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岳頓時恍然大悟，他就說怎麽一直感覺特別怪異。

雷神能放心把兒子留下，怎麽可能不考慮，萬一這個世界剩下的神力不夠兒子長大到可以撕裂天空，那不是把所有的孩子都困死在這裏了？

穆岳很不爽的看向那元嬰，他最討厭有人欺騙和隱瞞自己了。

可是那個之前還害怕得不得不認慫的元嬰卻一臉輕松，他像模像樣的嘆了口氣，說道：“原本的確是留下了一些東西，可惜你們來晚了，能破碎空間的寶貝已經被人拿走了。”

徐子昱在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他，那元嬰的小臉上似乎有些懊喪，可是徐子昱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幸災樂禍。

他在幸災樂禍什麽呢？徐子昱覺得自己的腦海中有些迷糊。

穆岳突然出手，他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那元嬰的脖子，黑白分明的一雙鳳眸裏面閃現著殺意，他寒聲道：“把你的魂絲從我的徒弟身上抽出來，否則我立刻捏斷你的脖子。”

這是什麽意思？徐子昱迷迷糊糊的想著，突然全身無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如果不是還有幾分清醒，怕是會整個人躺倒在地。

“你……你怎麽知道……”那元嬰努力的想掰開穆岳的手指，可是身為一個純靈體的元嬰，他對著同是元嬰期的穆岳什麽也做不了。“哦，對了，你已經接受了傳承，難怪你會知道這種神魂牽引術。”

“你也不用說的那麽好聽，其實這就是奪舍罷了。”穆岳的手指捏得更緊了幾分。

那個元嬰雖然當初的肉身也是雷靈根，甚至比穆岳的天雷靈根還要好，可是現在他失去了肉身，穆岳手上附著的紫雷讓他極不好受，明明元嬰早就不需要呼吸了，他卻有了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他不過是你的一個徒弟而已，你要想要徒弟的話，等我奪了他的肉身也可以當你的徒弟。”那元嬰被困在此已經幾萬年，這幾萬年來不是沒有人經過，可是偏偏他被自己當初布下保護自己肉身的結界困住了，好不容易結界被打開，眼前又有一個可以奪舍的肉身，他實在不想就這麽放棄。“只有我才能開啟傳承水晶裏最完整的神人族傳承，只要你把這個人的肉身交給我，我就把所有的傳承交給你……”

他話沒說完就突然慘叫了一聲，穆岳已經把他的一條手臂扭成了麻花。

“我再說一遍，把你的魂絲從我徒弟身上抽出來，否則我很樂意讓你嘗嘗我所知道的所有酷刑。”穆岳的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可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發現，他的語氣裏已經滿是焦灼和擔憂。

也是他一開始太過輕敵，這附近的地上到處都是那雷神幼子血液所化的雷靈石，他隨時可以利用其中的一些布置成陣法，想在這裏做任何手腳都太容易了。

如果是別的偷襲，穆岳完全可以一把捏爆這個元嬰，可是他之前剛剛在傳承裏學會了神魂牽引術，知道這種奪舍術只要啟動就不能輕易停下，除非是發動者主動放棄施術，否則如果被外力強行停止，被奪舍的人就會變成一個毫無理智的行屍走肉。

那元嬰惡狠狠的盯著穆岳看了許久，元嬰只是純靈體，即使受再重的傷，只要不是自爆，附近靈力充裕就能很快恢覆，可是因受傷而產生的疼痛一點也不會少。

雖然他變成元嬰之後已經存在了幾萬年，但事實上因為這幾萬年來，幾乎沒有什麽與人交流的機會，他的心智還和一個幼童沒有差別，對他來說疼痛比死亡還要恐怖。

“好，我可以放過他，但如果之後你殺了我，他也會死。”那元嬰說完這段話之後，從徐子昱身上把魂絲抽了出來，只是他留了一小截魂絲在徐子昱的身體裏，附著在徐子昱的神魂上，如果他受到傷害而被爆元嬰，那一小截魂絲也會爆炸，讓徐子昱神魂俱毀。

穆岳冷哼了一聲，知道這是那元嬰保全自己的一種手段，也懶得與他糾纏，隨手把他往旁邊一丟，就像丟一塊舊抹布一樣，只用一股神念鎖定他防止他逃跑，轉而去看自家徒弟。

徐子昱雖然剛才差點被那元嬰把神魂都給抽了出來，但穆岳和的元嬰的對話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只不過在神魂受到影響的時候無法思考，現在清醒過來再看那元嬰，真是恨不得將他撕個粉碎。平時他在穆岳面前裝傻、扮可憐，也只是為了讓穆岳開心，可是現在卻被這元嬰弄得他在穆岳面前丟了如此大的一個醜。

