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陰陽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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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臟又臭的刑部天牢關的都是些遲早要斷頭的人,這裏好像是一塊被世人遺忘的角落,幾個月也不見有什麽大人物來視察,幾個獄卒守在這沒見什麽大事,整日裏喝酒吃肉,百無禁忌。

這日裏據說有誰的親戚送來兩壇燒刀子,幾人大口喝了,不多時便趴在了桌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一道黑影擦著而過,足下不停地往牢中走去。

此時大約是三更時分,無月,墻頭的小窗滲出微弱的星光,慘白白的,照得一條道上的牢房更加陰森可怖。來人目的明確,直走到盡頭的一間牢房前才停下,和其他牢房比起來這間屋子尚算幹凈寬敞,石頭砌的硬床上甚至還鋪著繡著花的錦被,像扔在泥濘裏的寶珠一樣一樣格格不入。

床上睡著一名身材矮小的男人,大約是得了照顧,這幾日的牢獄生活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麽痕跡,甚至還養胖了一些。若能有長住西京的人在這兒,定能一口呼出他名號:這可不就是那個整日裏飛揚跋扈的苗四公子嗎?!

苗四顯然還不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沒救了,有恃無恐地呼呼大睡,鼾聲震天,黑衣人握住鎖頭,用來路上摸來的鑰匙插入鎖孔,“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那人伸出一只手巧妙地鎖住苗四咽喉,然後用另一只手在人中狠狠一捏,冷冷道:“醒醒。”

苗四吃痛驚醒,卻因咽喉被鉗制而無法發出聲音,因為剛醒來的原因只勉強看得清面前杵著一團黑影,脖子上抵著冰涼的手指,帶來死亡的氣息,他滿是恐懼地睜大眼睛,大汗淋漓,褲子裏甚至都有一陣濕意。

尿騷味彌漫開來,黑衣人手指一僵,有些嫌棄地退開一步,從懷裏摸出一把簫,又從簫裏抽出一支細長的短劍直指苗四咽喉,低聲威脅道:“別出聲。”

苗四得了喘息的空檔,也比方才稍微冷靜一點了,他心知此人敢這樣放開他,就不怕自己喊人來,捂住脖子往後一直退到墻根上,哆嗦著問:“你是什麽人?誰,誰請你來的,我給你兩倍的錢……”

黑衣人微微動了動,從上方墻洞透進來的微弱的光亮打在有些削尖的下巴上。他身上罩著黑色的鬥篷,將身形都掩蓋住了,適應了黑暗之後,苗四能在帽檐下看到隱隱的輪廓,似乎是一張端正年輕的臉,五官平和,唯獨一雙眼睛仿佛黑暗裏刺出來的利劍,鋒利尖銳,氣勢迫人,能在眨眼間就將人絞得粉碎。

“你!你!我見過你……”苗四眼裏露出迷茫,“你是不是皇帝的人……對!你能潛到天牢裏,一定是何澤的人!你一定是!”他尖叫起來,“怎麽何澤也想對我們苗家下手了嗎?!從他對晉家下手開始,我父親就一直防著這一天了!”

顧淮生本不欲聽他廢話,但聽他居然敢直呼何澤姓名,不由心下有異,按捺下動手的沖動,冷眼相看,直到他又喊出“晉家”二字,顧淮生終於嗅出一縷非同尋常的氣息。

他故意做出遲疑的模樣,冷冷地問:“怎麽,就算陛下動了手,苗正英難道還能對陛下怎麽樣不成?”

苗四以為他投鼠忌器,不由得意起來,心裏也不怕了,坐直了身子怪笑道:“當年何澤會對晉家出手,父親便看出他是個心狠手辣不念舊恩的主,於是早有防備,將何澤做的事留下了一些尾巴以作證據,如果何澤敢對我們苗家動手,他做的那些事便會被公之於世。”狠話放完了,苗四又放緩了口氣,示弱道,“我們苗家忠心耿耿,這麽多年扶持陛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父親會這麽做也是被逼無奈,僅為自保,你不若回去轉告陛下,只要他還像以前那樣待我們苗家,苗家也會和以前一樣忠心待他。”

為了增加談判的籌碼,苗四不遺餘力地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顧淮生聽他話裏話外都將苗家和晉家放在一塊作比較,心裏不由有些不舒服,與此同時還有幾分異樣,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卻不及細思。

他壓下心中不快,不屑地笑了笑,繼續套苗四的話:“你死在這苗正英也不會知道是陛下做的。”

苗四張了張嘴,忽然警覺起來,哪個殺手會在動手前還說這麽多話?他雖然不成才,卻也不是蠢人,心裏沒那麽恐懼之後,漸漸也察覺到了不對。

顧淮生又怎會察覺不到他態度的轉變,再不多話,舉劍欲刺。

“誰說的!”苗四被他這一舉動嚇得魂飛魄散,高聲喊道,“我爹常和我說,這世上最想除掉我們苗家的只有何澤,如果我死在這裏,我爹一定知道是何澤!”

