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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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有一個十分巨大繁華的丁字廣場,盡頭是聖彼得大教堂,整個城市的中心,橫縱的街道十分寬大,能並排通過十五輛馬車。

兩條交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像一塊背景的幕布在浮動著。

瑪丁坐在交叉街口中央大草坪聖象下面的臺階,慢慢地抽了一根雪茄。

難得放空的時候,可以什麽都不想,靜靜看看鱗次櫛比的建築上面藍藍的天空。

樊城總是有很多養鴿人,因此時不時可以見到白色的鴿子在建築與藍天之間盤桓,不遠處的噴泉小築也有,有人投餵就有人聚集,下午兩三點鐘,會定時飛來許多,一個人追過去,可以飛起一大片。

多年不曾過來,似乎記憶已經十分遙遠,但其實又近在眼前。

一個在附近玩耍的兩三歲的男童不知怎麽發現了瑪丁,滴溜溜的圓眼睛似乎對他十分的感興趣,竟然步履蹣跚地朝他這邊走過來。

可惜最後一階臺階沒走穩,噗的一下,趴倒在了地上。

小男孩眼睛一閉,扁了嘴邊,眼看著要哭。

瑪丁無動於衷了三秒,最終還是伸出手,把小男孩扯了起來。

真的是扯,單手提溜那種,握住他一邊的胳膊肘操作的。

不遠處的大樹下悄悄停下了一輛馬車。街道兩旁的大樹綠蔭濃密,穿著白色大聖袍的男人在別人的扶持下下了車,朝這邊走過來。

“請問,是否是薩德伯爵大人?”

瑪丁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目光疑惑:“您是?”

小男孩的媽媽追了過來,道了歉,瑪丁松開手,把小男孩交給她。穿著淳樸的女人把扒住瑪丁腿的小男孩抱走了。

小男孩還哇哇叫了兩聲,十分委屈。

瑪丁撿起擱在石壁上的雪茄又吸了一口,等待著來人的回答。煙霧緩緩迷蒙了他的面目,又慢慢地散開,那雙碧眸因此顯得更加幽邃而迷人。

來人溫和道:“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水晶宮。

“伯爵大人似乎從來都未見過我。”

瑪丁笑了笑:“國師大人獨居水晶宮,無事從不曾外出,只會單獨會見國王陛下和王子殿下,奧丁身份卑淺,自然無幸得見。”

“奧丁何必自謙,”端坐於高位的國師妥帖地換了更親密的稱呼,“如果說外人不知道皇家與薩德家的秘辛,還說得過去,我可是一五一十地知道的。論皇室的正統血脈,似乎還是薩德家更要純凈一些。”

瑪丁眼眸閃了閃:“奧丁不解國師大人的意思。”

這是在裝傻了。

“無事,聊聊天罷了。”國師呵呵笑了兩聲,嗓音沙啞而年邁,“這一輩的小輩我見得不多,知道你過來了,就想見見,——果然是雄姿英發的好相貌。”

“國師大人過獎了。”瑪丁低了眉目,看桌上的餐盤。

水晶宮的膳食供應無不精致,金色的餐盤裏是帶著水珠的綠葡萄和紅石榴籽,個個飽滿欲滴,晶瑩剔透。

可是中看不中用,瑪丁視線從上面一一劃過,一口沒沾。

兩人你來我往地客氣寒暄了一會兒,若是外人在此,絕對不知所雲。

但國師大人想掌握的信息卻已經足夠了。

愉快地送別完伯爵大人,國師大人坐在主位上閉目冥想。

一位穿著黑衣兜帽蓋住大半張臉的人從大殿後面慢慢走了出來:“大人怎麽看?”

國師大人絲毫也不驚訝於他的出現,似乎也非常明白他在問什麽,闔目思襯了一會兒,道:“倒也是個人物,可惜不能站在同一陣營。”

“薩德伯爵似乎和布裏曼殿下的私交匪淺。”黑衣人低聲道。

“正是如此。但是……”國師大人盯住左水邊的巨大水晶球。

那球體裏面並不折射周圍的事物,反而波光流動,光霞七彩,變化莫測。

國師略帶褶皺的臉上目光皎皎,浮出了一個神色莫辨的笑容:“他們之間,倒也不是沒有可以利用的間隙。”

“您指的是……?”黑衣人垂下頭,若有所思。

“……奧德裏奇,這就是你的長處了。”國師大人提醒道。

黑衣人兜帽下的臉半陰半陽:“好,裏奇明白了。”

“藥草計劃已經被破壞了,你要盯著他,我們下一步的舉動,不能再有任何差錯。”

“是。”

王子寢宮的後花園。蝶飛漫舞。

兩人在花園裏,一坐一立。

布裏曼處理完政務來看安托萬,千說百勸,終於讓他願意出來曬曬太陽,當然,是坐輪椅上,腰腹以下還蓋著薄毯。

醫師說安托萬的傷勢不能受寒受涼,否則疼痛會反覆發作,可這已經是夏天了,布裏曼非說花園的風大,硬給他壓了一條。

真是風大呀,晴空萬裏,知了叫得可響了。天上一片雲都沒有。

可安托萬實在習慣了布裏曼殿下的自作主張,對此便沒有說什麽。

“我實在不明白,殿下既然要攻打北境,為何還要把我帶回來?如果要調軍領兵的話,把我留在那邊不是更好嗎?”

