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起始

關燈
“勞煩兩位先生先到北地進行工作了。”第二天一早,瑪丁就在旅店的樓下送別兩位司法和財務專員。

“不勞煩,為大人效勞是我們的榮幸~”坐上馬車的兩個男人脫下禮帽向瑪丁致禮。

馬車咕嚕嚕地遠去,帶走了一個車夫,一個侍衛,和兩個解決麻煩事兒的人。

瑪丁眼睛亮亮地送別了他們,就差臉上寫著:終於可以好好玩玩了!

肖生略微無語,但也若有所思。在衛城很少看到先生這樣天真孩子氣的一面。

果然還是多出來走走有好處吧。

兩人重新雇了一輛馬車,來到海邊懸崖小男孩指定的那個攤位,小男孩已經手縮在衣服裏等著了。

“先生!這裏!!”男孩穿著深褐色的厚棉衣興奮地朝他們揮手。

瑪丁下來馬車,肖生在後面付完錢,也跟了上來。

兩人註意到小男孩的身後還有一個小蘿蔔頭。男孩不好意思地把小蘿蔔頭推出來,揉著她淩亂的小卷發:“這是我妹妹,她也非常想看看情華島,可以和我們一起嗎?”

小女孩才四五歲的模樣,臉上有幾顆小小的雀斑,帶著淺淺的酡紅,頭發卷卷的,懵懂膽怯地看著他們。

“可以,不過你要照顧好她,丟了我們可不管哦。”瑪丁答道。

“好的,先生!您真是個大好人!!”小男孩興奮地牽起妹妹,高聲喊道,“那我們走吧!船馬上就要開了~!”

瑪丁昨晚便派人預定了上層艙位,於是登船也和擁擠的人群分開,直接上到了三層的貴賓艙。

這裏一個一個的房間都是分開的,瑪丁他們擁有一間寬闊的房間,與他人隔離,有良好的私密性。

兩個孩子興奮地在外面的甲板上張開雙臂飛來飛去。

“在想什麽?”瑪丁詢問出神的肖生。

“也沒什麽,只是想起了我的弟弟。”肖生局促地道。

“你還有弟弟?”瑪丁倒是不知道。肖生當年簽的是終身契,他以為他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嗯,”肖生點點頭,“很久以前的事兒了,”他神情放空,黑色的眸中顯出些氤氳輾轉的霧氣,“他七歲那年夭折了,生病。”

瑪丁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神情也沈靜下來。

“先生!我們可以下去買那個冰淇淋嗎?!”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指著一樓甲板上的人群,小蘿蔔頭跟在後面,矮她哥哥一個頭,也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去吧。”瑪丁沒有阻攔。

三樓恢覆了安靜,只有海浪的聲音層疊起伏。瑪丁走到了甲板的邊緣,倚靠在欄桿上。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他問。

肖生安靜地註視著瑪丁,點了點頭。

瑪丁從兜裏雪茄盒摸出一根雪茄,漂亮的手指劃亮了無煙火柴,旋轉著煙蒂慢慢將雪茄點燃,裊裊的煙氣升騰起來,他卻只是將那煙草夾在指間,慢慢道:

“我十一歲之前都在一個叫卡塞的小村子生活。我母親是村子裏的裁縫,從城裏或者村子裏接一些簡單的零活,勉強度日。”

“十一歲那年,我去城裏買東西,遇到了一個年輕男人,別人都稱呼他為少爺。他對我很好,幫我趕跑了搶東西的人,還帶我去上好的餐廳吃飯。後來我每一次去城裏都能見到他,他總是只帶著三兩隨從,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有時候是給我帶一些稀奇的零食,有時候是拿一些當時貴族階層流行的小玩具,他總能把我逗得開懷大笑,忘記所有的饑餓與貧困。我那個時候甚至想,我如果有一個哥哥,那應該就是他那樣的。”

“我是那麽的信任他,以至於他聲稱是我媽媽的朋友,我也全盤相信,從來沒有起過質疑,直到有一天,他帶著人出現在我家裏。”

瑪丁頓了一下,偏頭打量,肖生依舊安靜地聆聽著,但黑色的眸子裏露出濃濃的擔憂,似乎也沈浸到了當時的場景裏。

他嘴角帶起一絲短暫的笑,然後又沈靜下來,繼續說:

“那段時間,村子裏起了一種奇怪的疫病,死了很多人,他們強硬地要把我帶走,卻不允許我母親和我一起,——我走的時候,我母親也病倒了。”

“他當時坐在馬車裏,看著那些人把我抓上車,我哭喊嚎叫,而他一聲都沒有吭,就是那麽……表情特別平靜,無動於衷的。”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看錯了人。這個男人,從來不是我以為的那樣,即使他真的成了我實質上的'哥哥'。”

瑪丁又停頓了一下,白皙指間的煙霧裊裊升起,融化在空中。

“他們把我關到了城堡裏,聘請老師,教導禮儀,——說關一點都沒有錯——他們從來不讓我出門,也不讓我見到城堡裏的來客。有兩個男人全天二十四小時監督著我。那個男人偶爾會來看我——大概他以為那是盡到了‘哥哥’的責任吧——但是他對我的哭喊和求告卻也全然不理,我終於認清了他的本質,裝作乖覺認真學習的樣子,直到半年以後,才得到了一個外出的機會,偷偷溜回了村子裏。”

瑪丁又停頓下了,導致肖生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怎麽樣?”

