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139.番外7梁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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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梁淺帶回來的人,梁輔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久久說不出話。

一旁的管家已經驚得瞪大了眼。

管家不知該說什麽,也不知該做什麽,他不知道梁淺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梁輔是什麽態度。

他相當忐忑地看梁輔。

梁輔不說話,管家又看向梁淺。

梁淺倒是很沈得住氣,臉上沒一丁點忐忑。

而梁淺旁邊的女子,似乎天生感受不到緊張的氛圍,還在好奇地看著屋子裏的擺設。

或許她根本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

小娥想:不愧是書香門第啊!

小娥在皇宮待過,也在東宮伺候後,後來又在獻王府住了好長時間。

這三個地方哪個不是富貴奢華的府邸,她也算是見過世面了。

但她看見這屋子,還是忍不住驚嘆。

房間內一桌一椅一窗一扇,乃至屏風上的繪畫,凳腳處的雕花,都極為精致,但又非常低調。

這裏很特別,一走進屋子就能感覺到書卷的氣息。

房間裏誰也不說話,除了小娥,其他人心裏都有幾分忐忑,氣氛也有些緊張。

但小娥渾然不覺。

不管在什麽環境下,她都不會非常困擾。

梁淺看了看她,見她一點沒嚇到,眼裏多了些笑意:傻人有傻福,說的就是這樣的小傻瓜。

管家這會也在心裏嗶嗶:雖然當今聖上開了先例,但咱們梁家向來最不愛湊熱鬧,怎麽這回小姐突然就想趕時髦。

看梁輔的樣子,似乎是有些接受不了。

管家想勸勸梁淺,卻覺得梁淺也是一副勸不動的樣子。

他正猶豫著要怎麽說對誰說,梁輔先開了口:“老吳啊,把人領去休息吧,讓人家小姑娘好好歇一歇,用過午膳再商量也不遲。”

“哎!”管家趕忙應道,“西邊的客房都空著,一直都有人打掃,我這就給這位小姐帶路。”

說著,他就要過來給小娥領路。

“我院子裏就有空房間,我把她帶過去就行了。”梁淺伸手攔了攔。

這下管家又為難了,一時間也不知到底該把人往哪裏領。

他求助一般看向梁輔,梁輔妥協一般嘆了口氣,“住哪兒都行,就按瀅瀅的意思辦吧。”

瀅瀅是梁淺的小名,梁輔這麽喊,應當是沒生氣。

梁淺懸著的心放下了些,又聽梁輔說:“往後,這也是咱們府的小姐了,她的事都上心些,別怠慢了。”

這便算是接納小娥了。

梁淺向來尊重梁輔,雖然就算梁輔不同意她也不會妥協,但見梁輔把人認下了,她還是忍不住心裏高興。

她低頭沖小娥笑了笑。

小娥沒懂這句話的意思,覺得不就是住哪兒的問題嗎,但看見梁淺笑了,便也沒頭沒腦地沖著梁淺笑了笑。

哎~誰讓梁淺長得好看呢?

待她們牽著手高高興興地出了屋子,梁輔又重重地嘆了口氣,慢慢回憶起這些年零零碎碎的事。

他第一次見到梁淺時,非常少見地失了態。

說是老淚縱橫也不為過。

那時,他剛給兒子一家辦完喪事。

他是老來得子,對兒子格外疼惜,兒子外放做官,一家人本就聚少離多。

兒子一家好不容易能回京了,路上卻遇到山匪,一行人沒一個人活下來的。

一夕之間,可謂家破人亡,只剩他一個老頭子。

雖說孫女只是下落不明,但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他已經不敢期望太多。

他給兒子兒媳辦了喪事,流幹了老淚。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其中的痛可想而知。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流淚了。

可看見瘦弱不堪的梁淺時,他還是老淚縱橫。

蒼天有眼,梁淺居然躲過一劫,還一路尋進了京。

如此,總算有個人可以和他相依為命。

他不是沒懷疑過梁淺的身份。

梁淺雖有信物,卻是獨自進京,身邊無親無故,連個伺候的老人都沒有。

梁淺來了就大病一場,瘦得脫了形,就算是曾經過她的人來認,恐怕也認不出來了。

她的來歷疑點重重,她倒底是不是梁輔的孫女其實很有爭議。

但她那麽乖巧,梁輔看了一眼就喜歡,剛剛痛失愛子的老人,實在是需要一點點慰藉。

不然夜深人靜之時,想到自己家破人亡,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要怎麽熬過漫漫長夜?

糊塗一下又何妨?

