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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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即位,搜查的人馬也都撤了回去,周懿知道時候到了,便摸索著想要出城,去滄州方向,找到秦溯游,然而天不遂人願,周懿剛出城,便被人蒙住頭,套了麻袋,混亂間,馬車顛簸幾欲嘔吐。周懿想若是吐出,自己不就得浸泡在自己的嘔吐物中麽,想罷硬是忍住了。周懿輾轉入了魔教——閻王殿,這是他之後才知道的。與周懿一起被抓來的,有百來個孩童少年,被關在一處地下的廣闊操場,不見天日。

一道亮光從開啟的門縫中透過來,照在周懿的臉上,周懿又有些發燒,迷糊中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周懿揉揉眼睛,緩緩坐了起來,拍他的是個少年,正對著周懿笑,說道:“你好像有些發熱,可是難受?”

周懿穿著狼狽,但是舉止依舊優雅從容,緩緩道:“無妨。”

那少年笑:“我叫林謙,你叫什麽。”

周懿猶豫了一下,說道:“羽忘川。”自從跳下那條忘川河,便不再是周懿。

這時,一個滿臉疤痕的男人走入了廣場,聲音粗獷,說道:“都起來!”那人用腳踢了踢還躺著了一些少年,然後繼續說:“今日起,你們便要學武。學好了,才有飯吃。我不收徒,你們以後稱呼我秋堂主便是。”那個男人不耐煩的瞥了眾人幾眼,便開始從基礎的馬步教起,同時教心法口訣。

周懿天資卓絕,博聞強記,心法口訣秋堂主只說一遍,周懿就能很快記下,並在心中演練。那林謙也很認真刻苦。

日覆一日,日子過得還不算太糟糕。秋堂主雖然嚴苛,但是教武還是願意傾囊相授的。

林謙問羽忘川,“你也是被他們擄來的嗎?父母可會擔心。”

羽忘川說:“父母早亡。”

林謙見羽忘川不欲提及,便自顧自說起身世,“我本是滄州人,近兩年戰亂,眼看著要失守,我就從滄州跑了出來,沒想到入了此地。”

“滄州,已經失守了嗎?”羽忘川喃喃自語,不知溯游如何。溯游必定能學成歸來尋我,我也努力練功,不會拖累他才行。

“怎麽今天還沒有送飯來。”林謙肚子有些餓了,練功耗費體力。

然而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眾人紛紛抱怨起來:“怎麽搞的,好餓啊。”

在眾人的抱怨聲中,終於,秋堂主來了,他身後跟著平日送飯的手下。秋堂主說:“從今日起,要吃飯,就要用一具屍體來換。”

“什麽?!”

“不會吧。”

“什麽意思!”

眾人都覺得這句話的可信度不高,但是秋堂主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說今日馬步紮五個時辰,就不會少半柱香,不完成是沒有吃飯的。

羽忘川對林謙說,“我們去那邊。”然後兩人去到了一處角落坐下。

很多人並不以為這句話是真的,餓了有兩日,秋堂主沒有再來叫大家練功,林謙肚子餓得咕咕叫,“忘川,我好餓哦。”

羽忘川也不好受,不過他在遇到秦溯游之前餓慣了,還是可以忍耐的,小聲說:“你若是餓,就喝點我的血吧。”說完就伸出一只瘦弱的手腕。

林謙看著眼睛有些發紅,砸吧下嘴巴,還是下不去口,說道:“要不我去問問那邊有沒有吃的。”說完起身要去人多的地方。

羽忘川拉住林謙,搖搖頭,示意他別去。

變故就在那瞬間,終於有一人受不了,襲擊了邊上年紀很小的一個孩童,用秋堂主教的招式,直接用手的握力,捏碎了那孩童的後頸骨,那人拖著孩童的屍體,走到廣場的出口,果然換到了一份飯。那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一旦平衡被打破,眾人都不再淡定,有人上去求那人賞一口給自己吃,也有人直接去搶那飯食,也有人害怕被襲擊,往角落躲去,還有些人開始尋找獵物。

很快,林謙和羽忘川兩人就被人盯上了,有三人似乎組成了一個隊伍,朝羽忘川他們走來,什麽話也沒有說,眼中的殺意濃郁得快要滴出來。林謙向羽忘川身後躲了躲,害怕的哆嗦起來。

一人看著年紀略長的,首先發動了襲擊,那人揮掌襲來,羽忘川默念心法,摒除雜念,側頭躲過。三人都有些吃驚,同時招呼起來,羽忘川與三人過了十幾招也沒有露出破綻,林謙看著才想起要幫忙,他瞄準了其中身量最小的一個少年,用了秋堂主教的最狠毒的一招,一招斃命。那個少年畢竟沒有經驗,全副身心都撲在圍攻羽忘川上,早把林謙拋諸腦後了,不想卻讓林謙得了機會。

少年慘叫一聲倒地,原本一起攻擊羽忘川的兩人見狀也是一楞,堪堪收招逃走了。

羽忘川望了一眼那少年的屍體,又看了眼林謙,不語。

林謙覺得自己仿佛一個犯了錯的凡人,在一尊神佛面前無地自容。林謙訕訕的用少年屍體換了一份飯食回來,遞給羽忘川。

羽忘川眼中無喜無悲,只是淡淡的說:“我不吃。”

林謙也不多勸,畢竟自己餓極了,開始用力扒飯,同時說道:“如果他不死,便是我們死,弱肉強食,我也別無選擇。”

