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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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昱的母親名叫徐瑤,曾經也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女人。

不過在徐子昱遙遠的記憶中,她只是一個瘦骨嶙峋、簡直猶如骷髏一般的女人。

她每日只能躺在床上,眼神灰暗的看著屋頂。

如果不是她的胸口還有起伏,所有人見到她的第一面,都會以為這是一個死人。

或許徐瑤自己也早就不想活著了,因為她的丈夫不僅欺騙了她,而且還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奪取了自家的家產,甚至把她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囚禁在方寸之間。

這樣的情況下,她對徐子昱這個“孽種”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麽親情。

當然,以徐瑤深入骨髓的教養,她是做不出惡語相對的,所以徐子昱從小就一直遭受著冷暴力。

不管徐子昱是餓的直哭,還是幾次病得差點死掉,徐瑤都仿佛沒有聽見,沒有看到一般,任由幾個粗手大腳的仆婦隨意擺弄著小小的徐子昱。

那麽,徐瑤是否給過徐子昱什麽東西呢?

還真的是,有的。

徐子昱的祖父在世時,雖然徐家已經沒落,可是因為徐家的人口少,資源十分集中,所以徐家不僅有兩個供奉,還曾經供養了一些用來看家護院的部屬。

可惜後來徐家最後一位老祖突破失敗,沒過多久就身死道消,兩個供奉也陸續離開,只剩下這些部屬依舊奉著徐家的命令。

梁植在陰謀害死徐子昱的祖父之後,用各種借口把徐家的部屬給遣散了,以至於徐瑤被梁植囚禁多年,外面竟然無一人知道,否則那些被遣散的舊部也不可能坐視。

等徐子昱到了七歲,徐瑤大概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知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還是為了保存徐家的最後一滴血脈,徐瑤把徐子昱叫到面前,給了他一塊當初藏起來的玉佩,讓徐子昱持這塊玉佩去尋找徐家的舊部和幾個老仆,並讓他們將徐子昱送到上元宗。

徐子昱從來沒有在徐瑤身上感受過母愛,兩個人雖然同住在一個破舊的小院落裏,每日低頭不見擡頭見,可是他們之間的關系連陌生人都不如。

就這樣,徐子昱拿著玉佩,連一聲告別都沒有就離開了他的母親。

靠著那些舊部和老仆,即便梁植一路派人追殺,徐子昱最終還是到了上元宗。

……

黑一緊盯著徐子昱的表情,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可惜徐子昱現在臉上的皮膚沒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糊滿了幹涸的血液,黑一實在沒辦法對著這樣一張臉猜到徐子昱的心思。

“是有一塊玉佩。”徐子昱慢悠悠的說到。

“玉佩?那玉佩現在何處?”黑衣的的聲音裏透著一種急不可耐的興奮。

可是徐子昱直接一盆冷水給他澆了過去,他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黑衣氣的臉都要扭曲了,他伸手把墻上的一個鉤子拿了下來,惡狠狠的看著徐子昱。

徐子昱突然笑了一聲,說道:“你也不用嚇唬我,我知道你們很快就會把我放出去,我現在這個狀態雖然不好,可是萬花樓大可以把這推脫到你們那位雪月長老一個人身上,說成是他的個人恩怨。可是如果連你都動手的話,那可就不好說了……要知道,我師父的脾氣真的不是很好。”

他師父的脾氣豈止是不好,簡直暴烈得整個上元大陸都知道。

可就是這樣一個脾氣暴烈的人,在這十年裏一直小心的照顧著他,給了他最好的修煉環境和資源,把他小心的護在羽翼下面。

黑一擡起頭,垂眸俯視著這個明明全身是傷,卻能露出笑容的半大少年,他突然有沖動,想去告訴樓主,不能把徐子昱放回去,即使所有的萬花樓分店被毀,也要把徐子昱留下來。

可是想到上面這個月索要的資源數量,他只能選擇沈默。

不得不說,穆岳選擇了一個最為簡單粗暴的方法,卻正好捏住了萬花樓的七寸,即便再是心不甘情不願,可是為了眼前的利益,也不得不放棄原本的計劃把徐子昱放回去。

徐子昱盯著黑一的雙眼,語調有些輕快的說道:“而且我說的也是真的,那是當初離開徐家去上元宗的路上給弄丟了,因為遇到了太多次的追殺,根本不記得是在哪裏把那玉佩給弄丟了。”