“百裏之內,荒無人煙。”

“疫病毀掉了這個村子,連同我母親一起,都被埋葬了。”

瑪丁的手勾著那支雪茄放在白色的欄桿上,雪茄上已經架起了長長的煙灰,他勾唇一笑,看向肖生:“怎麽樣,故事好聽嗎?”

肖生回過神來,沈默地看著瑪丁。

瑪丁坐上了現在這個位置,他的過往從無人提及,但肖生能從那雙帶笑的眸子深處看出來,這絕不是編的。

而是那個人意興闌珊機緣巧合下吐露出的過往。

冷靜,清醒,看作笑談,實際上卻一點也不輕松。

至少肖生覺得不輕松。十八歲那年見到的氣質高貴清華的貴族少年,不該有著這樣狼狽和不體面的童年。

他的心簌簌地顫抖,想擁抱,想安慰,想說點什麽,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卻沒有想到對方早已從這種情緒中拔了出來。

瑪丁略帶驚喜和溫柔的聲音忽然響徹了耳邊:“快看那是什麽?”

肖生聞言回過身望過去,海的另一端,靠近天邊的地方,出現了一條綠色的條帶。

是情華島。

肖生的眼中也露出了驚喜。

“看樣子還有一會兒才能到,先不急,我們先下去坐一會兒。”

一主一仆來到了二樓的餐吧。

餐吧在二樓的後艙區。這一層是商務艙,人稍微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人圍坐在圓桌旁閑聊。

靠近裏面的水吧有一張貼在墻上的價目表,寫著各種飲料飲品的價格:牛奶12朗一杯,紅茶15朗一杯,咖啡25朗,抵得上一張往返船票。

“原來錢都賺在這了。”瑪丁輕哼一聲,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來,外面正好可以看到碧海藍天。

“先生您要點什麽?”服侍得體的服務生走了過來,詢問道。

“波爾多紅酒吧,謝謝。”

“好的先生,稍等片刻。”

“你也坐下吧。”瑪丁道。

肖生僵立了一下,還是順從地來到對面坐下。

剛剛說了那些事情,氣氛有些飄忽,一時間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您的紅酒來了。”侍應生走了過來,毛巾包著的紅酒擱下,“需要我幫您打開嗎?”

瑪丁應了。

侍應生拿出專用的工具擰開了瓶塞,把酒倒到了底盤寬大的醒酒器裏,手法熟練地搖晃,片刻,將酒斟出,倒滿一個杯底:

“您請慢用,祝二位生活愉快~”

瑪丁點了點頭,拿起酒杯看向對面:“不喝一點嗎?”

肖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杯托,和瑪丁伸來的手輕輕一碰。

兩人就這樣對飲了不少杯酒,把侍者帶來的紅酒瓶幹了個精光,話卻是不用再多說了。

再次回到貴賓艙的時候,兩人都覺得身上有些燥熱。

肖生幫瑪丁換掉沾了一點酒漬的白襯衣。

扣子一顆顆褪下,露出鎖骨和胸膛小半光潔的皮膚。肖生的眼睫輕輕顫抖,盯了那白皙光滑的皮膚兩眼,掩飾性地轉身去拿新衣。

瑪丁視線一路尾隨著他,眼角帶笑。

於是可憐的肖生再次回來給瑪丁穿上衣服的時候,手就被捉住了:

“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做點什麽?嗯?”

空氣中都飄散著兩人喝的美酒的醇香。

肖生蒼白的皮膚很快染上紅暈,低下頭去。

無論來多少遍,他還是無法適應和先生這樣親近的相處,回回皮膚燙得像發燒,總是在半途昏過去,又一遍遍地清醒,覺得身處異世界,靈魂和身體都在飄忽游蕩。

快正午的陽光正好,刺目地照在白色的床鋪上,照得人眼前眩暈,耳朵轟鳴,愛意翻湧。

兩人半推半就地躺倒在床上,門忽然被炸裂般地拍響:

“先生,先生,”男孩急切還帶點兒哭音喊道:“救命吶!您在裏面的吧?!”

那聲音慌亂顛簸,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後面追著。

兩人都硬生生地頓住,瑪丁起身,重新系好了衣領,打開門:“什麽事?”

小男孩像看到救星一樣眼裏一下汪出淚來,撲上來抱住瑪丁的大腿:“先生!大人!我妹妹不見了!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