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道魔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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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黃昏,尹秋等道門弟子終於回來。隨之而來的,尚有一位不速之客。

見到來人之時,玄奕著實吃了一驚。因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和梵度在小鎮找了許久都沒找到的拂芩。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破破爛爛的紫衣,只不過短短一日,衣服比先前更爛,那些破洞,大多是被利器劃開,傷口有深有淺,到處都是血汙。遮眼的布條也未取下。

自上山起,拂芩就瑟縮成一團,緊緊拽住尹秋衣角,如同受傷的野獸,充滿警惕。所幸沒有大喊大叫。

尹秋脾氣好,任由她拽著。

玄奕道:“尹師兄,怎麽回事?你們是在哪遇見她的?”

拂芩的狀況,眾人皆有目共睹。誰也想不到,不久前還盛氣淩人的一位漂亮姑娘,轉眼之間,就變成這般模樣。

尹秋道:“我們安頓好所有信徒後,往回趕。途中見一夥蒙面人,正在追殺一名女子。蒙面人見我等現身,好似頗為忌憚,也就顧不上女子,立刻作鳥獸散,逃走了。豈料,蒙面人追殺的,竟是拂芩姑娘。見她突然癲狂,想必其中定有原因,又怕蒙面人卷土重來,便將之帶回了凈業峰。”

蒙面人為何要追殺拂芩?

玄奕沈吟道:“可有看清蒙面人是什麽來頭?”

尹秋道:“對方警惕性很高,未等我們靠近,轉眼就消失了。”

意思是,沒看出對方身份來歷。

玄奕猜測,蒙面人與拂芩發瘋,肯定大有聯系。既然無法從表面探究出真相,只好從拂芩回憶下手了。

玄奕道:“無常君,麻煩幫我護一下法。”

梵度知道他要做什麽,面沈如水,沒答。過了半晌,他走到拂芩面前,指尖凝聚精純靈力。用意很明顯,由他來探查拂芩記憶。

窺探記憶,雖非高等術法,但也要經過長時間修煉。玄奕沒想到,梵度居然也會。不過轉念一想,梵度原先在修羅門待過,精通各種術法,窺探記憶,對他而言,應該只是小菜一碟。

玄奕算是想明白了,只要有梵度在的地方,他完全不用浪費精力,就能坐享其成。他沒多說,靜靜站在一邊,看梵度施法。

這時,桓真從眾多道門弟子中走出,悄無聲息踱到玄奕身側,目光從上到下,將他打量一遍,忍不住低聲詢問:“小師叔,你受傷了嗎?”

玄奕一臉疑惑:“何出此言?”

桓真道:“小師叔站立的姿勢,總感覺跟平時不大一樣。難道是在寂風原受的傷?是腿嗎?”

霎時,玄奕僵住,頭皮一麻,感覺臉孔發燒。桓真見他神色不對勁,越發認定他真的受了傷,忙關心道:“小師叔你……”

玄奕迅速鎮定下來,打斷他:“我沒受傷。肯定是你看錯了。別多想。”

桓真嘀咕:“弟子什麽都沒想啊!”

說話時,梵度那邊已經完事。玄奕不願跟桓真多纏,忙道:“如何?可有收獲?”

梵度英俊面容上,好似染了風雪,表情冷淡,眉心微蹙,道:“她的記憶被清空了。”

玄奕吃了一驚:“被清空了?”

梵度看向他,微點頭。

記憶被清空,即大腦什麽都沒剩下,只有一片空白。難怪拂芩會變得瘋瘋癲癲。原來她的記憶被外力強行清洗過,導致神志錯亂,精神恍惚。

玄奕比較在意的,還是她畏光這件事。若非受過極大刺激,拂芩不可能在瘋掉後,還如此懼怕陽光。再者,她眼睛完好無損,也不像受過傷一樣。眼下竟連記憶也無法追溯,想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麽,恐怕比登天還難。

被探查過記憶的拂芩,突然害怕起來,她躲在尹秋身後,全身顫抖,雙手將尹秋衣袍都扯變形了,尖聲哭道:“怕……怕………光……光………”

尹秋望了眼梵度,道:“弟子先帶她去休息。”

梵度頷首。等眾人都走後,玄奕道:“你說,她口中的光,可是指明光大人?”