黑一沈默了一會兒。

其實徐子昱一直以來都怪錯了人,當初派人追殺徐子昱的並不是梁植,而是梁植的妻子魯大姐。

沒有女人能夠容忍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生下孩子,除非是迫不得已或者是為了巨大的利益,魯大姐就是後者。

為了徐家的家產,即使梁植和魯大姐關系好得如膠似漆,梁植還是忍痛離開妻兒,用盡一切手段入贅進了徐家,而魯大姐則每日倚門而盼,直到梁植成功奪取了徐家的家產,這才將他們母子接進了徐家。

如果徐子昱一直安安穩穩的在那個小院裏呆著,魯大姐或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繼續活著,可是徐子昱竟然利用徐家的舊部和老仆逃了出去,魯大姐就算為了自己的兒子以後能夠順利繼承家產,也絕對不會放任徐子昱在外面成長起來,畢竟徐子昱也是梁植的兒子,同樣有家產的繼承權。

“你是說……當初那塊玉佩被追殺你的人拿走了?”黑一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徐子昱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的說:“那時候我才七歲,剛剛離開家就遇到有人追殺,驚慌失措之下,已經記不清楚到底是把玉佩丟在路上,還是被人搶走了。”

他是真的記不清楚了,因為算起上一世,事情已經過去三百多年了,即使修士的記憶力驚人,可那是在修煉之後才有的,而徐子昱七歲的時候還沒開始修煉,那之前的所有記憶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模糊了。

黑一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他知道徐子昱說的是真話。

梁植是他們安排進的徐家,甚至連梁植偽造靈根的藥物,都是黑一親手交給徐富,再由徐富拿給梁植的。然而魯大姐的身後卻有另一批人,如果那玉佩真的是他們所想要找尋的東西,以後想要奪得玉佩就要變得更加麻煩了。

不過,那玉佩是否真的被魯大姐一批人拿走還是未知數,誰知道是不是眼前的這個少年想要禍水東移呢?

“我希望你沒有說假話,要知道我們能把你請來一次,就能再請來第二次。雖然我們不想因為你與白長老為敵,但也未必就是真的怕他,不過是不想麻煩而已。如果真有下一次,或許就該由我來親自接待你了。”黑一說道。

他的話也算是實話,真要打起來,萬花樓精英盡出自然是不怕白長老的,可是白長老身後還有上元宗,除非是爆發戰爭,否則萬花樓絕對不會輕易和上元宗對上,因為那可能把萬花樓多年的部署全部破壞。

徐子昱笑笑沒有說話,雖然他不太明白家大業大的萬花樓,為什麽會因為幾家分店就急急忙忙的把他放了,畢竟能在上元宗裏面把他給擄走,必定是費盡心思才能得手的。

但他知道這時候既然得了便宜,就不要再賣乖了,所以他很聰明的閉上了嘴。

雖然徐子昱表現的很乖,可是黑一的心中卻總是有點隱隱的不安,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種不安來自哪裏。就好像是……自己捉了一頭小小的野獸,以為這頭幼獸沒什麽威脅,也沒什麽用,就把它隨手給放了,誰知道多年以後,這頭幼獸竟然長成了大領主級別的荒獸。

想到這裏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想法有些荒唐可笑,一個四靈根的廢物要怎樣的奇遇才能長成大領主級別的荒獸?就算能修煉到元嬰是已經是頂天了。

他看了看徐子昱那張破破爛爛的臉,喊了兩個黑衣雜役進來,說道:“把他送到老三那邊,讓老三把他弄得幹凈整齊一些。”

