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大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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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墻出去的時候,千辰瑀感覺手都在抖,撐在墻面手掌劃了條口子,握著手機撥電話才看到手在流血。

他沒管那麽多,隨便在褲子上抹了兩下。

許諾的電話打通了沒人接,他邊跑邊打,跑到西街巷口才停下。

巷口裏很安靜,千辰瑀只聽見幾聲狗吠。

他慢慢順著巷口往前,一下看到蜷縮在對面泔水桶旁的許諾,一動不動。

他跑過去喊了一聲,“寶兒。”

許諾聽到他的聲音看過來,手忙腳亂地打手勢,食指放在嘴邊,“噓,小聲點。”

千辰瑀左看看右看看,都沒看見人。

這個巷口不大,是一家飯館的後門,一般很少人來這裏。

“怎麽了?”千辰瑀問。

“蹲下來蹲下來,他們還在外面。”許諾把千辰瑀拉到身邊,小聲說。

“誰?你在躲誰?”千辰瑀跟著蹲了下來,旁邊的泔水味道蔓延出來,他覺得胃裏一陣翻滾,快吐出來了。

“那個人出來了,他肯定來找我來了,”許諾小聲嘟囔,害怕得聲音都在發抖,“他們就躲在那後面,你不要去。”

千辰瑀站起來往許諾指的方向走過去,在轉角的地方停了下來,轉身看著許諾,許諾還在對他招手,叫他別去。

千辰瑀搖搖頭讓他放心,撿起地上的半截板磚,心一橫,舉起來就沖過去。

沒人!

但是他的直覺相信許諾肯定沒看錯,應該是真的有人跟蹤他,不然他不會怕成那個樣子。

“我看到你了啊,出來,別以為你躲那兒就安全了,出來。”千辰瑀邊走邊喊。

為自己壯膽,也從心理上壓制對方。

往前走了十來米沒有什麽發現,打算回去,他一轉頭就看見一個黑影迅速朝許諾跑了過去。

果然這裏有人。

“啊——”

是許諾的聲音。

千辰瑀跑了回去,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在搶許諾手上的信封。

男子身上很臟,全身充滿腐臭味,臉上身上又臟又臭,像是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乞丐,盯著許諾的信封死死拽著。

兩人都不敢用力,就這麽一直僵持著。

千辰瑀一腳飛了過去,顧不得會不會染上細菌病毒這些,抓起乞丐的胳膊狠狠一擰,乞丐發出“啊”的慘叫,千辰瑀順勢抱著他胳膊用力往前一帶,再一翻,將乞丐制服在地。

“你是誰?”千辰瑀問。

乞丐沒有說話,似乎也挺耐打,立刻從地上坐了起來,千辰瑀以為他要反擊,做出準備開打的姿勢。

乞丐沒有反擊,而是爬過去抓起地上某種東西直往嘴裏塞。

千辰瑀仔細一看,這是他早上吃剩的包子,應該是剛才從兜裏掉出來的。

“餵,有沒有聽到我說話,餵,啞巴嗎?”千辰瑀喊他。

那人沒有理會千辰瑀,咬了口包子猛地擡頭,看著許諾。

把許諾嚇得心跳都慢了幾拍。

乞丐的臉上很臟,頭發很長很亂,衣服破破爛爛,鞋子兩只不一樣,但是許諾一眼就認出他了。

“大羅?”許諾試著喊了一聲,盯著這個叫大羅的人,眼神裏充滿恐怯,然後慢慢往後退。

“認識?”千辰瑀問。

“我們走。”許諾拉起千辰瑀的手叫往巷子外面走。

千辰瑀回頭看了看大羅,大羅還坐在地上吃包子,吃完包子又去扒泔水桶。

他是第二次看到許諾露出那樣的眼神,恐懼、驚訝、不可思議,還有恨。

不過這次的許諾沒有向上次那樣驚悚失措,拉著千辰瑀的手狠狠用力,把他手腕都拽痛了。

走出巷子到了大街上,許諾才放開。

“大羅怎麽變成這樣了!”許諾小聲嘀咕。

“怎麽了,大羅以前不是這樣嗎?”千辰瑀問。

許諾搖搖頭,沒有說什麽。

兩人都沈默著,千辰瑀等著許諾開口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

可是許諾沒有開口的打算,氣氛一下變得安靜。

從街上穿過小巷口進去,到了河邊。

憋了一路的千辰瑀終於問出口,“你為什麽怕那個大羅?”