梵度正要回答,忽聞嗤的一聲響,兩人眼前,毫無預兆,竟同時躥升兩道火焰。金黃火光上方,赫然出現同樣的兩行字體“寂風原,業火大陣,意識體”。

前面玄奕能理解,整個寂風原,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三萬人獻祭,引雷火焚身,叫做業火大陣。可最後的“意識體”三字,他卻迷惑了,甚至連聽都沒聽過。

兩道符焰,均出自同一人。氣息很是熟悉,玄奕一眼就看出,消息是好友清微君傳遞給他們的。

自己不知道意識體,可能梵度知道。他道:“無常君,你知道什麽是意識體嗎?”

果然,梵度道:“嗯。”

經過他簡單介紹,玄奕這才搞清楚,所謂的意識體,乃是采取害人利己的方式,用禁術設陣,鍛造出不死之軀。這是修羅門上等禁法,據說只有極陰之體,才能修煉,連葉風霜都沒敢輕易嘗試。

一旦成功,身軀似實似虛,受傷不會流血,只有虛無的氣體。最重要一點,死不了!

如果寂風原的陣法,真是用來修煉意識體,那麽風徽就絕對不可能是幕後黑手。因為風徽最後死了。

玄奕:“意識體當真能不死不傷?”

梵度:“不知。”

沒試過,所以不知道。

目前最大的嫌疑,仍然是江令雨。清微君是如何確定,江令雨已成功修煉成意識體的?

玄奕忽然心中一凜。除非好友親自動手試過,這樣一來,他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想到這,他全身發寒,惶聲道:“無常君,我們必須盡快趕去不歸塵。”

梵度明顯跟他想到一塊去了。兩人正待行動,驀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如川。只聽他道:“蓮蘅大人,無常君,你們是要去天極門吧。我能跟你們一起嗎?”

玄奕見只有他一人,詫異道:“你二叔呢?”

如川搖頭:“從寂風原出來我們就分散了。不過我猜想,他也許跟天極門一同走了。蓮蘅大人,那位常容公子,是否就是清微君?”

玄奕愕然:“你……”

如川道:“想問我怎知?很簡單,猜的。縱然二叔竭力掩飾,好歹,我也和他相處有段時間了,豈能猜不到他心思?就算男人心海底針,無法琢磨,但眼神總不會騙人。我從未見過二叔那樣看過一個人,常公子在二叔眼中,是獨一無二的。”

說完,見玄奕臉色不大好,他道:“你怎麽了?我說錯話了嗎?”

玄奕搖頭:“你二叔要真跟去了天極門,那就糟了。”

如川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二叔性子沈穩,絕不會魯莽行事。”

玄奕心思不定,道:“但願吧。”

這是玄奕重生後,第二次踏入不歸塵。頭一次,他以連苑的身份,剛恢覆意識,就見證了大宗師的慘死;而這次,他是來吊唁風徽的。

似乎沒一次是好事。

風徽死時,他精神渙散,沒留心後事。風徽的屍體,肯定是被江令雨命人帶回了不歸塵。

通往不歸塵的天橋,玄奕知曉如何破除結界。他和梵度同時現身不歸塵時,卻見一群人早已在天橋盡頭,恭候多時。為首之人,自然是江令雨。對方一襲白袍,唇紅齒白,面相嬌艷,若美女佳人。

不知怎的,玄奕發覺,眼前的江令雨,跟記憶中完全判若兩人。以前江令雨照樣外表出眾,但也不失男子的英氣。而如今的江令雨,身上只有女兒家的氣息。乍看之下,雌雄難辨,真的會讓人誤認為是位亭亭玉立的俊俏佳人。

玄奕驀地明白,何為極陰之體了。為塑造意識體,江令雨定是暗中修習了某種術法,將周身屬於男子的陽氣散盡,轉為女人的陰氣。

就在這時,他聯想到當初在雙花城追查少女失蹤之事。

莫非少女們的失蹤,跟江令雨有關?

