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翻雲

關燈
肖生推開了門。

窗簾拉著,裏面的光線很昏暗。

細看那床上似乎拱起一團,但走近之後卻發現並沒有人。

“先生?”問詢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響,肖生心裏泛起了隱隱的不安,他一步步地走近,朝房屋內間的門口走去。

或許先生睡在了裏面?但剛走到床的拐角,肖生便被什麽東西絆倒在地。

他驚嚇地回眸看,卻發現地上那一團東西正是—— 一個人。

“......先生?!”

那是一張平底圓桌的底下,男人躺倒在地,金發淩亂,英俊的五官陷在深深的陰影裏。男人聽到人聲以後,眼眸似乎微微張開了一下,又合攏閉上。

“先生!”

肖生被這狀況嚇得三魂去了七魄,他抖抖索索地膝行向前,伸出的手卻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輕觸男人的肩膀,“您怎麽樣了?”

男人輕哼了一聲,又沒了聲響。

肖生大膽地伸出手,把男人攬了起來。

“是你?”瑪丁翻了個身,認清了來人,身體順勢一倒,腦袋擱到肖生肩膀上,輕輕的聲音,“我沒事。”

肖生手足無措,想伸出手來摸摸對方的臉確認什麽,但那手卻在半空中被捕捉。

握住他的手冰冰涼涼的,並不是特別有力量,卻讓人無法掙脫。

貼體的溫度也並不是很高,可以排除高燒的可能。

或許他只是想把下巴放在他肩上靠一靠。肖生想。

於是他懷抱著男人的軀幹,安靜地一動沒動。

許久,幾乎等了小憩一覺的時間,男人才重新有了動作。

碧色的眼睛緩緩張開,入目是肖生安靜沈穩的樣子,單片眼鏡也從鼻梁上滑了下來,卻一動沒敢動。

瑪丁伸出一只手幫他把眼鏡扶正,半晌,掩著唇笑出來:“你怎麽,這麽聽話呢~”

那笑讓肖生看呆了眼。

優雅的,紳士的,溫和的,甚至帶了一點點讓人無法確定的,羞赧。

幾乎讓肖生懷疑自己看錯了眼。

溫柔,強大,神秘,高傲......這個人總是有足夠多的面,讓他去探尋、遐想,觸不可及,只能顫抖地膜拜。

“先生……”肖生低著頭,無意識地地念誦著這個稱謂,頭不自主地貼近瑪丁的手背,虔誠而真摯地把臉靠在上面。

瑪丁微微一動,撐起身子坐到床上,手握住對方的下巴:“上來。”

肖生微仰著頭,神思迷離,只專註地捕捉著那人碧綠的眼瞳:“先生......”

“陪我睡一覺。”男人低沈的聲音流動著,說出的話卻讓肖生的臉龐剎紅。

但窗簾拉著,屋裏的光線昏暗,並不能看出來。

他無法拒絕,順從地上了床,慢慢躺倒在瑪丁身邊,輕輕地顫抖,因為即將要到來的事情而呼吸緊促,心率失調。

“你很緊張?”

肖生咬緊了薄而蒼白的唇,目光垂下沒有說話,黑色的眼睫輕輕聳動。

一只骨節剛勁的手覆了上來,在蒼白的唇上輕輕揉撚:“別咬。”

“嗚~”肖生抑制不住地嗚咽兩聲。

清越而動聽的笑聲在耳邊傳來,“不用緊張,只是睡一會兒而已。”半晌,又解釋了一句,“我上午有點頭痛,沒睡太好。”

意識到男人確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以後,肖生才微紅了臉,想閉上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睜開來看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也躺了下來,手勾到他的背脊,摸到硬硬的西裝馬甲,似乎有些不滿,又繞回前面,開始解肖生的外衫扣。

一部分白皙的皮膚露出來,接觸到清冷的空氣,微微戰栗。肖生胸腔裏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有力跳動,忐忑,不安,期待......但他只是安靜的,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任他作為。

全身心的信賴和侍奉,在簽訂主仆契約時早已種下,而今時日逾久,早已根深蒂固。甚至長出了一朵地獄的罌粟花,即使要用他的鮮血去獻祭,染紅那花的鮮艷,他也在所不惜。更何況區區身軀。

但瑪丁說是單純睡覺,果真說到做到。

他只是褪下了肖生的外衫,丟到了一邊,便攬著他的腰,安穩地睡了起來。

“……”

倒讓呼吸加速的肖生有些不知所措。

沈默些許,讓他深深迷戀的氣息逐漸包圍上來,讓人頭昏腦漲,思緒混沌。肖生暈暈乎乎的,也很快地和男人一樣,沈入了夢鄉。

一覺睡起了,肖生發現自己縮到了瑪丁的懷裏,幽幽的冷松木香沁人心脾,還有沈穩而安靜的心跳。

這種感覺太過美好,以至於有那麽幾秒,肖生覺得這是自己的夢境,他不敢作出一絲動靜來打擾此刻的靜謐。

倒是頭上先傳來了男人低沈好聽的聲音:

“起了?”

肖生一楞,擡起頭便對上了男人林海起伏的碧眸,深邃又寧靜。

“起了就起來吧,我手臂有點兒麻。”男人皺了下眉說。

肖生如同驚弓之鳥,一下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他這才註意到四周已經打開了暗燈,窗外已經沈入了黑夜。

他就著跪坐的姿勢在原地匍匐道歉,倒讓瑪丁覺得好笑:“怎麽這麽不禁逗?”