許諾楞了一下,把手上的信封舉起來,“因為他要搶我的錢,今天去居委會領的。”

千辰瑀知道像許諾這樣家庭每個月會有國家發的低保金。

可是許諾明知他問的不是這個。

他在逃避問題。

“我從居委會出來的時候就感覺有人跟著,以為是壞人,就給你發了短信,”許諾說,“謝謝你來救我。”

千辰瑀知道他口裏的壞人應該不是剛才的大羅,應該是“那個人”。

可是“那個人”是誰,許諾不說,他無從得知。

許諾的問題困在他心裏好久了,從上次去縣裏許諾看到的“東西”,到那天發生的事,一件件都讓千辰瑀煩惱。

有問題不解決他就郁悶,一郁悶整個人心情就不好,一整天都不好過。

他感覺自己沒辦法面對許諾。

晚上回去他叫外婆給做盒飯,他說要帶學校去吃。

“怎麽了,你不是在朋友家吃午飯嗎?”外婆邊給他布菜邊問,“你們鬧別扭了?”

千辰瑀低著頭吃飯,猛地又擡起頭,“外婆,你知道大羅嗎?”

外婆動作頓了一下,布菜的筷子叼著土豆絲,沒夾穩就掉了。

“那就是個畜生,你打聽他幹什麽。”奶奶說。

“怎麽回事?”千辰瑀放下筷子,看著外婆,繼續問,“這裏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

外婆放下筷子轉身進了廚房,邊走邊說:“還有鍋湯沒盛出來。”

千辰瑀眼裏放光,外婆肯定知道什麽。

他放下筷子跑進廚房,圍著外婆轉,“外婆,你就告訴我嘛。”

外婆把番茄湯盛進湯碗裏,又把鍋蓋蓋上,一切的動作都做得很慢,就像是故意拖時間,讓他不耐煩就不問。

“外婆,外婆你就給我說說嘛。”千辰瑀沒那麽好打發,揪著外婆衣服撒嬌。

外婆把湯碗端上桌,看著他嘆了口氣,“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我知道他們羅家沒一個好東西,哥哥是個畜生,欺辱人黃花閨女,弟弟是個殺人犯,殺了人。”

“殺了人?殺了誰?”千辰瑀問。

“鎮東口送煤氣罐那家的閨女。”外婆說。

“還有呢,還有其他的嗎?”千辰瑀繼續追問。

“被抓了吧,其他我就不清楚了,”外婆搖搖腦袋,指著飯桌,“吃飯吧,菜都涼了。”

得到進一步的答案,千辰瑀覺得還是有收獲的,坐下來乖乖吃飯。

“對了外婆,明天還是別幫我做飯了,我去朋友家吃。”千辰瑀咬著筷子說。

“嘿你小子,逗你外婆好玩啊。”外婆插著腰瞪著他。

“嘿嘿,”千辰瑀樂了半天,“沒有,外婆。”

既然外婆給他說了關於那個大羅的事,那就不用問許諾了,反正他也不會說。

他心生一念,決定自己查。

中午和許諾吃飯的時候千辰瑀還是跟平常一樣,沒事還傻笑著看許諾。

許諾這麽膽小,肯定怕大羅那種人,大羅能做出那種事,以前肯定在這一帶混過,只是後面怎麽變成這樣,在泔水裏找吃的,完全變成了乞丐。

“寶兒,我上次送你的巧克力吃完了嗎?”千辰瑀問。

“沒有,那麽大盒我才吃兩個,給奶奶吃了幾顆,她說這麽珍貴的東西要慢慢吃。”許諾看著他。

“嗯,那我的呢。”千辰瑀笑了。

“我去拿。”許諾放下筷子回了房間。

看著許諾的背影,千辰瑀還在傷感,前幾天他還害怕大羅,今天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不過他知道許諾肯定還是心有餘悸的。

