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離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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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將軍,”苗欽看著面前年輕將領,試探著問,“不知將軍該如何稱呼?”

年輕將領皺眉看著他,目光銳利,不怒自威,那是久戍邊關被風沙和戰場打磨出來的氣質,他沒有回答苗欽的話,反問道:“你是什麽人?要殺你的又是何人?”

“這……”苗欽覺得受到了輕視,心裏不由有些惱怒,只是如今在人家的地盤,他不得不低一頭,只能將此仇悄悄記在心裏,面上擠出一個笑,“在下姓苗名欽,如今在翰林院任職。”

“那追殺你的人呢?”年輕將領追問,“我趕到時與他交了手,他武功高強,不像是尋常殺手,”話語一頓,他目光裏帶出幾分質疑,“你是怎麽在他手上活下來的?為何只有腿上有傷?”

被他這麽看著,苗欽心裏的惱怒越燃越盛,臉上的笑也僵住了,脫口而出的話的語氣不由有點沖:“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僥幸從他手上逃脫已是不易,將軍這是何意?難道懷疑我是他的同夥不成?”

年輕將領移開目光,淡淡道:“大人多慮了,今夜城門已關,我們打算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入城,不知大人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還能如何打算?!如今自己腿上帶傷,又被人追殺,難道還能獨自回去不成?自己已經身在軍營之中,這人卻還故意這麽問,是成心的吧!苗欽心裏怒火幾乎要燒了出來,自己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卻被這一介武夫一而再再而三戲弄……幸虧他僅存的理智到底占了上風,想到接下來還要有求於人,這才沒有發作出來。

他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將軍救了在下,在下感激於心,日後定會報答,只是如今在下行動不便,恐怕還要多叨擾將軍一……”

話還沒說完,就被面前的人打斷了:“可以。”

年輕將領側頭喊了一個名字,指著還癱坐在地上的苗欽,讓那個士兵送他去空的營帳歇息,之後便沒再看苗欽鐵青的臉色,徑自走開了。

這裏是臨時搭建的營帳,沒有柔軟的睡榻,也沒有香風美人,苗欽裹在有些發潮的被褥裏,耳邊聽著聒噪的蟲鳴、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只覺得一夜來積累的怨氣終於達到了頂點。

一想到這個,他就想到了那個受命來殺他的蒙面人,晚上發生的種種全都在腦海裏回現。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呢?他原本以為是苗正英派來的殺手,可是從那個殺手的話來看並非如此……

——“那追殺你的人呢?我趕到時與他交了手,他武功高強,不像是尋常殺手,你是怎麽在他手上活下來的?”

不像是尋常殺手……

年輕將領的話忽然在腦海裏浮現,苗欽福至心靈,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整個人都宛如被雷劈過似的,瞪大眼僵在當場。

不,不可能……

——“見鬼!威武軍不是明天早上到嗎,怎麽連夜就來了?!”

蒙面人是怎麽知道威武軍抵達西京的時間的?除非,除非……

可是……那個人為什麽會想殺自己呢?不,也是有可能的……十四年前,晉老將軍不過對他登基後的所作所為有所微詞,他就不念舊時恩情,狠下手將晉家滿門盡數抄斬,連潛逃在外的晉小將軍都沒放過。

那個人做事向來喜愛斬草除根,自己不論怎麽表忠心,身上都與苗正英流著相同的血脈,那個人說不定就想要將自己和苗正英一同除去。

苗欽翻來覆去地怎麽也睡不著,越想越覺得真相可能就是這個,畢竟除了苗正英之外,有權有勢又敢動自己的,還真沒什麽人……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究竟該怎麽辦?天子之怒,真的能有辦法躲避嗎?

苗欽心裏亂成一團,可憐他根本沒去想,一個武功高強的殺手,根本不可能與他費那麽多話,更不可能只在他腿上留下一道傷——他還以為真的是自己僥幸躲過去的。

“公子,你就這麽自信苗欽會把這筆賬算在皇帝頭上?”