除了天極門弟子外,儒門之人居然也在。施靈玉就站在江令雨身邊,抱拳朝玄奕兩人行禮:“無常君,蓮蘅大人。”

玄奕真實輩分,比施靈玉要高,目下他身份已然眾所周知,也不必偽裝,因此坦然受之。梵度對誰都冰冷,沒反應就是最正常的反應。

江令雨客客氣氣道:“早知兩位要來,我等已恭候多時。”

玄奕不願多說,直接問:“風徽在哪裏?”

江令雨道:“風徽大人生前曾吩咐過在下,倘若有朝一日,他遭遇不幸,遺體不必保存,立即火化。”

玄奕聞言大驚:“你……你照做了?!”

江令雨頷首:“因為此乃風徽遺願,在下不得不為。畢竟,死者為大。縱然風徽大人生前犯錯,身死罪消,蓮蘅大人心胸寬廣,可納日月,想必不會跟死者計較。”

他的意思,玄奕來不歸塵,是因為心懷不忿,要找死人算賬。

玄奕也不動氣,他怔了好一會,道:“骨灰呢?”

江令雨道:“在雲夜宮。”

聽他說完,玄奕轉身就要走。隨即想到一件事,他停下,目光在眾多天極門弟子中巡視。

江令雨見狀,好整以暇問:“蓮蘅大人可是在找誰?”

玄奕沒有看見常容,一顆心懸在喉嚨,他盯著江令雨,故作輕松道:“因何不見常容殿主?”

江令雨神色如常,毫不退縮,坦然迎接玄奕目光,態度恭敬,禮數周到,回答道:“恰好在下關於麻衣神教還有些事,便派常殿主前去辦理。不知蓮蘅大人找他何事?可要緊?”

他說的煞有介事,玄奕自然不會相信。他和梵度飛速交換了下眼神,盡管內心波濤洶湧,還是盡量放松表情,漫不經心道:“也無甚要緊事,就隨便問問。”

江令雨道:“不曾想,蓮蘅大人與常殿主關系倒不錯。”

玄奕道:“前幾次隨道門眾人在外辦事,偶然遇見過常殿主,有過幾次交談,見他言語不俗,我頗為欣賞而已,並無深交。”

江令雨:“原來如此。”

風徽喜靜,玄奕沒讓江令雨跟隨他二人。

他跟梵度一前一後進了雲夜宮大門,就見裝盛千昭骨灰的盒子,被安放在殿中幾案上。他怔在原地,再也挪不動腳。

千昭將僅剩的靈力,盡數灌註在右掌,一心求死,天靈蓋碎裂的同時,靈魂也崩潰了。加之玄奕一箭穿心,是徹底活不成的。

將風徽火化,究竟是江令雨擅作主張,還是真的是風徽自己的意願?若是前者,玄奕右手握拳,臉色冰冷,打算即刻就同江令雨翻臉。

過了好久,他滿腔悲憤的情緒,才逐漸消散。他走到千昭骨灰盒前,沈默良久,低聲道:“風徽,我知你定有苦衷。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明真相,讓真兇伏首,還你和大宗師一個公道。”

大殿內一片寂靜,平時雲夜宮沒守衛弟子,江令雨也深知千昭性格,人死後,出於尊重,更不會派弟子前來打擾。

因此,偌大的雲夜宮,就只有玄奕和梵度兩人。玄奕說話時,梵度就默默在一邊陪伴,視線從未離開過他。

玄奕讓自己的情緒徹底平靜下來後,道:“無常君,我有直覺,江令雨他在說謊。常容,清微君肯定不是被他派出去辦事。要麽江令雨察覺他身份,將他關了起來。要麽,他是自己離開不歸塵的。”

不僅常容不在,也不見水泱身影。

來時,如川想跟他們一起,玄奕想了想,還是勸他留下。等自己和梵度先來不歸塵打探消息。如發現異常,就會立即通知他們。

如川說了幾遍無果,只得留在凈業峰,唯一的要求,希望玄奕能盡力保他二叔平安。

水泱來不歸塵,也只是如川自己的猜測。

這位昔日威風凜凜的魔族將領,在常容提醒過後,斷不會刻意跟回不歸塵,如此光明正大的打草驚蛇,就不怕江令雨察覺?

可水泱去哪了?好友又在何處?

玄奕苦思冥想,忽地腦中飛速閃過一個念頭。

也許,他知道兩人在哪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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