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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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關外,路途遙遠,周閆韞準備了一隊人馬先去前方探路,自己則坐著車馬慢慢悠悠的趕路,奈何天一行人並沒有隨行,而是約定一月後在瀟城會合。周閆韞調笑道:“夫人居然不與為夫一道走,真是傷了本王的一片赤子心。”

羽忘川只是道:“尊主不讓。”說完,一掀衣擺轉身走得瀟灑。

“溯游,前面便是明夜城了,據說宮裏的禦廚,都是出自這裏,我們逗留幾日,好好品嘗一番這裏的各家特色如何?”一騎上坐有兩人,鮮衣怒馬,肆意灑脫。

羽忘川與秦溯游入了明夜城,下馬緩行,羽忘川容貌傾城,引來不少人或羨慕,或嫉妒,或癡迷,或驚嘆的目光,同時帶了面具的秦溯游,也被一並劃入了圍觀範圍。秦溯游極不自在,只是僵硬的牽馬跟在羽忘川身後。

一個小娃娃,胖乎乎的小手中捏著一串糖葫蘆,正津津有味的邊走邊吃著。羽忘川看到,便對秦溯游撒嬌:“溯游,我也要吃那個。”

那是小娃娃才吃的東西吧,“我回去給你做。”秦溯游不想太過惹人註意。

那個小娃娃張嘴正準備咬下一顆山楂,一陣怪風刮過,手中糖葫蘆便如戲法般不見了,小娃娃楞在原地。與此同時,羽忘川手中多了大半串糖葫蘆,自顧自咬了口,“我現在就要吃,嗯,又甜又酸。”

“你竟搶一個小娃娃的零嘴。”秦溯游目瞪口呆,無奈道:“我們這樣太過紮眼,我不習慣。”

羽忘川見秦溯游尷尬的樣子,便將已咬了一口的糖葫蘆遞給他,說道:“也不怎麽好吃,太酸了,給你吧。”

秦溯游小心接過糖葫蘆,身形一閃,將糖葫蘆又塞回了小娃娃手中。那個小娃娃揉了幾遍眼睛,確定自己手中的的確確有一串糖葫蘆,也不顧那糖葫蘆是否少了一顆,急急忙忙全吞下肚,生怕又忽然消失。

“溯游,我也帶個面具如何?這樣你就不用吃醋啦。”羽忘川停在一個面具攤上,大多是些木質面具,羽忘川左挑右選,似乎都不太滿意,“不過這些沒有你臉上的那個好看。”

“我沒有吃醋。”秦溯游面對羽忘川總有數不盡的無力感,“你跟我來。”說完,就一手牽馬,一手拉著羽忘川走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栽著一棵火樹,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秦溯游掏出一錠銀兩,向五指灌了內力,如捏泥一般揉捏起來。一柱香後,那錠銀兩在秦溯游手中變成了一張薄銀面具,和秦溯游的有些相像,不過這張面具只遮了半張臉,看不到眼睛,僅露出形狀美好的下巴和光潔的額頭,唇色艷麗。秦溯游為羽忘川戴好面具,邊說道:“天色不早。我們先找間客棧安頓下來,晚上出來逛集市吃小吃如何?”

羽忘川戴了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是嘴角上揚的弧度堪稱完美,秦溯游知道,他心情定是極好的。其實遠望的話,那個畫面也是極美,紅色火樹下,地面泥土上也是紅色一片,仿如一方天地,兩個身形修長的年輕公子,一個戴著銀質面具,僅露出雙目,眼神寵溺,為另一個翩翩公子佩戴面具,般般入畫。

兩人找了間不算大,但勝在環境清幽的客棧。這客棧名為鳳凰齋,比起別家略顯冷清。兩人要了一間上房,掌櫃是個中年婦人,夫家姓唐,看著老實巴交的,說道:“客官,這幾日恐怕不能供應膳食,還請客官原諒。”

“無妨,房間幹凈,無人來擾便好。”羽忘川本就不打算在客棧用飯。

唐氏掌櫃差遣小二將兩人引入房間,羽忘川打賞了小二一吊銅錢,問道:“為何這幾日不供應膳食?”

小二得了賞錢,自然知無不言,“客官有所不知,月底要選廚王,各家客棧酒樓都想爭第一食府的牌匾,本來咱們鳳凰齋的生意可好啦,結果大廚許二牛不知為何,突然失了味覺,燒出來的菜不是太鹹就是太淡,很多客人不滿意,生意一落千丈。眼下各家競爭激烈,也請不到會燒鳳凰齋菜譜上的那些菜式的廚子,後面的幫廚學徒也都走光了,另謀出路,唐掌櫃氣病了,現在是唐夫人在打理。”小二邊說,邊手腳麻利的把房間裏的桌椅都擦了一遍,才合上門離開。

羽忘川與秦溯游將行李放下,便出門閑逛。上了街,明夜城夜晚也如白晝,燈火通明,夜市非常熱鬧。兩人都戴著面具,牽手行於街上,並不惹眼,很快就被人潮淹沒。沿路擺了不少攤子,大多都是賣吃食點心的。羽忘川東瞧西看,選了些沒見過的東西吃,“溯游,這個炸蠶蛹又脆又香。”秦溯游對這些並不十分在意,只是停在一個水果攤子前,仔細選了些橘子,野果,梅子收好。兩人又逛了一圈,羽忘川便覺肚子圓潤了一圈,有必要消消食,只見面前有一家酒樓,名喚文采樓,掛滿了紅燈籠,甚是喜慶,酒樓裏也坐了不少人,生意很好。酒樓大廳中央有個戲臺子,臺子上有一男子正在撫琴,男子容貌清秀,也算出眾,琴聲悠揚淒美動人。一曲畢,不少食客鼓掌稱讚,那彈琴男子起身作揖道:“藍翎獻醜了。”

