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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之走兵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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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滿聽說楚王帶兵往洛邑而去,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心急火燎,馬上要趕回去報信,但屈蕩派人跟著他, 名為護送, 實則監視。他的車馬、隨行人員,只能在楚軍嚴密“保護”之下,跟隨在楚王之後行進。

旅雖然蠢蠢欲動,卻也沒有完全失了理智。他在軍隊逼近洛邑時, 問白且惠道:“姬滿說九鼎是君王德行象征, 周德雖衰,天命猶在。這是什麽意思?”

白且惠想了想, 道:“我聽爹爹說過:周成王定鼎洛邑時,曾請我族一位神巫占蔔國運。那位前輩蔔下來結果——世三十,年七百。現在, 周還未到三十世, 未滿七百年,所以才說‘天命猶在’吧。”

旅聽後不語。

很快,楚軍到了與洛邑相連的成周城外。旅這才放走姬滿, 讓他去通報周定王。

周定王姬瑜及諸臣子聽說楚兵到了家門口,頓時陷入恐慌。有臣子請求召各路諸侯來洛邑護駕,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於是臣子們紛紛將矛頭指向姬滿, 怪他沒能拖住楚王, 及時將消息傳出來。

事到如今,姬滿不欲與他們爭辯, 他對愁眉苦臉的天子道:“楚君現在成周城外,他請王出城, 一同觀楚軍兵容。臣以為:蠻王連戰連勝,難免驕橫,現以兵威壓我,卻未必鐵了入侵的決心。可王若不去,便是公然示弱。邊夷習性,只知威武,我若退一寸,他必進一尺;只有我進,他方知權衡利弊。所以他既相邀,王不妨應他所請,前去觀兵。”

眾臣嘩然,有說姬滿這話不錯;也有說太過冒險,荊蠻豺狼之性,眼看一塊肥肉靠近,哪舍得不下嘴的?

姬瑜新任天子,年紀也不大,他雖然像很多臣子一樣,對邊夷有種滲入骨子裏頭的恐懼,但自尊阻止他輕易屈從自己的懼怕。他采納了姬滿的建議。

旅在成周城外迎接周天子。姬瑜對旅的第一印象竟然不錯。他腦中描摹的蠻王,是兇神惡煞般的巨人,但眼前年輕人瘦瘦高高,面容英俊。一對瞳仁很大的圓眼睛,天真誠懇,微微笑時,猶如春風拂面般溫暖。姬瑜心道:“這與我中原人士,也沒多大不同啊。”

他打量旅時,旅也正估摸他。周天子比旅想像中年輕點,至於其它,則無多大偏差。姬瑜和他身旁層層簇擁的臣子,就像一窩兔子,在大冬天裏互相擠挨著抵禦嚴寒。有什麽用?他吹一陣大點的風,不冷死他們,也嚇死他們。

旅帶的軍隊中有原先從郢都帶出來的兵,有江漢諸國的兵,也有從葉縣調過來的地方軍,統共五萬人,八百乘車。

旅和姬瑜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觀兵。不登高望遠,不知道楚兵竟有這許多,密密麻麻,排列在曠野之上。

先到近前的是車隊。車分輕車、重車。輕車又分巢車、戎車、馳車和闕車。巢車上下兩層,上層擊鼓,下層奏樂,可助威可瞭望。巢車開到旅腳下,便一直停在那裏,以鼓樂指揮後面隊列的進退。戎車是指揮車,通常由主帥坐驅。馳車為交戰主力車。闕車為補給車,規格比戎車和馳車大些。重車又分守車、輜重車。顧名思義,守車通常布置於兵營周圍,用於防守。輜重車則是軍需用車。

八百輛車,分別由側、嬰齊和熊負羈率領。車隊下去後,樂伯、成捷、潘黨和蔡鳩居率領各自隊伍走了遭。樂伯的隊伍為弓箭隊。成捷的為**隊。潘黨的為大刀隊。蔡鳩居的為奇兵隊,他的隊中設備與別人的不同,有鐵鎖鉤網,有噴火油沙,有刀樁水鍋。

