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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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您居然還在這等著?”瑪丁心中升起警惕,皮笑肉不笑道,“您是怎麽知道我身份的?”

“怎麽知道您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這麽大老遠跑到我這小小的療養院來是做什麽?”

魯卡拉說話間,幾個白袍仆人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

他豎起手做了一個手勢,三個仆人便走向前,來到肖生身邊,一人拿刀抵住了他的脖子,另外兩人在他身上翻找起來。

肖生被刀制得動彈不得,表情倒是很快平靜下來,沒有驚慌失措。不一會兒那個包著湯藥渣的手帕就順溜掉了出來。

一個仆人撿起,交到了魯卡拉手上。

“這是什麽,大人能解釋一下嗎?”魯卡拉扯起略帶褶皺的面皮笑道。

瑪丁眼中恨恨,卻投鼠忌器,只道:“這是什麽,難道不是院長大人您最清楚嗎?”

“伯爵大人您可是在說笑,這可是從您仆人的身上搜出來的。”魯卡拉笑了笑,走到那位存在感微弱的女士身邊,“還有這位,真的是您的母親嗎?我可是聽說,您母親大人,多年前就去世了。”

那女士漸漸被左右兩個上前的侍仆嚇得發抖,匍匐在地哭求道:“不關我的事呀,我只是想賺個回家的路費錢,請大人們放過我吧。”

“放心,我明辨是非的很,”魯卡拉沖她笑笑,“此事與你無關,只要你即日離省,我不會怎麽樣你。還會給你一筆回家的費用,怎麽樣?”

女士哆哆嗦嗦地點頭,被兩個仆人扶起來,請到別處去了。

魯卡拉扭過頭來,沖瑪丁他們笑了笑:“至於大人您嘛,就先委屈一下吧。”

幾個仆人上前,把兩人捆縛起來,眼睛也蒙起。

瑪丁自出生以來還沒有受過這種待遇,本能地掙動了兩下,冷然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如此行事,不怕出事嗎?”

魯卡拉摸了摸下巴:“嗯,倒也是,您提醒我了。那麽,就一定不能讓人知道伯爵大人來過我這了,您說對嗎,大人?”

瑪丁心中有些恐懼,卻死命撐著,氣得一腳踢翻了旁邊墻角的盆栽。

魯卡拉眼神微瞇,又慢慢笑了起來,他朝仆人們打了個手勢,兩個人被推推搡搡地帶走了。

一路上都是黑暗的,只記得似乎下了幾層樓梯,拐了許多彎,似乎被帶到一個類似地下室的地方。

制著他們的人把他們推進了一個地方,然後就嘭的一聲關了門,耳朵聽得到門外上鎖的聲音。

黑暗讓人的感官變得靈敏,心中一角的恐懼也有所加深。

耳聽得身邊的喘息聲加重了些,肖生很是擔憂:“先生?您還好嗎?”

沒有聲音。

肖生心中憂懼加甚,擦地磨蹭著,從地上坐起來,四處匍匐著摸索。

當時聽聲音,瑪丁就倒在了離他附近不遠的地方。

“先生?先生?您在嗎?”

“先生?!”

這聲音中的惶急讓人心都揪了起來。瑪丁從忽然而至的思緒中驚醒,聲音沈啞道:“我在呢。”

呼——

肖生松了一口氣。靜了一會兒,又道:“您別怕。”

瑪丁笑了起來:“是誰怕了?我聽你剛剛聲音都破音了。”

肖生沈默,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剛剛是以為先生出了什麽事才……

沈默彌漫在四周。

肖生道:“他們會把我們怎麽樣呢?”

“可能會被活埋吧。”瑪丁道。

肖生:“……”先生您能別一本正經地說這麽恐怖的話麽。

“害怕嗎?”瑪丁笑問道。

黑暗中倒更能讓人清晰地感知到另一個人的存在,瑪丁發現他之前從來沒有這樣清晰仔細地去聽過肖生的聲音。

清清淡淡,溫溫和和,舒舒郎朗,像是一杯泡開的茶葉,舒展著枝葉與身姿。又像是一首樂曲的樂符,每一個調都準確無誤地落在恰恰好的音階上,讓人聽了打心底裏舒服。

他嘴角的笑越發溫和,腦袋往那個聲音的方向湊過去。

“怎麽樣,怕嗎?”

肖生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末了輕聲道:“不怕。”

“哦?”瑪丁發出疑問的升調。

“先生也在這裏,肖生不怕。”即使真的會死,能和這個人死在一起,今生也無憾了。至於那些沒完成的事,也不是他能夠掌握和控制的了。世俗也無從怨怪。或許真的死在這裏,也是種不錯的選擇。

肖生閉上了雙眼這樣想道。

其實閉不閉上都沒什麽區別,眼前都是一片黑。

這個地下室大概沒有高窗,有也是遮上了厚厚的窗簾。大白天的,這屋裏也是一片烏墨般的漆黑。估計隔音效果也不錯。畢竟貴族和上層人士建的地下室,總是拿來做一些不希望別人知道的事情的。

有什麽毛絨絨的東西靠了過來,肖生一凜,片刻後清淡的冷木香縈繞,反映過來這是先生靠了過來。

毛絨絨的,蹭得臉頰癢癢的,大概是那頭卷曲的金發吧。

肖生整個心思都被先生就在他咫尺距離的想象占據了,心跳加速,說不出話來。

因為太過熟悉,所以即使眼前一片漆黑,也能幻想出那人是什麽模樣: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碧眼,白皙迷人的面容。笑起來的樣子似笑非笑,有睥睨縱橫之態,卻又深深掩在眼波裏和英俊的面容下,讓人沈湎著迷,不經意間心已經為之瘋狂。