在地下街許諾看見的不會就是大羅吧。

他在思考的時候許諾已經把禮物拿了出來,是一盞河燈。

河燈是小狗型的,圓圓的腦袋,鼓鼓的肚子,還有四只剪出來的腿貼上面——樣子很像沒有。

河燈裏面有根紅蠟燭,許諾拿出打火機點上,瞬間小狗亮了起來。

“很漂亮,你做的?”千辰瑀朝屋廊下的狗窩裏瞧了瞧,沒有還在啃以前吃剩下的大骨頭。

“嗯,”許諾應了聲,“照著沒有的樣子做的,不過加了條腿。”

說起沒有,沒有“汪”了一聲放下骨頭跑了進來,千辰瑀丟了塊白菜給它,沒有聞了聞張嘴就吃。

“挺好看的,沒想到你會的東西那麽多,”千辰瑀說,“會做飯會畫畫,還會做河燈,全能達人。”

許諾笑了,得意地說:“還會種地。”

千辰瑀也笑了。

“想學嗎?”許諾說。

千辰瑀搖搖頭,“不想。”

就這樣,挺好,不像前兩天他們午飯吃得死氣沈沈。

“我們過新年去放河燈吧,你再做一個。”千辰瑀說。

“行。”許諾應著。

聖誕節過了一周就是元旦,元旦前一晚,千辰瑀和許諾約好晚上一起放花燈,鎮口的河道又臭又臟,他們不在這裏放,許諾說帶他去鎮東口。

想起外婆說的鎮東口那家送煤氣罐的人家,千辰瑀就去來了鎮東口。

清水鎮算是個大鎮,有好幾條街,為了區分,這裏的人就用方位給街命名,鎮東鎮西鎮南,別說,還挺好聽。

千辰瑀早半小時來,提著河燈他就往東街走,可是一路走過去他都沒看到哪裏有賣煤氣的。

走了十分鐘,一條街都走完了,他也沒看到。

提著花燈他又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見裏面有個小巷子,巷子不寬,但也不窄,沒有路燈很黑,他拿出打火機給河燈點上,蠟燭不大,速度快了很容易被風吹滅,千辰瑀便捧著河燈,一路往前走。

巷子裏堆了些幹垃圾、木柴,晚上濕氣重,木柴都濕了。

他一路往前走,在快出小巷的時候突然眼前蹦出個人,他跳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河燈裏蠟燭掉了出來被風吹滅了。

“你他媽是人是鬼。”他吼了一句,心有餘悸望著眼前,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他不怕鬼,也不信鬼,可是膽再大的人也經不起一嚇啊。

而且還是這種環境的惡作劇。

心情爛到簡直日了狗了。

黑暗中的人沒說話,還站在前面。

千辰瑀站起來拍拍屁股,將河燈拾起來,又彎腰去找蠟燭。

重新點燃蠟燭,他才看清面前的人。

“李月!你怎麽在這裏?”千辰瑀疑惑。

他對班上的女生不熟,交流得也少,唯一熟一點的就是同桌鄭佳佳,如果現在是鄭佳佳站他面前,他敢肯定,以他剛才被嚇的程度,鄭佳佳一定會被他打。

李月看著他,“你在幹什麽?”

“我先問的吧。”千辰瑀皺眉。

“我家在這裏。”李月說。

“我來找人。”千辰瑀說。

“找誰?”李月問。

“你知不知道這條街有一家送煤氣罐的。”千辰瑀反問。

天太黑他看不清李月的表情,只見李月搖了搖頭,“不知道。”

晚上的風肆虐地吹著,他們站在通風處,千辰瑀凍得雙手都僵了,抱著河燈狠狠搓了搓。

後面有腳步的聲音,還有熟悉小狗叫聲,越來越近,“千辰瑀?”

是許諾。

“在。”千辰瑀喊了一嗓子。

“你在跟誰說話?”許諾問。

“李月,”千辰瑀轉過身,“哎剛才還在的。”

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

“哦,走吧。”許諾沒多問什麽,提著河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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