這些隊伍下去,最後上來的是廬公戢黎父子和孔阜率領的馬隊。馬隊中混有犀牛與大象。這隊人主要由百濮和江漢諸國的降兵組成。

這一趟走下來,塵煙滾滾,山河震蕩。姬瑜的臉色早已白了。跟著他的大臣有幾個股顫如電擊,怕支撐不住丟臉,紛紛尿遁。

旅冷眼旁觀,心中得意。他大手一舉,臺下軍隊齊齊發出嘶吼,上達九霄,下抵泉壤。天空中鷹隼盤旋,不遠處猛獸回應。

姬瑜雙手緊抓臺上欄桿,抓得指節都泛白了。然而他並沒有被嚇倒,等楚兵吼聲一停,他抖著嘴唇誇獎旅道:“楚軍容強盛,難怪群蠻望風披靡。朕心甚慰。”

旅心道:“看他這樣子,已是強弩之末,我幹脆再嚇他一嚇,讓他徹底在群臣面前丟臉。”

他正要開口求觀九鼎,忽感大地震動,從西北方向過來一片白色隊伍。

那群人馬在天地交界線處停住不動,從中出來五輛馬拉戰車。二十匹馬身披重棗,八十只蹄子金光閃爍,初看還在天邊,眨眼便到了近前。

擋在他們和周天子中間的是孔阜的隊伍。孔阜呼喝著部下去擋,但這五輛車看似隨意奔馳,彼此間路線、速度、相隔距離,卻均含五行變化。孔阜他們明明擋了,這五輛車卻仍詭異地從他們的空隙中鉆出,毫無阻礙地奔到天子臺下。

從最先停止的車中下來兩人。不久,有人上臺報告姬瑜,說晉相國趙盾偕子趙朔前來參見。

姬瑜喜出望外。他還沒開口,他身後姬滿已急急道:“還不快請上來!”他說完,慚愧地看了眼姬瑜。姬瑜寬容一笑,也道:“請上來吧。”

旅沒有阻止。他心裏奇怪,不知晉人怎麽會在這時出現。他臨時起意才領兵來洛邑,難道晉人算準了他有此一出,所以提前派兵前來狙他?

趙盾父子來到臺上,先向姬瑜行禮。姬瑜見父子倆都是五服加身,心中已明白了幾分,一問之下,果然是晉君薨了。

趙盾哀泣道:“先君年少貪玩,在花園游戲時,不慎腳滑,從臺上摔落,就此離開。臣等怕王從別處得知消息後憂心不安,所以特地趕來稟報。”

姬滿道:“王,此處風大,不是說話的地方。既然觀兵完畢,便請楚君與晉相國一同入成周城,邊吃邊聊如何?”

姬瑜求之不得,立刻準了。趙盾回頭吩咐手下將晉兵駐留城外,他與趙朔、隨行數人伴天子入成周城。旅見晉相如此,心裏縱不樂意,也只得將大軍留在城外。

姬滿忙命人去太廟前整擺席位,他道:“楚君和晉相國來得正巧。前幾日,有吳君遣人送來一只二百來斤的大黿。二位遠道而來,無甚好物,今日,便以黿略作款待吧。”

等一行人到了太廟,廟前已擺好席位。席上本來有三人食案,姬瑜、旅、趙盾面前各一套。姬瑜另賜趙朔一套,命他也坐下。旅則讓人在自己身後添加一套食案,讓白且惠坐。

姬瑜已經註意到這位美貌女子,他好奇地問旅道:“這位是楚君夫人嗎?”