既然要把人還回去了,那就幹脆做的好看一點。

短時間內就能讓全身碎裂骨骼愈合的靈藥實在太過稀少,即使是萬花樓也找不出幾顆,根本不可能給一個被擄回來的囚犯,不過短時間內讓皮膚上的傷口全部愈合的藥還是比較常見的。

與黑一身上的那種冷靜和狠厲不同,黑三不管是外表還是行為作風都更接近邪修。

他看到徐子昱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怎麽這人還是活的?我最近並不需要生魂,把他送到老二那裏慢慢折騰,等他死了再拿過來。”

送徐子昱來的黑衣雜役戰戰兢兢的縮在一邊,把黑一的話說了一遍。

黑三聽完後很不滿的嘟嘟囔囔的說:“憑什麽讓我來給他治傷?我既不是大夫,也不是丹藥師,怎麽連這種事兒都找我?為什麽不送到丹房去?!”

不過他也就只敢在口頭表達一下不滿,真要讓他和黑一對著幹,他還是不敢的。

他把兩個黑衣雜役趕走,這才走到徐子昱面前,摸了摸他臉上的傷口,說道:“咦?你的體質倒是好,明明靈力都已經被封掉了,受了這麽重的傷,皮膚竟然沒有絲毫的潰爛。”

徐子昱聽得心中一凜,他沒有想到黑一竟然會如此多事的派人來給他治病,他連忙把身體裏的那股熱流給強壓了下去。

他可不希望已經到了臨走的時候,會因為自己的玲瓏骨在起什麽波折。

好在那黑三也就是隨口說了一句,並沒有為徐子昱仔細檢查,而是把他連麻布帶人一起拎到一個裝滿黑色膏藥的大池子邊,隨手就把徐子昱扔了下去。

徐子昱心頭大驚,這混蛋是打算把他淹死在這兒嗎?要知道他現在體內絲毫靈力也用不,連最簡單的龜息功都無法使用。

還好黑三又很快又把他拎了出去,然後很有些得意的看著徐子昱身上已經糊滿了黑色的膏藥,說道:“嗯,這個方法上藥膏果然比那一點一點往身上抹方便多了。”

徐子昱聽到後在心頭痛罵,可惜他現在滿臉都是藥膏,連嘴巴都不敢張開,否則立刻就能一嘴的膏藥。

好在黑三雖然性格有些難以恭維,不過這種膏藥的效果倒是極好。

沒一會兒工夫,徐子昱就開始覺得全身上下都像是爬滿了螞蟻,癢得他幾乎忍不住想伸手去撓。徐子昱知道,這是皮膚正在長好的訊息。

隔日的一大早,黑一就派人來給徐子昱換了一件衣服之後,把他送上了一艘雲舟,從這雲舟的船艙擺設看來,這就應該是個拉貨的雲舟,因為那空蕩蕩的船艙裏還有一些裝貨物的舊木箱。

不過這些都無法吸引徐子昱的註意力,因為從他離開地牢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心慌。

穆岳肯定出事了!

這讓徐子昱心慌意亂,以至於黑一進來帶著警告的口吻與他告別的時候,徐子昱表現得魂不守舍的,這倒是讓黑衣對他看低了幾分,以為他不過如此,對他的警惕也放松了不少。

雲舟設置成無人駕駛,徐子昱等雲舟行駛了一段時間之後,確定了雲舟上確實沒有其他的人之後,立刻全力催動身體裏的玲瓏骨療傷。

他不知道穆岳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身體裏的那種惶恐和不安的程度實在太過強烈,這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雲舟航行到第三天晚上,徐子昱已經能夠勉強站起來走動幾步了。

就在這時,雲舟突然停在半空中,沒過多久,似乎有一個人跳到了甲板上,隨即一個人影就沖了進來。

“大師伯,我師傅呢?他發生什麽事了?!”徐子昱扶著墻站在船艙裏,一見到笑凡真人立刻喊了起來。

笑凡真人見徐子昱雖然一身衣服還算幹凈,可是臉上、手上糊了厚厚的一層黑色藥膏,也看不清楚臉色如何。

他猶豫了一下,嘴巴張了張,終於還是說道:“子昱,你的師傅因為走火入魔,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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