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112.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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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祁子安一直待在小院之外。

這個虛構的世界似乎永遠保持著合適的天氣和合適的溫度,祁子安待在室外也不會淋雨;這個世界毫不吝惜旭日和春風,祁子安在室外,過得頗為舒心。

在這裏,祁溫良陷入睡眠時整個世界都會陷入睡眠,而祁溫良醒來過後,這個世界才開始運轉。

祁子安每次醒來,都會看見相似的風景,然後他就會等待祁溫良出現。

通常,祁子安需要看一炷香那麽久的風景,才能等到祁溫良出門。

而祁溫良會在出門後,再走半盞茶的時間,就會從他身邊經過。

這時祁子安並不會著急從地上站起來,而是會晃晃自己的尾巴,誘使祁溫良來摸一摸。

這是祁子安自己摸索出的訣竅。

如果他在祁溫良到來前火急火燎地站起來,祁溫良經過他時就會將他屏蔽。

那時,祁溫良看不見他巨大的身軀,也聽不見他的聲音,更不會被他攔住。

如果祁溫良走到他旁邊時他立刻站起來,祁溫良就會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然後快速逃跑。

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沒辦法追上祁溫良,哪怕他再快,也追不上。

運氣好些的時候,他呼喚祁溫良的聲音能被聽見,但祁溫良一般也不會回應。而大多數時候,他只能一直在後邊追,但始終追不上。

最終,他只能看著祁溫良走進小學堂,也只能仍由祁溫良對他視而不見

這種情況下,他就會在中午遇見來接祁溫良的人形祁子安。

那個祁子安對他相當不友好,還總是光明正大地牽著祁溫良的手。人形祁子安會時不時和祁溫良耳語,看起來和祁溫良很親密。

祁子安酸都酸死了,見了就煩。

他得想盡辦法不讓那個假的他出現。

可是祁溫良卻明顯更依賴那個假人。

後來,他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優勢——一身白毛。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慘的最沒用的天狐了,一聲本事無處安放,最終只能靠著好看的皮囊獲取祁溫良的親近。

因為在這個世界裏,他只能被動地等祁溫良接近。

他沒辦法主動接近祁溫良。

所以,他只能引誘祁溫良。

在他的記憶中,祁溫良總是對狐貍形態的他沒有抵抗力,要是再配合他的主動勾/引,他相信,祁溫良一定會徹底拜倒在他的毛尾巴下。

果然,勾/引這一招簡直立竿見影。

他在祁溫良接近時晃動尾巴,九條蓬松的白尾巴讓祁溫良眼花繚亂,祁溫良不知不覺就走過來。

然後祁溫良就會給他順毛。

祁溫良會先摸一摸他的尾巴,然後又摸一摸他的爪爪,最後再捏一捏他的耳朵,簡直欲罷不能。

等祁溫良終於意識到自己要遲到了,臉上露出了些許焦急,那就輪到祁子安表演了。

祁子安會站起來,又在祁溫良面前俯下身子,表示自己可以是一個合格的交通工具。

最開始幾日他還會瘋狂推銷,不停向祁溫良描述白狐快車是多麽快速便捷。

白狐快車不僅快,服務態度還好,柔軟舒適又好摸,祁溫良在去小學堂的路上還能繼續擼狐貍。

這等好事,祁溫良哪兒還舍得放過!

就這樣,祁溫良就上了祁子安的賊船,不,賊車。

祁子安在路上並不會說什麽,他會非常盡職地將祁溫良送到學堂,然後乖巧地盤在學堂外的草坪上,一般都正好在窗戶下邊。

以往他追到最後也能靠近學堂,但一般他到達的時候,祁溫良已經完全忽視他了,他也沒辦法看清祁溫良到底在做什麽。

自從他化身白狐快車,他就可以出現在祁溫良視線所及的地方,他能在窗下聽祁溫良教小孩子識字,祁溫良也會時不時向外張望,然後和他對視一眼。

有時候,祁溫良還會在課間過來偷偷摸兩把。

那小心翼翼不想讓學生發現的樣子,就像正在為一件剛剛發現的寶物沾沾自喜,但得意的同時,又不願意和別人分享。

畢竟是那麽好那麽重要的東西啊,自私一點怎麽了!

每到這個時候,祁子安也會特別開心特別得意。

看看!我才是皇兄的寶貝!我就是那個最得寵的崽!

