空地時,晉雪年忽然拉住了他:“顧淮生。”

“嗯?”顧淮生扭頭。

晉雪年從懷裏取出一串檀木手串,笑著遞到他眼前,顧淮生瞧著有些眼熟,不由拿過來仔細看著:“這是……”

“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從江南游學歸來,給我帶了一串檀木手串嗎?那是我生平收到的第一件禮物,”晉雪年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也取出了一串手串,和顧淮生手裏的極為相似,“我想了許久都不知道該送你什麽好,最後才挑中這個,雖然比不上你送我的好,不過也不差,你看看喜不喜歡。”

顧淮生一顆心頃刻間便被填得滿滿當當的,低頭抿唇笑開,當即就把手串纏在了手腕上:“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晉雪年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襯著如水的月光,眼裏像盈了一池春水一樣:“顧淮生——”

一蓬焰火忽然在他身後炸開,緊接著,無數朵煙花都升上了天空,將整片天空都映得發紅,綻開的那一瞬間,晉雪年嘴唇輕輕張合,顧淮生眼睛一熱,傾上前吻住了他。

雖然他沒能聽見聲音,但他卻能知道那是一句什麽話。

漫天焰火絢爛,仿佛最好的時光都停留在了這一剎那,一吻畢,晉雪年癡癡地撫摸著顧淮生的臉頰,他知道這張皮子下面還有另一張臉,不過沒關系,不論是哪一張臉,都是他愛的模樣。

那只燕子忽然嘰嘰喳喳地飛了回來,繞著他們二人轉著圈,而它身後不知何時竟跟著另一只燕子。

兩只鳥輕盈地打著轉,很快就追逐著飛上高空,隱入黑夜裏不見了。

顧淮生笑了下,將目光重新落在晉雪年身上,傾過身,額頭抵住額頭,輕輕開口:

“我也是。”

——我傾慕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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