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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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凱撒從外面進來了。

“肖生?你怎麽在這裏?”小孩子跑過來,從背後搭住他的背,往前湊著看。

肖生把小金卷毛從背上呼擼下來,認真地道:“凱撒,你告訴我,這個塔木是哪裏來的?”

凱撒見肖生認真,也不再嬉鬧,眨了眨眼睛,道:“是那個箱子裏找到的。”

肖生順著凱撒指的方向看過去,角落裏靜靜呆著一只鑲金飾的小木箱。

肖生走過去,木箱沒有上鎖,輕輕一掀,裏面的東西就暴露在眼前。

裏面空無一物,底層鋪著一些草屑子。

“裏面就這一樣東西?”

凱撒點了點頭。

“肖生怎麽了嗎?”

“沒事。”肖生道。他眼睛有些失焦,落在半空中。

從牢房中救出父親時老人說的那句話突兀地闖進了腦海:“你找到你弟弟了?”

那時,父親是看著先生的背影說的。

當時誰都沒有當回事,以為老人是思維出了問題。但現在看來……

可先生不是老伯爵的幼子嗎???

到底怎麽回事?

二十年前,肖芒真的沒有死嗎?

—————

樊城郊外。

戰火倥傯。

樊城軍營先發制人設了埋伏,將外來敵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敵軍只是前鋒部隊,所以人數上樊城這邊也占了上峰。

第一戰基本是壓倒性的勝利。

清理戰場的時候,諾娜和瑪丁碰頭。

“局勢暫時控制住了。”

“嗯。”瑪丁點點頭,然後看了看皇宮的方向。

“擔心殿下嗎?”

“這裏,你能守住的吧?”

諾娜笑著看了看他:“沒問題。快去吧。”

皇宮裏也亂了起來。

瑪丁和瑞爾並五個身手敏捷的騎士兵在正門口等了一段時間,來往的兵士戒備森嚴,但都是陌生面孔,無法確定到底是哪邊的人。

兩個青年相視對望了一眼,瑪丁做了個迂回的手勢。

眾人離開正宮門口,迂回繞到了皇宮後苑的大片樹林。

針葉松林、蘋果林,層層疊疊,高低錯落,腳下都是松軟的積攢了許多年的落葉,踩上去沙沙有聲,但只要放慢腳步就十分的隱蔽。

這邊的管理也十分的松散,平時幾乎沒有人會來。翻過一個帶鐵絲的高墻,眾人就抵達了皇宮後苑的核心地帶。王子和國王的寢宮。

綠化林是十分好的遮擋物,幾個人分散開來,躲在樹叢後,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實在安靜的過分。

那麽有一種情況,皇宮內苑的人都被帶走了。

至於關到了哪裏,在這皇宮裏,沒有地方比廢棄的地牢更合適了。

瑪丁和瑞爾分成了兩股。

分開朝地牢前進。

地牢的入口在國師的水晶宮後面的祭壇,路上想必少不了敵方的人手。

瑪丁打仗一流,舞文弄墨一流,可偏偏隱身技法不怎麽好。

“誰在那裏??!”一聲厲喝之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瑪丁楞住了,遠處的瑞爾也楞住了,電光火石之間,靠得更近的瑪丁一個翻身滾了出去。

瑞爾無奈,只能將身子伏得更低,爬過走廊的拐角,繼續往地牢那邊靠近。

只要進了地牢,他們能接觸到國王和殿下,就有辦法控制目前的局面。

瑪丁的話,身份在那裏,估計不會有什麽事的。

“薩德大人??”

對方看到他明顯也很吃驚。

藍色的半長碎發,精致漂亮的五官,包裹在鎧甲下的頎長軀體。

“安托萬?”瑪丁碧色的眸子微瞇起來,“沒想到是你?”

安托萬身後簇擁著幾十人的兵士,不是他們這幾個人能拼過的。所以最好還是能講講情理。

言外之意是沒想到你也背叛了。

“大人對我很了解嗎?”藍發青年笑道。

“至少我知道你對布裏曼的心是真的。”瑪丁道。

安托萬楞了一下,嘴角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表情似嗔似怒,似悲似喜,最後都歸於沈寂:“大人或許還不知道一切事情的由來吧?既然人都來了,不如我們坐下來喝杯茶?”

“什麽事情??”

“扈岡之役的事情,我的事情,還有,您的哥哥歐文的事情。”安托萬笑了笑,像是兀定了瑪丁會答應一樣。

事實上瑪丁也的確答應了。

對於真相的追尋永遠是他刻在骨子裏的一種執念。

樊城郊外煙塵四起,戰火朦朧。

安托萬他們來到了皇宮中最高的露塔上。

這裏有整個樊城最大的一口警戒鐘,當王宮淪陷,這座鐘會被最終撞響。

過去的三百餘年裏,帝國屢遭磨難,可是帝國的軍隊最終都抵禦住了外族的清洗,王室的血脈得以一代一代地延續下來。

“我本來就是個平凡的邊陲小鎮農夫的兒子。”安托萬開口道。

瑪丁看著他,不發一言。

“可後來北地的征兵令下來。我父親去參了軍。”安妥萬在石階上坐下來,看著遠方天邊的紅霞,“本來這也不錯的,雖然父親兩三年才回來一次,可是家裏也因此能領取長官府的補貼,一個月三郎,不多,但是足夠我們一家的吃喝了。”

安托萬看了筆直地站著的瑪丁一眼,接著道:“後來有一天,村子裏傳來戰役勝利的消息。本來這跟我們平民沒有什麽關系,但長官府的長官為了討好上頭,特意舉辦了慶功宴,就連我們村子裏都設了一個,任何人都可以進去飽食一頓。所以到處都喜氣洋洋的。

我們知道勝利的那支是我父親所在的聯隊,就更加開心了。

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我們盼星星盼月亮,等待著父親的歸來,最後卻只等來的,卻只是一紙訃告,上面冷冰冰地寫著我父親的死訊……

……後來,後來我也去當了兵。可能是因果輪回吧。我知道了父親去世的真相,您猜怎麽著?”