他越來越能理解祁溫良,他明白為什麽祁溫良不願離開。

實際上,他自己都陷在這樣靜謐美好的時光裏了。

他在窗外聽著祁溫良溫柔的教學聲,看著祁溫良眼角眉梢最真心的笑意,他就會想到,祁溫良在真實世界少有笑得這麽開心的時候。

在現實世界中,祁溫良也是很有小孩子緣的。

皇宮裏沒有小皇子,為了添些人氣,許多世家的小公子都會被接到皇宮內就學。

這是舊制,用意頗多。

可以說是恩賜,也可以說是挾制。

祁溫良沒脾氣,這些孩子都挺喜歡他,有時候祁溫良和散學的孩子們碰上了,他們就會纏著祁溫良問東問西。

功課相關也好,還是無聊瑣事也罷,祁溫良都會耐心且認真地答。

除開這些孩子,公主也有一大堆。

祁朝的禮制並不死板,對女子的束縛也不多,所以公主們也要讀書習字,有多得很的理由來煩祁溫良。

因為沒有過多的繁文縟節,祁朝又向來強大用不著犧牲公主去和親,所以公主們大多活潑率真,年紀小一些的,跟皮猴沒什麽兩樣。

祁子安一直都知道,祁溫良挺愛應付這些小孩子,但是孩子總會長大,孩子的家長也總是不那麽可愛。

有些妃嬪會刻意叫自己的女兒遠著祁溫良點,有的世家也會因為黨派原因叫孩子和祁溫良保持距離,祁溫良和孩子們相處的時間本就不算多,在這種情況下,隨著孩子長大,能聽進家長的話,孩子們也逐漸不那麽可愛了。

祁子安雖然占有欲強,但他並不介意祁溫良被毛孩子分去一點點註意力。

他見祁溫良和小孩子相處開心,他也會開心;他見孩子長大疏遠祁溫良,他便會想:要是他們長不大就好了!

此刻,祁子安頂著狐貍眼睛,默默看屋內的場景,他再次忍不住想:這裏不就是一群永遠乖巧聽話長不大的孩子嗎?

這樣舒適閑暇的時光,這樣開心自在的祁溫良。

他舍不得破壞。

這份自在,就是祁溫良不願意離開的原因。

是的,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是由現實世界的東西組裝而成的,要說特別,也並不特別。

但是這個世界完全按照祁溫良的意願運行,祁溫良在這裏能過上最舒適的生活。

祁溫良從來就不渴望身居高位,那張金燦燦的龍椅,在他的世界中根本沒有一席之地。

哪怕是有人提起,他迫不得已回想起了朝堂和皇位,他腦海中浮現的龍椅,也只是一個模糊不清的虛影。

龍椅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甚至比不上一株十年前就被砍掉的流蘇樹。

他可能從來都沒認認真真看過那張龍椅。

但是,人活在世,很難只奔著自己喜歡的東西去。

祁溫良從小到大都知道,他自己的喜好並不能當回事,在他心裏,“合適”比“喜歡”更重要。

不喜歡皇位又怎麽樣,那是他該得也必須得的東西。

他不能保證自己不爭搶皇位能得一個善終,他甚至很清楚,一但自己放棄那個位置,自己和母親都將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人活著,都得受點磨難,只要活著,就得保持自己該有的樣子。

其實放棄並不難,為某個人與世界為敵也不是什麽光榮的事,真實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如意,所以人總是有些逆反心理。

就算是祁溫良,也想過假裝愛上一個普通人,然後為了他放棄皇位浪跡天涯。

他想脫離基礎的標準,他不想再做“合適”的事。

他想變得我行我素甚至瘋狂。

那其實很容易的。

要忍住才不容易。

為了某個人我行我素,不過是自己感動自己,也給自己的自私找一份拿得出手的借口而已。

最難的,是始終保持一份理智。

最難的,是明知自己有解脫的機會,卻願意為了那個人,重新接受這個艱難的世界。

祁子安現在要做的,就是讓祁溫良為了他,重新接受那個真實的世界——那個充滿爾虞我詐的和險阻的、虛偽得甚至有些令人惡心的世界。

在真實的世界裏,對祁溫良抱有善意的人是那麽少。

他生來就肩負著那樣多的責任。

他時刻銘記著自己該做的和不該做的,他時刻保持微笑,他殫精竭慮,想讓這個面臨著許多威脅的國家更好一點,他想方設法延續普通人的生機。

他那麽難,可他背後始終有捅刀子的人。

他的父親,那個本該給予他最多鼓勵成為他最大依靠的人,始終不吝惜自己的惡意。

他那麽不快樂!

他終於脫離了那個不快樂的世界,現在卻要讓他回去,重新回到條條框框之內,不可謂不殘忍。

可是……他要是不回去,他就會死啊!

他會死,祁子安卻不會死。

如果他們都不會去,他們一起沈溺與這個虛構的世界,等到現實中祁溫良耗盡了自己最後的生機,他就會徹徹底底地死去。

這個世界將不覆存在,祁子安也會從大夢中醒來。

然後,祁子安就會看見祁溫良冰涼的屍體。

這太折磨人了,祁子安認為自己接受不了。

祁子安只能是自私的,他必須打破祁溫良的夢境。

這個世界這麽好,但他需要祁溫良和他一起去面對殘酷的真實。

他有些傷感地垂下頭,大腦袋耷拉著,他一邊看著祁溫良輕松愉悅的微笑,一邊狠下心腸思考要怎麽打破這一份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一炷香大概十五分鐘。

一盞茶大概五分鐘。

祁子安:“白狐快車,一趟通向幼兒園的車,安全快速喲!”

假祁子安:“我的車就不通向幼兒園,但是車門已經焊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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