白且惠臉上一紅。旅轉頭看她,故意頓了頓,才笑道:“不,她是我楚國蔔尹,即你們所說的神官。”他這麽一說,趙盾父子的目光馬上看向白且惠。

姬瑜艷羨地“啊”了一聲,忍不住又去看白且惠。

主廚讓姬瑜看過了大黿,便拉到一旁,當場料理。他生切黿肉,佐以調料,又炙烤內臟,伴以櫻果,一連做了六道小菜,送上諸人食案,最後,才大刀闊斧,將黿的主要部位與蘸好調料的羊肉一起,放入一只三足鼎中。鼎呈圓形,表面以雲雷紋為地,凸雕了六只對稱的夔龍,雙耳為兩只昂頸的鳥,底部托盤上放置炭火,煮上面闊口中的龜羊湯。

姬瑜詢問幾句晉國現狀,稍加安慰。趙盾讓屬下把適才拉車的二十匹駿馬帶上來。這些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細細看來,肌骨豐勻,美不勝收。趙盾說這些都是西邊小國配種得來的神馬,不但風神俊美,且可日行千裏。晉君不敢私美,特獻給天子。

姬瑜君臣紛紛靠近看馬,頻頻讚嘆。

不知誰道:“到底是中原大國,墨缞報信,也不忘禮儀,向王呈獻了這樣難得的禮物。”

不管說這話的人有心還是無意,聽到這話的都不約而同看向了楚王,似默默拿兩國作比較,無聲譴責。

姬滿時時刻刻留神著旅,見他聽這話後嘴角忽然上挑,心臟不免重重一跳。

旅看了眼白且惠,白且惠起身退下。旅等姬瑜重新落座,他道:“趙相國的寶馬實乃千金難求的好物,寡人這兒也備下了一份薄禮,還望笑納。”

姬滿又驚又喜:“楚君也……?這,這怎麽敢……”姬滿重重咳嗽了一下,他才把這個“當”字吞了下去,但也鬧了個滿臉通紅。

姬滿道:“不知楚君準備的是何禮物?”

旅道:“其實是寡人的蔔尹準備的禮物,一會兒你們問她吧。”

周臣子們大多皺眉,覺得這回答不倫不類。

這時,白且惠已換了衣服,領著靈山族人來到席上。

姬瑜看得目眩神迷,問白且惠準備的是什麽禮物。

白且惠答道:“先君文王改編《連山》《歸藏》《易經》作彖辭,流傳至今,即為《文王卦》。現以《文王卦》中‘五行斷易’為基礎,將文字與卦象化為舞蹈,以獻天子。祝天子福澤綿延,德被九州。”

靈山族人分成十支大隊、六支小隊與散隊。大隊代表十天幹:閼逢、旃蒙、柔兆、強圉、著雍、屠維、上章、重光、玄黓、昭陽。小隊代表六神獸:青龍、朱雀、勾陳、騰蛇、白虎、玄武。散隊代表神煞配件。軍鼓號角代替了編鐘琴簫。白且惠身著白色翻荷長裙,雜錯花鈿,袖飛長龍,陸離羽佩,鈴音千響。她在最前頭跳舞,身後大隊小隊散隊並無陣型,也沒有固定動作,隨勢互相勾搭,任意變幻,令人眼花繚亂。

許多百姓聽聞天子宴請楚王,也擁到太廟前來看熱鬧,看到白且惠跳舞,都情不自禁地揮手擡腳,模仿起她的動作來。

一舞畢,姬瑜大喜,連聲稱“妙”,還親自斟了杯酒,讓人給白且惠送去,又命賞跳舞作樂的人每人一杯。

周臣子在背後擠眉弄眼,心想:“王明顯對楚示好,怕晉人不樂意。”

果然,白且惠飲了天子酒後,趙盾開腔道:“臣聽聞,五行斷易是以渾天甲子,即納甲安在六爻之上,又有世、應、身三爻,財、官、父、兄、子五種用神,以此間的生克變化來斷休咎吉兇,是世間第一神妙學問。蔔尹能將文字和卦象化為舞蹈,令人著實佩服。但不知一舞下來,可能斷出什麽來?”

姬瑜道:“趙卿也說將文王卦的文字學問化成舞蹈不易了,又何必再追求蔔理呢?”