男人開始起身穿衣扣,纖長光潔的指翻飛,很是好看。

肖生微垂下目光:“先生您,好點了嗎?”

“頭不疼了。”瑪丁隨著對方的問詢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露出一個微笑。

“您要吃點東西嗎?”肖生放下心來,也從床上下來,恢覆了侍立的站姿。

“可以,你準備吧。”瑪丁打好了最後一個領結,“做好端到書房來。”

“是。”

書房在三樓,也有附屬的餐廳和臥室,瑪丁就在這裏用了今天的午餐和晚餐。

肖生侍立在一旁,安靜地垂首當著雕塑,蒼白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倒是舟車勞頓顯得有些氣色不好的瑪丁比他更像真人。

“我不在的時候,莊園怎麽樣?”

“挺好的,先生。”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我們修剪了玫瑰,給它施了底肥,它們來年應該會長得更好的。”

瑪丁倒是沒有關註這個,他看向肖生的身側:“你的手?”

肖生被這跳脫的言語弄得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先生正看著他左手的方向。

垂下的手側有一塊略微猙獰的傷疤,還微微泛著紅。

肖生如夢初醒地把手藏在了身後。

不願在這人前有一絲的醜陋和瑕疵。雖然本身也並不完美。

“是修剪花材弄的嗎?”瑪丁英挺的眉頭皺了皺。

肖生受寵若驚:“不是的,先生......”他忽然頓了一下。怎麽解釋?

說他是因為看到瑪丁和瑞爾親密,心神不穩之下才燙到手的嗎?

他何德何能,有什麽資格,有什麽立場?可不可笑?

但瑪丁的記憶超群的好:“是那次?”他的眼神讓肖生立即知道他已經想起來了。

“……”

男人用疊好的餐巾擦了擦原本就沒有什麽汙漬的嘴,起身,走到肖生身旁。

肖生微微有些緊張,目光稍稍垂下,身後看不見的手指打著顫。

瑪丁高出肖生半掌,也就輕而易舉地繞到他身後,把那只躲藏的手捉了出來。

瑪丁的膚色在貴族中已經算是很白的,可對比起來,肖生居然比他還要白,一只指節發白的手,傷疤就更顯得紮眼。

“怎麽這麽久還沒好?”瑪丁蹙眉。

“碰了水,有些發炎,又反覆了。 ”肖生想把手縮過來,可在那人手裏,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軟綿,無力,失去了操控權和感知力,只能任他□□裸地打量,心底發虛。

“有時間找諾醫生來看看吧。他那有很好的藥膏。”瑪丁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粉紅的疤痕,引來對方一陣的戰栗。

“疼嗎?”

“不……”單字的音節吐出口,男人已經貼近面前,於是那音節變成了一個扭曲的顫音。“先生……”

“你喜歡我對嗎?”男人深邃的碧眸認真地盯著肖生。那碧眸裏面似乎是一個萬花筒,稍微轉換角度,就是無數的光線流轉,讓人心神震顫。

肖生扭開臉,似乎有些不想回答,但又被那股冷松木香所圍繞,逼得無路可退。

“……是的”他終於答道。

“從什麽時候開始?”

太近了,肖生覺得自己的臉龐在極速升溫,說話也變得困難:“很……久。”

“有多久?”

肖生重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碧色眼眸,氣息紊亂地道:“久到您都記不清了。”

瑪丁碧眸迷離了一瞬,似乎在回憶,但很快,他就從那種狀態裏轉了出來:“算了,也不重要。”

如此近的暧昧距離,低下頭親吻,水到渠成,不費任何力氣。

肖生的面龐蒸騰著熱氣,黑色的眼睛帶上水光。

和這個人調情,瑪丁永遠能感受到一種與眾不同的,像是把他當作信仰般信奉著的情感,全無一絲熱欲,又像是全身都縈繞著熾熱的火光。

有點讓人,如癡如醉,欲罷不能。

餐廳旁邊就是會客的起居廳。

瑪丁帶著人向裏,雙雙倒在白色的大床上。

松軟的床鋪震顫了幾下。瑪丁輕輕伏身壓上去。

“先生......”肖生面上的鏡片已經歪斜,被瑪丁單手取下,放到一邊,那雙水霧般的眼睛沒有了鏡片的阻擋,更顯得純粹動人。

眼眸上的眼睫顫抖得更快,膽怯,震顫,卻從不推拒,只是執拗而堅韌地註視著他的所在。

瑪丁忍不住低頭輕吻上去。

“鑰匙從哪裏拿的?”

突然的話讓肖生驚醒了一下,他看向瑪丁的眼睛,裏面依舊倒映著自己,並不像生氣的樣子。

“我自己……做的……覆制品。”

瑪丁審視地看著肖生,如願看到那白皙的面上泛上淡淡的潮紅,黑色的眼眸也躲避著他的視線。

現在知道不妙了,之前偷開他房間的時候怎麽不知道?

他低下頭,在那蒼白薄嫩的耳邊輕聲道:

“你可認錯?”

“是我……不……對。”身下的人輕輕地喘息了一聲,艱難地說。

“那可必須要好好懲罰一下了。”

柔軟的大床,熱浪翻滾。

嗚咽起伏……

作者有話要說:

簽約慶祝~本章一月內的留言發紅包~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