他們走到了螺旋雕像處,安托萬終於開口道。

“北地勢力已經收整的差不多了,你在那也沒多大作用。”

“……”

“……而且,你的傷勢,繼續留在那邊,冷寒的天氣對你也不太好。”

“是麽……”

布裏曼停下來:“怎麽,你似乎不太高興?”

“並不,殿下,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安托萬回避了他的目光。

“怎麽說?”布裏曼偶爾是個喜歡打直球的人。

“我有些,看不清殿下的心思。”安托萬目光閃爍,輕聲道。

“那需要我表述地清楚點嗎?”

“嗯?”

“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布裏曼輕聲道,眸中帶了絲柔和。

“……如果殿下是因為當初我救殿下的事,想要彌補的話,大可不必。”安托萬低下了頭,嘴角一絲苦笑,“那是我自願的。只是下意識的,想要保護殿下而已,僅此。”

“僅此嗎?”布裏曼笑了笑,他俯下身,扶住安托萬輪椅兩側的靠背,“安托萬,你看著我。”

安托萬慢慢擡起了低下的頭,對上那雙淺棕色的眸子。

布裏曼輕輕咳了一聲,認真道:“當初的事情,是我的錯,不分青紅皂白,對你猜忌,不信任……你知道,我處的環境,一直水深紅熱,雖然是唯一的嫡系,可是也是從小被監視著長大,不能有一絲的錯處……我性格習慣於如此,謹慎,凡事多往壞處想。所以我沒有調查清楚,第一時間把事情想歪了,然後疏遠了你。我承認,都是我的錯。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能回到以前的狀態……可以麽?”

真誠而誠摯的,王子殿下朝安托萬伸出了一只手。

安托萬看著那只手,神色恍惚猶豫。

布裏曼單膝跪了下來,另一只手從背後伸出來,手背一彎,單手捏著,變出了一只嫩粉色的玫瑰:“或者,這樣呢?”

王子殿下淺金色的短發利落明快,臉部五官輪廓英俊,再加上一抹自信的笑的話,足可以秒殺萬千少男少女了。

安托萬看著他,淺灰褐色的眼瞳漸漸起了變化。

布裏曼輕輕把摘了刺的玫瑰別在安托萬的前襟。矮下身,攬住他的肩。靠近。

輕輕的吻落在青年額上,然後是唇。氣息交換。

玫瑰被壓在兩人胸前,漸漸變形了。

午後的太陽很烈。

許久,安托萬說:“殿下……”

“嗯?”親吻的感覺很致幻,布裏曼扇了扇黑色的眼睫,輕聲反問。

“我不喜歡嫩粉色。”

布裏曼輕笑出聲:“好,我知道了。”

“……下次,冰藍色怎麽樣?”王子殿下的手從青年耳邊淺藍色的發劃過,一根一根,挑起又落下,質地柔軟溫柔。

“好啊。”青年終於笑了。

燦若朝陽。

王子殿下恍然察覺,十二三歲第一次見到奧丁的時候,男孩脆弱驚惶又柔軟的眼神讓他想成長到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而此時,青年的笑容,則讓他想用餘生去相守。

是一樣的嗎?

他想,是不一樣的。

一定。

花園以外。廊柱門前。

一個穿著銀色禮服的侍者望著花園的方向,瞇起了眼睛。

他早在北地的時候,就看出布裏曼殿下和安托萬的關系不同尋常。

安托萬支開他給殿下守夜是一說,零零星星的殷勤和示好又是一說。

後來他們關系日好,殿下漸漸親信於他,他好不容易找到些信息,稍加模糊送到殿下耳邊,加以引導,才讓他們又分開了些。沒想到兩人居然又能扯到一起。

銀衣侍者漸漸握緊了衣袍下的拳。

一個偏遠地區的平民,竟然妄圖攀上權貴,平步青雲,真是不自量力。

他輕哼了一聲。轉頭去了羅煞聖殿。

“羅德?”高位上的人發問道,“你不是在布裏曼身邊服侍的嗎?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羅德拜跪在地:“下官想和陛下告知一些事情,是有關王子殿下的。”

“哦?”高位上的老人挑高了音調,面目卻因為隔得太遠不甚清晰,“你想說什麽?”

羅德低下頭,輕聲郎朗道:“是關於殿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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