他眼神不善的看著那元嬰，可是那個元嬰卻絲毫不在意，反而對穆岳說：“這山中的靈石我可以全部給你，我甚至還能把我的肉身送給你，但是你走的時候得帶我走，出去之後還要保護我，並且為我找一個最好的肉身。”

反正他的肉身已經徹底石化，和那些靈石沒有區別，他就算留著也沒有什麽用，還不如換取一個可以修煉的肉身，至少那樣他還有機會可以破碎虛空，去尋找他的父親。

“這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那點東西根本不止我們這樣幫你！”徐子昱在旁邊怒吼道。

那元嬰卻不理他，只是老神在在的看著穆岳。

穆岳冷冷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丟了幾個儲物袋出來，對那元嬰說：“去把所有的靈石都裝起來，一塊兒也別落下，還有外面那些驚雷樹的樹心，也選年份高的裝了。你別想逃跑，我盯著你呢。”

“你放心，我還等著你給我找肉身呢。”那元嬰揮了揮小手裝靈石去了，幾個儲物袋漂浮在他身後。

這元嬰雖然心智方面略顯幼小，但他終歸是神人族族長的兒子，在神人族沒有離開這一界之前，他也曾跟隨在雷神的身邊接受教育，什麽時候該軟，什麽時候可以硬，什麽人可以收買，什麽人必須討好，他心裏面還是清楚的。

“師父，我們真的要帶那家夥出去？就算因為我不能殺了他，也大可以把他丟在這不理，或者把他封印起來，難道他還敢自爆不成？”徐子昱心中暗暗焦急，這元嬰帶出去可是個大麻煩。

穆岳看了他一眼，用手指敲了敲洞壁。

徐子昱立刻拿出一張造型古怪的藤編椅子放在地上，又在上面鋪上厚厚的妖獸皮毛。

穆岳滿意的在那椅子上坐了下來，那妖獸的皮毛又厚又軟，穆岳那修長纖瘦的身軀幾乎要陷在那漆黑如墨的妖獸皮毛裏。

“帶他出去不僅僅是因為你，”他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才說道：“之前那家夥說神人族的離開是因為天地間的神力開始減退，我想這應該是真的，雖然那傳承還沒辦法全部打開，但光是從目錄上來看，到了後期不管是人口還是各種術法的創新記錄，都還不如神人族早期的十分之一。除了神力衰退，你能想到還有別的原因嗎？”

徐子昱楞了一下，他原本是頭腦清明的人，之前的焦躁不安主要是因為關心則亂，再加上差點被那元嬰奪舍，難免失了平常心，現在聽了穆岳的話，終於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思考。

“如果只是人口減少，還有可能是因為外敵，可是如果有外敵的話，各種術法的創新應該是最多的，所以‘神力減退’應該是真的。”徐子昱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繼續道：“不過我實在想不明白這神力為什麽會突然消減。”

穆岳垂下眼簾沈默了一會兒，淡淡的說：“我或許知道原因。”

“啊？是什麽原因？”徐子昱有些詫異的問道。

穆岳露出諷刺般的笑容，說道：“因為他們都被天道厭棄。”

“為什麽？”問這話的聲音是雙重奏，那元嬰拖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走了過來，剛過來就聽到如此勁爆的內容，差點沒撲過去。

穆岳瞥了他一眼，說道“因為神人族所作所為讓天道都看不下去了。”

“這怎麽可能呢？”那元嬰聽完頓時大怒，尖叫道：“神人族一向是天道的寵兒，又怎麽可能被天道厭棄，你騙我的！你絕對是在騙我！”

穆岳想到在那傳承中所看到的一些畫面，他的神情越來越冷，他對著那元嬰冷聲道：“閉嘴！還不趕緊幹活去！”

那元嬰雖然對他說“神人族為天道所厭棄”非常的不滿，但之前穆岳對他的摔打實在讓他怕了，他見穆岳臉色難看，也不敢再廢話，把那個已經裝滿了儲物袋放在穆岳身邊，老老實實的拖著剩下的幾個儲物袋繼續幹活去了。

倒是徐子昱看到穆岳那表情，不由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穆岳這樣的表情他曾見過不少次：

當初在靈犀秘境裏，那方滁企圖擄走自己，穆岳從森林中走出來時，就是這般表情。

他從萬花樓中救了一個小倌回來之後，每次提起萬花樓，他也是這般表情。

有幾次他在宗門裏，看到有人使用半開靈智的妖獸所做的法寶時，那同樣是這個表情。

……

那種滿是鄙視和厭惡的表情。

徐子昱想，他或許已經知道神人族曾經做過一些什麽了，只是那些事情真的會讓天道厭棄，甚至於讓天地間的神力消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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