“肖生,我有點困了。”瑪丁道。

這聲音輕輕和和,帶著些微柔軟和撒嬌的味道。

肖生都能想象對方閉著眼,打了一個哈欠,慢慢地說出這話。

他心裏被這前後的反差揉軟得一塌糊塗,輕聲道:“那您……睡吧。”

瑪丁腦袋湊得很近,因為被蒙著眼,看不到人具體在哪,在上還是在下,肖生便一動不動,等著那人氣息平和了,又過了許久,才慢慢挪動,蹭起身來。

身上的繩索那些人走之前又重新綁了一邊,手腳處綁的尤其緊,幾乎一點點的挪動都要費很大的勁兒。

肖生完全憑著身體的靈巧,一點一點地匍匐著摸索屋裏,艱難地四周摸遍,發現這屋裏空蕩蕩的,幾乎什麽也沒有,只在西南方有一個四角的桌子。

肖生挪了過去。

瑪丁說不清楚忽如其來的困意是從何而來,他很快就沈入了夢境。

在夢裏他回到了一個奇怪的陌生的房子,他的身體似乎不是自己的,才不到桌子高的小矮個,視線剛剛和桌子上的瓶花齊平。

大人們圍坐在一個桌子旁邊商量著事情,他待在遠遠的一個角落裏,獨自玩著一個凹凸不平的塔木。

這夢裏一切都很陌生,除了手中的這個玩具。

它漆了五彩斑斕的顏色,手指扣動,模塊會不停地轉換方位,直到嚴絲合縫地合並後,整個木塊就會被解開,變成一條長鏈。

他不厭其煩地玩著,拆開又組裝了好幾次。

他似乎在期待著一個人的到來,可是那人卻遲遲沒有出現,他心思變得有些急躁和落寞,而大人們無聊的話題還在繼續。

“木棺”、“子夜”、“挖掘”等等詞匯不斷地出現,在夢中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只覺得沒有想象中那個人陪伴的時間非常無聊,他雙手撐起,輕巧地坐到一個小櫃子上,在這個位置上,對面正好有一個米黃色的小鏡子。

瑪丁不經意地對望過去,發現鏡子中,自己的頭發是黑色的。

瑪丁被這夢驚醒了,醒過來,四周一片漆黑,反應了一會兒,他才記起來自己來到了哪裏,思緒沈靜下來,就聽到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摩擦的聲音。

瑪丁警醒起來,豎起了耳邊,仔細聆聽,慢慢發現聲音是從一個角落裏傳過來的。

“肖生?”他驚疑不定地喊道。

“先生。”的確是肖生。但這聲音有些疲憊和低沈。

“你在做什麽?”

肖生沒說話。

瑪丁慢慢朝那個地方挪了過去:“你在哪?”

“在這,先生。”

瑪丁順著聲音挪過去,發現肖生靠坐在一個物體上。

“這是……桌子?”

“是的,先生。”

“你在做什麽?”瑪丁鼻尖聞到了一絲血銹的氣息,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

“說話!”

“我想把繩子解開。”肖生道。

瑪丁頓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你在用桌角磨繩子?”

“是。”

瑪丁被氣笑了,斥道:“你是不是傻,這種勁道的紐結繩,用這種普通桌角磨有什麽用?!”

肖生:“……至少,有一線希望。”頓了一下,又道,“我不希望您……死在這裏。”

瑪丁頓了好久,心中不知道什麽感覺。這次的落難,他都不甚在意自己的結局,可對方卻這樣的執拗。

他慢慢地靠近過去:“手還有知覺嗎?”

“有……”

“疼不疼?”

“……”肖生也沈默了很久,“疼。”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靜到可以聽到有人疲憊的、因為疼痛而呼吸加重的輕喘。

瑪丁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過來。”

肖生慢慢移過去,折騰了大半夜,力氣耗盡,腦袋疲憊地靠落在瑪丁肩頭。

被囚禁的日子過了一夜又一天,期間只有人送過一次飯過來,還是煮的稀爛的粥。

瑪丁嘴唇已經幹裂了,可還是沒有接受那入口的流食,偏過了頭去。

仆人的勺子一下餵到了伯爵大人臉上,他沈默一會兒,放下碗勺,擡起手用衣袖給瑪丁擦了一下。

瑪丁正不耐煩間,忽然感覺到那人湊到了耳邊,極其小聲地說:“感念大人救命之恩,特來告知,魯卡拉他們準備今天深夜裏將大人們送到湖邊沈塘,望警惕。”

這聲音細小而語速急,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那聲音已經起來了。

手中被塞入了一個長條狀的小東西,人聲遠去,房門重新被鎖上。

瑪丁心跳微急,用被綁麻了的手艱難挪動著,感知手裏的東西,片刻之後,有塊東西被褪下,冰冷的金屬質感貼近了手心。

黑暗中別人看不見的俊容上,露出了細微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魯卡拉院長:他們在裏面幹什麽?

仆人:估計嚇得昏過去了吧。

小黑屋裏:

生仔(唱童謠中)

片刻,“先生睡了嗎?”

身旁很近處傳來呼吸均勻的氣息,熱乎乎的,呼的臉頰微微作癢。

生仔:很好,奧奧睡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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