書房內,葉珈兒打開手上食盒,裏面擺著兩碟淺粉色的糕點,上面點綴著鮮紅的花瓣,看起來分外誘人,顧淮生眼神一亮,葉珈兒抿唇笑道:“樓裏的茶梅開了,姑娘們做了各式點心,我看這兩式味道嘗起來不錯,就給公子帶了點過來嘗嘗鮮。”

顧淮生伸手拈了一塊,糕點只有銅板大小,一口就能吞進去,雕成了五瓣花狀,看起來十分精巧可愛。入口即化,酥中帶香,味道確實不錯。

可惜還不夠甜。

“苗欽為人圓滑,長袖善舞,左右逢源,除了苗正英之外沒有和誰紅過臉,他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在外結下要命的仇人的,”顧淮生娓娓道,“當沒有其他可能存在時,剩下的那個可能,也就只能是事實了。”

葉珈兒被他繞得有點暈,楞了兩息才反應過來:“我懂了,公子的意思是,排除了苗正英之後,最有可能殺他的人就是皇帝,所以他就會把這件事往皇帝身上猜。”

“差不多吧,”顧淮生道,“斬草除根,何澤這種事做得還少嗎,前車之鑒猶在,但願苗欽不要讓我們失望才是。”

葉珈兒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擔心那些問題實在有點兒傻。她將糕點取出,收拾好空食盒,提著裙擺站起身:“我這就回去了,公子一切當心,若有什麽差遣只管讓小楚去喚我便是。”

“嗯,你那邊也要小心,”顧淮生也站起了身,作勢要送她出門,“以後沒有什麽事就不要過來了,如今賢王還隱在暗處,萬一被有心人看到,於我們不利。”

葉珈兒眼眸彎彎:“是。”

一邊說著,她一邊推開了門,豈料甫一回頭就對上了門外一張呆楞的臉,彼時她眼角唇畔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起,眸光瀲灩,唇畔漾著梨渦,風情萬種,又因那純粹的笑意而帶上幾分清純。

薛梓奴保持著一手準備敲門的姿勢,看傻了眼:“葉葉葉葉葉……”

葉珈兒等了一會兒,輕聲細語地道:“這位小公子……”

“你你你你你說!”薛梓奴跟打了雞血似的,哪怕現在葉珈兒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恐怕也能立刻摘過來。

“……你擋著道了。”

薛梓奴脖子根刷的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跟放水裏煮過似的:“對對對不起……”

葉珈兒一消失在院門外,薛梓奴立刻轉頭看向顧淮生,雙眼放光:“咕咕咕咕——”

“咳咳咳咳,”顧淮生剛倒了一杯水潤嗓子,差點沒被嗆到,“好好說話!”

“——顧大哥!”薛梓奴總算把話說了出來,“剛剛那個是是是天下第一美人葉珈兒吧?!天吶,葉姑娘怎麽會在顧大哥你這邊!!!顧大哥你什麽時候認識她的?!有多久了啊?你們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不告訴我啊啊啊!!!!”

顧淮生對他的嚎叫充耳不聞,對他那副抓心撓肺的小模樣也視若無睹,十分鎮定地把水給喝完了,才慢條斯理地問:“突然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啊!”薛梓奴一拍腦袋,“我來是想問問顧大哥你,今晚燈會我們出去玩嗎?”

“燈會?”顧淮生罕有的楞在當場,“什麽燈會?”

“……”薛梓奴張大嘴巴,看他不似假裝,這才叫道,“天啊,顧大哥,你來西京也有大半年了吧,怎麽連這個燈會都不知道!”

原來,在很久之前,當時還沒有皇帝把都城設在西京,西京只是一個貧瘠的小地方。都說山高皇帝遠,西京當地出了一個惡霸,籠絡了一批手下,□□擄掠無所不為,儼然成了當地的土皇帝,就連朝廷派下來的官員也要看他七分臉色。

就這麽過了好幾年,當地的百姓終於無法繼續忍受了,他們暗地裏決定聯合起來一起將惡霸抓起來殺死,可惜惡霸勢力太過強大,不能從正面強上,於是他們做了一個約定,晚上以火把為信號突然起義。當天夜裏,當火光一點又一點點亮時,惡霸的府邸也被憤怒的人民包圍了起來,還在睡夢中的惡霸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亂棍打死了。

之後為了紀念這一天,當地就形成了這麽一個習俗,每年的這一晚上都要點火把□□以示慶賀,後來漸漸的就發展成了現在的燈會。燈會這一晚,無論男女老少都會舉著燈籠走上大街,舉辦各種活動,熱鬧非凡。

聽薛梓奴說完,顧淮生想了想,點頭應下:“來賢王府這麽長時間,也確實有點悶,這樣罷,只要晚上沒有事情,喊上聽涯和雪年,我們一起出去玩一趟。”

“好!”薛梓奴興高采烈地跳起來,儼然早就把天下第一美人忘在了腦後,“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別急,聽涯有事出去了,稍晚些才會回來,雪年現在應該在後園的楓林裏練功,你去那裏找他。”

“好!”