這蠢材未免也太自視甚高了,就他區區一個紈絝,還不至於對苗家造成什麽重大的影響。顧淮生心裏不屑,卻對苗家和何澤的關系更加好奇起來,“苗正英究竟藏了什麽東西?”

苗四瞪著他:“你只要把我剛剛的話帶給皇帝就行了,問這麽多做什麽。”

顧淮生看著他,頓了片刻,笑道:“今夜我來本就沒要殺你,陛下本就沒有對付你們苗家的意思,你也不想想,若是我想殺你,方才便直接動了手,又做什麽要喊醒你。陛下之所以將晉家滿門抄斬,是因為晉家一直以來都與陛下作對……”

話剛出口,看到苗四神情驟變,顧淮生便知道壞了。

果然——

“晉家與陛下作對?”苗四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話裏不無嘲諷,瞇起眼,眼裏重新升起警惕和恐懼,“你不是何澤的人,你究竟是什麽人?!”

顧淮生沈默地看著他,一雙眼沈浸在黑暗裏。片刻後,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裏的蕭中劍緩緩刺破苗四脖子下的皮膚,他居高臨下地站在那裏,淡淡地、冷冷地問道:“陰陽蠱在哪?”

晉雪年半夜忽然被噩夢驚醒,他喘著氣坐起身,靠在床頭,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夢中那張笑臉好像還藏在眼前的黑暗裏,揮之不去。

那好像是八歲那年發生的事,那年二皇子去江南游歷,回來的時候帶了很多禮物,就連自己也分到了一串楠木手串。

將禮物分下來之後其他兄妹便散了,二皇子拉著大哥玄纓坐在廊下聊著這一路的見聞,他們是那樣親密無間,談笑無忌,自己眼巴巴地站在月門後看著他們,有些艷羨那種親密,於是忍不住湊了過去。

大哥看到自己頓時露出一臉不耐,揮手呵斥,二皇子卻朝自己溫和地笑了起來,甚至還伸手拉過自己,溫言問是不是有什麽事……

後來夢裏天空就暗了下來,有血珠從那張笑臉的每一個毛孔滲了出來,不一會兒就變得血肉模糊,而大哥冷冷地在一旁看著自己,沒有一絲表情,一字一句地說:你看,我們都死了,而你還活著,只有你。

晉雪年抹了一把臉,無力地靠在身後墻上,他記得那天他支吾了半天沒說出有什麽事,最後還是被大哥給趕走了,他走了很遠還能聽到二皇子和大哥談笑時發出的爽朗的笑聲,那是面對自己時絕對不會表露出的表情。有時候他明明離那個人那麽近了,卻又很遠,一直都很遠。

能站在那人身邊的,唯有一個晉玄纓而已。

烏雲散開,月亮不知何時升了起來,如水的月光從窗欄灑進屋子,晉雪年披了件衣服走到窗邊,怔忡地站了一會,忽然註意到地上有一道細長的影子動了動。

他一怔,順著影子擡起頭,看到楚聽涯就在屋頂上,正保持著一副悄摸摸往下爬的姿勢,當與他視線對上時動作頓時僵在了原地,訕訕地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回憶了以前的原因,晉雪年覺得今夜很有說說話的欲望,他索性打開門走了出去,顧及還有薛梓奴正在酣睡,於是壓低了聲音:“你怎麽還不睡?”

楚聽涯摸著鼻子,嘿嘿一笑:“我不困,起來看看月亮……晉大哥你怎麽也還不睡啊。”

“我也睡不著。”

晉雪年往院子裏走了兩步,這裏是賢王府,他們仍舊住一處院子。這處院子比在世子府時大了許多,有兩進,顧淮生住在後面一進院子的主屋裏,前院則住著他、聽涯和薛梓奴三人,此刻楚聽涯便坐在最靠近月門的那間屋子頂上。

晉雪年一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邊才停住腳步,穩穩地坐了下來,楚聽涯見他一副要久坐的姿態頓時暗暗叫苦,忍不住道:“晉大哥,這麽晚了,要不你回屋繼續去睡吧。”

晉雪年搖搖頭,楚聽涯繼續道:“就算睡不著,閉上眼過一會兒也總能睡著的。”

“我剛剛睡過一覺了,”晉雪年擡起眼皮子,一雙眼默然清透,“公子是不是出去了?你在等他?”

楚聽涯頓時瞪大眼:“你怎麽知道?!公子不讓我說的!”

晉雪年無言以對,心道就你這幅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他……去哪兒了?”

“這——公子不讓說。”

“你怎麽不跟著?”

“我也想跟啊,公子不讓啊……”

楚聽涯郁悶萬分,看晉雪年面露擔憂,不由又出口安慰道:“不過晉大哥你放心吧,公子武功高強,就算我也只能勉強和他打個平手,他不會有事的。”

晉雪年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麽,忽然渾身一震,撐著桌子的胳膊霎時便軟了下去,整個人無力地從石凳上翻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咳,我回來了……因為繞去蘇州玩了兩天,比原定的時間晚了兩天。

呼倫貝爾大草原真的非常漂亮,我也走過不少地方了,這是第一個讓我這麽驚艷的地方,有機會的話可以去看看,不要跟團,去人少的地方隨便走一走都是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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