“道理我懂。”羽忘川知道想等到溯游找到自己的希望很渺茫,可能自己撐不到那一日。

之後又來了兩撥人襲擊,羽忘川勉強可以自保,林謙吃了飯,有力氣,也愈戰愈勇,眾人見在這兩人處討不到好處,便不再過來了,而是躲得遠遠的。又餓了幾日,羽忘川靠坐在墻邊,很是虛弱。林謙倒是這幾日會轉悠著攻擊一些比較虛弱的人,很快,這個廣場原本百來人就只剩下六人了。

林謙說:“不知要殺到什麽時候。”

“殺到只有一人走出這裏。”秋堂主出現,滿意的看著剩下的六人,當他的視線瞥到奄奄一息的羽忘川的時候,只是冷冷一笑,仿佛是看著一具屍體。

然而剩下的六人,除了羽忘川和林謙,那四人似乎是一起的,他們總是一起行動,林謙知道,如果羽忘川不能戰鬥,那麽自己就是死路一條,羽忘川這幾日全靠喝水度過,不能就這麽下去。林謙從懷裏取出一個包子,往羽忘川嘴裏塞。“你吃點吧,我一個人,護不住你。”

羽忘川被一整個包子噎住喉嚨,咳了好一會,才咳出來。

林謙扼腕,我辛苦存的,別吐啊!

正在林謙猶豫要不要把地上的包子撿起來吃掉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疾風。林謙想要轉身看看發生何事,眼前一黑,劇痛從後背蔓延全身。林謙未及反應就倒了下去,倒在羽忘川懷裏。羽忘川看到林謙的血噴湧而出,只覺腦中最後的一根弦給崩斷了。終究,還是躲不過,強迫自己睜眼看著這些殺戮,強迫自己去面對。

羽忘川將林謙緩緩的放在地上,自己站了起來。

“喲,他躲過了要害,還未死嘛!”攻擊林謙的那人無所謂的說道。“那今日就吃你吧,哈哈哈!”這四人這幾日似乎並沒有拿屍首換飯食,而是直接吃起了屍首,畢竟屍首的肉要比換到的飯食多上許多。

羽忘川擡起一只手,以掌為爪,抓向那人,那人有些輕敵,一直以為是那個林謙在養活著羽忘川,沒有想到羽忘川會如此迅速的抓向自己,避閃不及著了道。那人被羽忘川出其不意的攻擊嚇到,回防也捉襟見肘,幾招落了下風。羽忘川用力給了那人一掌,打在那人的胸口。羽忘川平日經常默念心法口訣,又是練武奇才,體內已經有些內力,此刻一用力,那人頓時口鼻流血,倒地不起。剩下三人見狀,都圍了上來,羽忘川第一次用內力殺人,竟覺得有一絲暢快之意,這些日子以來,心中那種郁卒難書終於找到了發洩之口。很快,那三人都死在羽忘川腳下。

羽忘川蹲下,去探了探林謙的鼻息,還有氣。羽忘川打了些水,給林謙餵水,還清洗了下林謙後背那道猙獰的傷口。

林謙似乎一直都有意識,並未完全昏迷,餵水就喝,餵食就吃,很是乖順。

羽忘川並沒有殺他的意思,只是說:“這四人的屍體,可以換些飯食,你養好傷,我們殺出去如何,即便不能出去,也無非是一杯黃土。”

林謙點點頭,養了兩日,林謙能動了,他看向羽忘川的眼神開始有些閃爍。羽忘川將裝了水的碗遞給林謙的時候,林謙伸出一只手,掐住羽忘川纖細的頸脖。“忘川,抱歉,我不想死,你不要怪我。”林謙滿帶愧意的說,但是下手卻愈發用力。

羽忘川眼中沒有意外,只是戚戚然一笑,手已經捏住林謙手腕脈門,註了些內力進去,林謙疼得拿捏不住,“你!怎麽會!”林謙沒有想到自己和羽忘川的功力居然如此懸殊,全身經脈受不住羽忘川的內力,瞬間逆流而走,一命嗚呼。

秋堂主這個時候出現了。他似乎也很意外,最後剩下的會是羽忘川。“你可以出去了,從此以後你就是我閻王殿的人。”

羽忘川轉過頭來看向秋堂主,眼神中帶有殺意。

秋堂主有些吃驚,但是心下卻暗暗提防。羽忘川沒有多作猶豫,只是攻來,招式路數都是秋堂主教的,秋堂主應對起來很流暢,兩人拆了□□十招。秋堂主露出詫異之色,“咦?”面前這個少年的內力深厚,根本不像是這半年裏練出來的,倒像是別人練了十載的,秋堂主只覺自己的手臂被少年的內力震得酸麻,越發的擡不動。

羽忘川很冷靜,他只是按照自己所學全力以赴,秋堂主驚嘆於少年內力,已經有些不太專心了,羽忘川現在只覺得心應手,下手愈發的兇狠,秋堂主忽然抓住羽忘川右邊的胳膊,用力一擰,右胳膊瞬間脫臼,就是現在,羽忘川犧牲一條胳膊換來近身機會,一擊即中,那一擊用了羽忘川所有的內力,打在秋堂主的肋骨上,他的肋骨瞬間凹進去一塊。秋堂主不敢相信的望向羽忘川,伸出手,想要看清楚羽忘川的臉,只是再沒有機會。

“秋堂主被殺了!”一直站在廣場大門外窺望的手下看到,大叫著跑走了。

羽忘川用左手抱著已經脫臼的右胳膊,一瘸一拐的往廣場外面走去,出了地牢一般的廣場,久違的日光照向臟兮兮的小臉,羽忘川感覺不到暖意,只有濃郁的血腥味道和臭味,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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