白且惠卻不疾不徐地道:“趙相國說的也有理,既是‘文王卦舞’,沒有只舞不蔔的道理。只是倉促之間,僅蔔得王和趙相國未來數年的大體運勢罷了。”

姬瑜好奇道:“朕聽說過龜蔔、星蔔、夢蔔、名蔔,乃至面相手相蔔的,舞蔔倒是第一次聽聞。那你說說,朕的運勢如何?”

白且惠道:“王最少還有二十年清福可享。”

姬瑜點點頭:“世事瞬息萬變,二十年,足矣。”他隨即一指趙盾,笑道,“趙卿先開口問蔔理的,你快說說他的,免得他等不及,又出題刁難你。”他笑,趙盾也只得陪笑。

白且惠有些猶豫。

趙朔忍不住道:“反正也沒法子立即證實,蔔尹隨便說一個,我們權當信了就是。”晉人一片嬉笑。

白且惠看看趙盾,又看看趙朔,道:“二位此來,是報晉君喪事的。”

趙朔笑道:“是啊。”晉人笑得更大聲。

白且惠道:“但晉君,不是腳滑摔倒而薨。”

趙朔笑容一僵,晉人全噤了聲。趙朔看了他父親一眼,見趙盾盯著白且惠,似乎沒有阻止的意思,他也只得硬著頭皮聽她說下去:

“《文王卦舞》沒有陣型,各隊伍隨勢轉合,出來的圖形可蔔吉兇。白虎在六獸中主兇傷孝服,適才這支隊屢屢指向趙相國方向,結合其它隊伍的圖形,我推算:晉君之薨,非出自然,而是下屬謀逆犯上所為,且謀逆之人,與趙相國關系親密。”

趙盾臉色微變,趙朔怒道:“住口!”

白且惠同情地看了趙朔一眼,續道:“弒君之罪,罪不可恕。趙相國此次雖脫身,但你與兇手也都不過二三年之命,且罪及後代,只怕十數年後,趙家還會遭遇一場滅門之災。”

趙朔忍無可忍,拔劍向白且惠沖了幾步,卻被另一邊過來的側與嬰齊聯手擋住。

趙盾叫道:“朔兒,回來!”趙朔一頓。趙盾嘆了口氣,道,“回來吧。”趙朔含淚收劍回去。側與嬰齊也退回旅身後。

趙盾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一開始對著楚的倨傲也消散無蹤,他對白且惠道:“蔔尹錯了,寡君實是腳滑摔倒而薨。”

他說得有氣無力,便連素來遲鈍之人,這下也能聽出他心中有鬼。

實在晉靈公也不是摔死的。

晉靈公年少繼位,被他母親寵得無法無天,待年歲稍長,更顯出暴虐兇殘的本性。他耗費巨資在絳州城內起了座三層高臺,每日與身邊宵小之輩在臺上聽戲作樂。附近百姓聞戲聲前來圍觀,他和近臣們拿弓彈打百姓賭勝取樂。一出戲下來,不知多少百姓眼瞎耳飛,命喪街頭。趙盾屢次勸諫不聽,反被他視為眼中釘,幾次欲殺他。趙盾每次都於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不敢再呆在絳州城,出去避難。他堂弟趙穿為他忿忿不平,得他默許,煽動晉靈公身邊守衛,突然發難,殺了晉靈公,立晉文公另一子黑臀為新君。

後來,趙穿與趙盾果然於三年內相繼身亡。史書記載,十數年後,因晉靈公當日身邊一近臣覆寵於新君,他挑撥新君追查弒晉靈公一案,導致偌大一個趙家,幾乎滅門,僅餘趙朔夫人莊姬腹中子趙武,被人救出,又過十五年,到晉悼公在位時,才得以平反。

趙盾這次領大軍來周天子處,就是為趕在天下諸侯得知真相前,先將“晉靈公摔死”的消息告知周天子。一旦天子認可,便堵了諸侯們之口。若天子不認可?他帶這麽些兵車來,也不怕天子不認可。