一下午一眨眼就過去了,顧淮生向賢王告了假,等夜幕四合之時他們一行四人從賢王府出來,往長街而去。果然如薛梓奴所說,街上人流如潮,天色越晚人越多,一盞盞形狀各異的燈籠匯聚成一條長長的光河。沿街不知何時起也掛上了紅燈籠,小攤販們全都擠在了路邊上,各種吆喝聲不絕於耳,還有賣藝的、猜燈謎的、做游戲的,端的是熱鬧非凡,怕是過年也沒這麽熱鬧。

一群小孩突然歡笑著蜂擁而過,他們四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沖散開來,顧淮生在倉促間只來得及伸手抓了個袖子,等那群小孩跑過去,他發現除了被他抓住的晉雪年之外,薛梓奴和楚聽涯都不見了。

“這——”晉雪年眼裏閃過一抹擔憂,剛準備說什麽,就聽不遠處傳來楚聽涯的高喊聲:“公子!公子!”

顧淮生聞言看去,只見隔著一條街寬的人,楚聽涯有些瘋地朝他揮手:“公子!這邊有個比賽射箭的游戲!很好玩!我玩一會兒,你們不用管我了!”

顧淮生莞爾,回過頭對晉雪年道:“不用擔心,聽涯本領很高,就連我都不一定打得過他,他們不會有事的,難得能出來玩一趟,我們去反而擾了他們興致。走吧,我陪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也好……”

晉雪年對上顧淮生略帶笑意的眼睛,就再也移不開目光——萬千燈火映在他眼裏,化去他眼底固有的陰郁冷清,他就像沾染了凡塵煙火的仙人一樣,不再高高在上睥睨眾生,因而顯得格外溫柔。

可是這麽看著看著,晉雪年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可名狀的悲哀。這個人就站在這裏,觸手可及的距離,但他恐怕窮此一生也難以碰到,哪怕只是一小片衣角。

“在想什麽呢?”顧淮生察覺到晉雪年的走神,不由問道。

“沒什麽……”晉雪年倉皇轉開眼,卻在看到不遠處的小攤時楞了一下。

顧淮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邊是一處賣飴糖的小攤,心裏一動,他拉著晉雪年走了過去買了一袋,拆開後自己塞了一塊放進嘴裏,又遞了一塊給晉雪年:“嘗嘗?”

晉雪年猶豫了下,接過放進嘴裏,眉頭很快就皺到了一起:“太甜了……”

“還不算甜,”顧淮生笑了起來,故意問道,“你不是說過你也做過飴糖嗎,是什麽味道?”

“……沒這個好吃。”晉雪年耳尖有些發紅,“那時候我還小,哪裏能做出多好吃的東西。”

顧淮生挑了挑眉,正要再說什麽,又有幾個小孩從人群之中跑了過去,甚至還有兩個直接扒開他們二人擠了過去。

眼見二人越隔越遠,晉雪年有些焦急地看向自己,顧淮生心裏微熱,不及細想就探出手一把握住他的手,將他牢牢牽住,拉回自己身邊,待站穩後晉雪年掙紮了兩下,卻被顧淮生一個眼神安撫了下來。

“就這樣吧,”顧淮生對他說,“人太多了,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燈會由來其實是我老家的傳說2333,一直都覺得各地的各種傳說都很有意思,那是後人永遠觸碰不了的過往,因為這份距離而顯得神秘又莊重,小時候我就喜歡纏著我奶奶、媽媽講各種傳說(不過我奶奶講的大多是鬼故事_(:з」∠)_,這導致我一直到成年以前膽子都特別特別特別小),這個傳說就是我媽媽和我講的我們老家一個火把會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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