安托萬笑著看向瑪丁。

“你說的戰役,是扈岡之役?”

安托萬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繼續道:“勝利只是帝國明面上的矯飾,實際的損失,並不在他們的考量中——因為那都可以說是為帝國獻身,光榮無上。”

瑪丁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大人別著急,我還沒說到重點呢。”安托萬笑嘻嘻地回轉身來,說道,“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布裏曼為何會想置歐文於死地嗎?”

瑪丁眉頭輕輕一跳:“你知道?”

“是啊,我不但知道,而且對此事最有發言權呢。”安托萬道,“大人不妨回想一下,七年前,您和您的哥哥,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歐文是薩德家的長子,未來爵位的繼承人;而當時的奧丁,只是一個可憐的私生子。

沒有母家,沒有親族,甚至唯一有血緣的父兄也不親近。

是有人在奧丁耳邊挑撥離間,告訴他兄弟之爭,必定你死我活。所以夜裏驚夢,常常夢到自己被用各種手法暗殺,汗如雨下。待在王宮的時候,有一次被布裏曼撞見了,詢問原因。

他一一道來。末了似乎說了一句,如果沒有這個哥哥就好了。

布裏曼當時安慰他,一切都會變好的。

“當時您和殿下,又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奧丁成年之前唯一夥伴般的存在。唯一能述說心事的對象。

瑪丁似乎有點明白安托萬的意思了:“你是說………”

安托萬眼含陰寒的笑意,等待著他的答案。

“是因為我……布裏曼才………?!”

“兄弟之爭,你死我活。殿下是在為您謀前路呢。”

瑪丁驚愕。

之前知道是布裏曼動的手後,他推測與政局有關。或許讓他來掌控薩德家的權利對於帝國更加有利。卻沒想到,原來是為了他?

何其可笑。

即使年少時憎恨厭惡,他也從未想過要歐文真正的死去。

從未想過嗎?

到現在,他竟然也分不清了,是否有在痛苦已極的情況下,向布裏曼吐露過這個可怕的想法。

有過嗎?

瑪丁閉上了眼。

陰差陽錯之下,恨他的也是他,厭惡他的也是他,布裏曼替他動了手,他又有多少資格去譴責?

怪就怪在,一步步,誤會疊誤會,終究錯付,心事難遂。

孰是孰非,現在已經都不重要了。

地牢。

兩派的兵打了起來。

國王陛下的直系兵和背叛帝國投奔了國師的士兵。

瑞爾他們趁亂將布裏曼從地牢裏救了出來。

國王並沒有在地牢中,一直找不見蹤影。

布裏曼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原來的部下,一路將他們護送出來。

“奧丁呢?他在哪裏?”

瑞爾神色有些難明:“他被敵方給捉住了。”

“怎麽會!?”布裏曼氣得揮劍刺死了一個突破層層阻礙沖上來的叛兵。

“情勢所迫。他會沒事的。”瑞爾道,“殿下,我們現在應該先到皇宮外,和諾娜少將她們會合,才是最安全的。如果回去尋找,不知道還會遇到多少叛軍。”

布裏曼笑了,看向他:“聽說你曾經和奧丁關系很好?”

這個‘很好’是什麽層面,兩人都心知肚明。

但瑞爾不知道王子殿下為什麽會忽然提起這個話題,只道:“瞞不過殿下。”

“那怎麽還比不過我這個‘普通朋友’呢?”布裏曼笑弄一聲,揮劍指天,大聲喊道,“——傳我指令,回王宮,救出薩德伯爵!”

士兵們被領導者的氣勢鼓舞,也揮劍相碰,應和道:“回皇宮,救出薩德伯爵!!!”

刀劍相撞的聲音鏗鏘有力,聲音起伏震動,傳出十裏開外,浩瀚震天。

“薩德大人,什麽感受呢?”

瑪丁冷淡道:“沒什麽感受。”

“怎麽會?我當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可是恨得牙癢癢呢。”安托萬將劍鞘反轉,用劍柄抵著瑪丁的咽喉,將他的臉輕輕向上擡起,和他對視,“你說,人和人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

瑪丁看著他,慢慢將劍鞘推開,站起身來,走到望塔的邊緣。

天空被雲霞染成一片血紅色,如同今日樊城城裏城外的地面。

“你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恨,不是嗎?”

“呵呵,”安托萬笑了笑,“薩德大人在說什麽呢?我費盡心思這麽久,等的就是這一天……”

“和異族聯手,把布裏曼擊敗。你真的就那麽開心?帝國亡了以後,他們又會把你怎麽樣呢?”

“我無所謂!要殺要剮,大仇得報,再無遺憾!”

“那你母親和弟弟呢?”

安托萬怔楞了一瞬間。

“安托萬,你在幹什麽?!”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還不快把他綁了?我們手中的籌碼越多,和他們談判的成算越大。國師大人還等著我們呢,快走!!!”

瑪丁認出來那個男人是布裏曼身邊的侍官,叫羅德的。

在北地的時候看起來存在感微弱的人,沒想到反咬人一口來這麽疼。

安托萬回過神,沈默地看著士兵們上前,將瑪丁綁了起來。

眾人一起向塔樓之下轉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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