趙盾一番布置固然滴水不漏,但他自詡為忠臣,當晉君對他舉起劍時,他非但沒上趕著遞過去自己的脖子,反而助推堂弟弒君,這與他對自我的“認知”產生了矛盾。或許,他根本不是個介之推似的忠君護主、不求回報的人,只是個見風使舵的利己主義者。他打心眼裏看不起自己,對著旁人,尾巴也翹不起來了。

席間一時陷入沈默。姬瑜不安地看看旅,發現旅剛從別人手裏接過碗煮好的龜羊湯,正喝得有滋有味。一個楚人跑到他身旁,悄悄說了幾句話,旅點了點頭,讓那人下去。

這邊,趙盾雖是被愧疚和自責壓得無意反擊,趙朔卻不甘心。他被父親叫回,沒過多久,又站了出來,沖白且惠冷笑道:“蔔尹蔔了王和家父未來的大體運勢,正好,我這兒也有個算命的,蔔了下楚君的。一樣是瞎湊趣,大家也不妨聽一聽他的話。據他說:楚君好像中過一種叫‘麟趾玉屑’的毒,雖然勉強撿回條性命,恐怕壽命,也不會長呢。”

白且惠的臉一下子燒紅了,雙目精光四射,一眨不眨地盯著趙朔身旁一人。這人方面大耳,眼若細丹鳳,一頭黃白頭發,年紀似乎不小,但皮膚光滑,沒有一絲皺紋。他剛才曾附在趙朔耳邊說話,想必就是那個“算命的”人了。白且惠想:旅中麟趾玉屑未解之事,只有夭紹、無牙等寥寥幾人知曉,現在也僅多了個石沃若,晉人怎麽好像也知道?她可不信趙朔身邊真有蔔算能人,能精準蔔出旅所中毒的名字。此人知道毒名,最大可能——他便是下毒之人!她可記住這個人了。

趙盾聽了兒子的話,無奈地搖搖頭,警惕地看向楚王。周君臣聽趙朔這番挑釁,也繃起了神經。

旅知道大家都在看他,他倒想以此為由,沖趙朔發作一通,然後向晉宣戰。但戰事並非兒戲,晉國也絕非可以兒戲的對象。他想到剛才屈蕩報告的趙盾帶來的晉軍車馬甲士數,楚軍並不占多大優勢。現在動手,恐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後顧之憂未除,不宜立即出手。

想到這,旅又端起碗,喝了口龜羊湯。席上安靜,他啜湯之聲,清晰可聞。

旅放下碗,看也不看趙家父子一眼,只沖姬瑜道:“周天子二十年,寡人若能再得十年,也不虧了。”他又拿起喝空的湯碗看了眼,笑道,“這湯味道鮮美,煮湯的鼎想必也與眾不同。”

姬滿一直提心吊膽地盯著他,聽這話忽然福至心靈,忙道:“巨黿難得,可到底也不是啥稀罕物,楚地多江海湖澤,撈黿又易於別處。要做這道龜羊湯,這三足鼎才是關鍵。王,楚君伐戎有功,今日又走兵獻舞,臣請將這只湯鼎贈予楚君。”

旅一笑,心道:“這老頭見機倒快。”

姬瑜還不知道旅覬覦過九鼎,但他爽快點頭,大方地將席上龜羊湯鼎贈予了旅。

旅領賞後,便帶同隨行者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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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且惠一離席,馬上命小悅去跟蹤調查趙朔剛才身邊之人。

小悅走後不久,石沃若來了。石沃若一貫沈穩,此時眼中卻隱隱泛出興奮的光芒。

白且惠一沈吟,道:“找到胡荑了?”

石沃若一楞,隨即點頭:“兩處同時傳來消息:一是剛才我弟子在圍觀太廟天子宴的百姓中看到了胡荑和美荇;一是雷長老終於查到了胡荑的落腳之地,原來她躲在洛邑。你猜誰和她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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