臺下有人朗聲道:“藍大公子說笑了,能聞君彈奏一曲,乃我等三生有幸,藍大公子才藝雙全,必能在這次廚王比試中一舉奪魁。”

“那可不一定,沒準是品鮮樓的萬慎之奪魁呢!”有人起哄道。

“何人來此砸場!”先前之人怒道。

“莫吵,”藍翎溫文爾雅,“廚王比試當日,自會見分曉,文采樓這裏樂器一應俱全,今日藍翎即興彈奏一曲,也是喜愛這琴音,並不想掃各位吃飯的雅興。今日只談琴,不談廚王之爭。”說完便落落大方的下了臺,坐到自己友人一桌。

原來這個文采樓中間的臺子,是隨意可以上去彈奏表演的,羽忘川側頭對秦溯游說:“溯游,今日你送了面具於我,我該回禮於你,我作首曲子如何,曲名就叫《溯游從之》。”

藍翎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回了自己桌子,剛才朗聲稱讚他的,便是與他一道的吳忠,這吳忠是富家子弟,在明夜城頗有些財勢,平時就很仰慕自己,時常相邀游玩吃飯。今天也是吳忠再三相請,盛情難卻才上臺表演,不想差點與人紅了臉。

這時,因已經客滿,店小二引了兩個戴了面具之人過來拼桌,吳忠在氣頭上,見要拼桌,顯得很不情願,有意刁難小二,“桌子就這麽大,放我點的菜都不夠,小二,再給爺加個佛跳墻,一個狗肉鍋,一只烤全羊。”

“這……”小二為難時,只聞一人“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吃這麽多,你不怕上火啊?”聲音猶如天籟,面具之下露出的尖尖下巴,膚白如玉。

另一個面具遮了全臉,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氣質卻有些冷寂,只是道:“我們只要壺茶便可,並不占多少桌子,還望通融。”

藍翎圓場:“不礙事,兩位自便。”

見藍大公子發了話,吳忠不好再追究,徒惹不快。

羽忘川問小二,“這裏可有琵琶?”

小二回道:“有的有的,小的這就去取來。”

羽忘川登上臺子,把小二取來的琵琶與先前藍翎彈的古琴一同放置桌上,調試了幾下,左手撫琴,古琴音色空靈飄逸,散音深遠雄渾,右手撥琵琶四弦,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仿佛千軍萬馬襲來,聲勢浩大,四方將士奮勇殺敵,大氣磅礴。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聚精會神,有的舉箸停在半空中。曲畢,羽忘川回座接過秦溯游遞來的茶水,一飲而盡。羽忘川附在秦溯游耳畔問:“這曲《溯游從之》可好聽?”

秦溯游認真點頭,“有氣吞山河之境意。”

藍翎被羽忘川的琴音所攝,有心交好。“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拈望服,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不知閣下是哪位大家,在下藍翎。”

羽忘川卻視而不見,只是依舊附耳在秦溯游耳旁說:“我剛彈的是我倆翻雲覆雨的過程,散了些內力於琴弦,所以這些人聽得氣血翻湧。”敢情這些人根本不是因這曲子精妙而熱血沸騰,而是被羽忘川內力所傷。

秦溯游聽了羽忘川如此胡來,又說些葷話,脖子立馬就跟個煮熟的蝦子般紅了,無言以對。

另一廂,吳忠見那個羽忘川對藍翎視若無睹,不禁火冒三丈,罵道:“你是何人,這麽不懂規矩,藍大公子與你客套是擡舉你,你不過會彈個破曲子,不識好歹!”

“破曲子?”羽忘川似乎是聽到了吳忠的叫囂,說道:“小子你平時狗肉鍋吃多了吧,火氣旺還聽不懂音律。”

“你罵我是狗?!”吳忠聽出了言下之意,怒不可遏,“豈有此理!”擼了袖子就想動手打人。被藍翎一把拉住。

“我朋友今日喝了些酒,莫怪。”藍翎放了一個銀元寶在桌上,“兩位的茶水在下一並請了,告辭。”說完便拉著那吳忠出了酒樓。

“人走啦,別按了,再按住我的手,我可就在這裏辦事咯。”羽忘川說道。

秦溯游剛才生怕羽忘川惹出人命來,急忙按住他的手,這會兒一直沒放,有些尷尬。這時小二送來了佛跳墻,狗肉鍋和烤全羊,兩人對望一下,羽忘川自然道:“佛跳墻和烤全羊包起來。”

兩人回到鳳凰齋,秦溯游對櫃臺內的唐氏問道:“你們廚房空著的話,廚具能否借在下使用,做些吃食。”

唐氏客氣點頭:“客官盡管用。”

秦溯游將買來的鮮果洗凈,切個小口去籽,在小口裏灌了些蜜進去,又裹了層香花瓣,用竹簽串好,熬了糖衣,在果子外面一淋,一串什錦糖葫蘆便做成了。

秦溯游把糖葫蘆遞給正張羅著小二擡洗澡水的羽忘川,羽忘川看到糖葫蘆,嘴角又不自覺的揚起,嘗了一口,“甜。”

“你不喜酸,我加了些蜜進去。”秦溯游老實說。

羽忘川心裏美美的。這時小二已經把木桶給灌滿了水,說道:“客官水好了,可以洗了。另外城裏有個澡堂子,也算是這明夜城一大特色,離我們這兒不遠,客官也可以去那裏洗澡。”

“哦?”羽忘川聽了似乎有點興趣。屏退了小二,吃完糖葫蘆,對著秦溯游手就開始不老實了,“溯游,嗯哼,我們一起洗澡好不好。”羽忘川摘了面具,桃花眼波流轉,甚是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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