梁輔就這麽糊塗著糊塗著,梁淺就長成了個大姑娘,她端莊文靜又貌美,京城好事者還給她冠了個“上京第一美人”的名頭。

不管是世家公子還是風流才子,都對她充滿好奇,甚至皇後都有意和梁家結親。

梁輔心裏又喜又憂,既感到欣慰,又覺得風頭太甚不是好事。

他把這個孫女放在心尖上養,就算她真的不是梁家最後的血脈,梁輔也認定了這個孫女。

梁家歷來低調。

梁輔雖是太傅,教導皇子,但他從不卷入皇子間的鬥爭。

皇後對梁淺有意,他從不敢答應什麽,皇帝旁敲側擊地問過他的意思,他也都說梁家就這麽一根獨苗苗,他尊重梁淺的意思。

對於婚姻之事,他確實不打算替梁淺做主,但凡有人提親,他都會問一問梁淺的意思。

梁淺聰慧,他不僅在婚事上尊重她,有時連朝堂中的事他也會說幾句與梁淺聽。

不誇張地說,他幾乎是把梁淺當孫子在養。

梁淺也非常爭氣,她不像一般閨閣女子一般目光短淺沈溺於愛情,也沒有因為知道得太多而長出不該有的野心。

她看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張揚,卻對政局很是了解;她有“第一美人”的稱號,做事卻規行矩步,從不與誰家公子有牽扯,說話做事也不驕矜。

她逐漸大了,梁輔倒是有意給她尋個好人家,暗中留意了一些家世一般的公子。梁淺嫁給這些人,既不會失了身份,也不會被婆家為難。

他問梁淺意思時,梁淺沒明言拒絕,卻說如今京城局勢緊張,誰會與天家有牽扯都不好說。

她從不議論朝政,也少有說什麽的時候,梁輔知道她這是拒絕的意思,便不再提起婚事。

梁輔想:自己孫女這樣好,就是再遲兩年也不怕找不到好人家。

就這樣拖著拖著,皇帝突然給她和沈思立賜婚了。

那可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成天就知道闖禍,梁輔心都涼了半截,打算不要這張老臉去皇帝跟前求情,卻被梁淺攔住了。

梁淺表現得跟沒事人似的,叫梁輔不必擔心,說這門婚事成不了,沈家馬上就要出事了。

那時皇帝還沒牽扯出貪腐案的事,就連他也只是發現了一點點動靜,還摸不透皇帝的意思。

可梁淺明明只能從他嘴裏聽幾句,卻如此篤定。

他突然覺得梁淺也有些秘密。

而且,梁淺並不打算瞞著他。

後來他便更註意梁淺一些。

他發現,梁淺總是會在吹熄了燈屋內也安靜下來後離開。

等到“廊下的守夜的丫鬟以為小姐已經休息了,也慢慢睡過去”之後,梁淺便會迅速化為一道白影,從事先留好的窗口飛出去。

夜深人靜,太傅府只餘零零星星幾盞燈,

府內為數不多留了燈的屋子,其中有一間是梁輔的書房。

每次梁淺離開,管家在梁輔耳邊說出自己看到的情況,頭發花白的梁輔都會只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隨她去吧。”梁輔總是這樣說。

梁輔知道,這都是梁淺有意透露給他的。

再後來,太子離京前往邊關,梁淺外出更加頻繁,幾乎是每夜每夜都不在。

她甚至白天也會離開。

梁輔覺得自己真是老了,明知府裏半夜少了人,明知梁淺溜出去了幾天都不回來,卻仍舊不管不過問。

他知道梁淺有秘密,他老了,懶得去查了。

人老了,總有些話問不出口。

梁輔明知梁淺不對勁,卻不敢問,就怕問了會得到不想聽的答案。

還是那句話,他等著梁淺自己願意和他說實話。

不過查不查是一回事,猜不猜又是另一回事。

每當梁淺離開太傅府,他都會暗暗猜測梁淺幹什麽去了。

起先他以為梁淺加入了太子的陣營,畢竟梁淺是祁溫良離開後才大肆活動的。

她那樣子,似乎是在暗中替太子傳遞京城的信息。

時間一天天過去,梁輔逐漸從懷疑變為確信,但始終不曾開口問梁淺什麽。

那時候梁輔並不怎麽擔心,實際上,他很看好祁溫良。

雖然他從不站隊也從不輕易評價,但他早就說過了……祁溫良,不錯。

他教導祁溫良,對祁溫良頗為了解。

他知道,祁溫良看似溫和,實際上每一步都是以退為進。

他知道,祁溫良雖退讓,卻從未吃虧。

千百年來,皇位之爭次次都鬥得頭破血流,實在難看。

祁溫良願意退一步,且能夠做到以退為進,很不錯。

邊關的事一點點傳回京城,局勢逐漸亂起來,這種勉強算是亂世的時候,皇帝卻開始不作為。

對比之下,他越發看好祁溫良。

他認為祁溫良能一邊退一邊兵不血刃地得到皇位。

那樣……梁淺跟著祁溫良,他能放心。

他甚至開始考慮攪進皇城的那攤渾水。

祁溫良的人品他信得過,他覺得,來日梁淺做了皇後,一定會過得很好。

是的,他誤會了。

因為梁淺變了。

他覺得是當初的山匪給梁淺留下了心理陰影,梁淺總是沒多少表情。她總是很規矩很聽話,她很少笑,她很會克制自己。

梁淺會在合適的時候笑,但她很少高興。

但現在,她居然時不時會笑一笑,似乎想起了什麽開心甜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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