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麻衣神相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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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昭嘴角溢出一抹殷紅,臉上血色盡褪,慘白得駭人,胸口的血洞兀自淌血,隨著力量一點點消散,他好似站不穩,踉蹌了下。

玄奕心一凜:“風徽!”

忙過去扶住他。

千昭喘息片刻,道:“蓮、蓮蘅,你恨我吧?”

玄奕臉色陰沈,溫潤的眉眼染上風雪,他擲地有聲,道:“風徽,你說這些,以為我就會相信了嗎?你我相交多年,把酒言歡,互為酒中知己,我還不了解你嗎?你是那種寧肯自己受傷,也絕不會傷害他人之人。我所疑惑者,你為何要一肩擔下所有罪名,卻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千昭神色怔楞,片刻,他笑了笑,那笑容蒼白中帶著難以言狀的欣慰,他道:“蓮蘅,我很感謝,感謝你把我當做朋友。但,沒有真正的兇手,我就是兇手,我沒有替任何人掩飾。當年,在你去屠戮谷之前,我就一直暗中跟蹤你。趁你和無常君交手,突放冷箭。也是我與葉風霜勾結,陷害清微君,設下這一連串的計謀……”

玄奕打斷他:“你不要說了,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風徽,你且忍耐一下,我現在就替你治療傷口。”

他說話聲音微顫,雙手怎麽也凝聚不了靈力,視線一片模糊。

千昭抓住他手腕,阻止了他,輕輕搖頭,道:“蓮蘅。不歸塵舉行四境會武那次,我見你覆活,心中驚異,遂將大宗師殺害,嫁禍於你。誰知棋差一步,終未得逞。之後我一直在尋找機會。便是這次麻衣神教之事,也是我一手策劃,以你之面貌,雕刻出半面神君的神像,目的就是想讓你深陷泥淖,引發民怨,讓眾多修士懷疑你。那符焰,也是我傳給你的。”

“千昭!!”

玄奕眼睛通紅:“你為什麽要這樣抹黑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

千昭道:“蓮蘅,我們都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嗎?你知,我會使用大宗師的烈焰掌。射箭術,也是當年你親手所教。我記得當時你還曾以玩笑口吻說,我的箭術,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完勝你這半個師父。”

玄奕心臟麻木,全身冰冷。

千昭凝視他臉色,道:“如果你還不肯相信,”

他費力扯下身上的鬥篷,挽起一邊袖子,又將脖頸露出。

玄奕目光看過去,登時僵住。

只見千昭手腕和脖頸上,分別有一圈一指寬的黑痕,那印記,就像被生生勒進血肉似的,深刻在骨髓上,不管用什麽方法,都消除不了,只能永生永世跟隨主人。

他仔細觀察,發現印痕竟是由密密麻麻的針腳組成。雖只露出脖頸跟手腕,玄奕知道,其他地方肯定還有。就像一個被慘遭分屍之人,又被高明的縫紉手段,將肢體嚴絲合縫重新縫在了一起。

霎時,他呼吸停頓,滿是不可思議。

旁觀眾人,除了梵度臉色冰冷外,所有人都露出跟他一樣的詫異神情。大家幾乎同時想到,眼前這人,身軀支離破碎,是經過拼湊合成。

一時間,眾人臉色都變了,心中無比震撼。

“風徽大人他……怎會變得如此?”

這是所有人急於知曉的答案。

但千昭只關註玄奕。心臟部位,血流成河,將他灰褐色衣衫染成紅黑色,他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脖頸處匯集,將那圈黑色針腳覆蓋。

須臾,他終於作了解釋,但只說給玄奕一個人聽,他道:“進天極門之前,我還是一名散修。沒有師承,也無家族作為背景支撐。當時年少輕狂,滿是意氣風發,懷揣著極大的激情,想借自己綿薄之力,為天下蒼生謀福。我也在為此身體力行著,只要聽說哪裏有妖邪作祟為惡,不管自己是否有能力制服,我都會前往。”

“有一年,我到了梧州,在附近最大的城池待過一陣子。正當我打算離去之時,城中有個大戶人家的家主找到我,說他的獨生子撞邪,鬧得家裏雞犬不寧,希望我能去看看。我去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心口有大量血液流出,他也不在乎,可心臟受損,不堪重負,已經瀕臨破碎,他不得不艱難喘息。

玄奕見狀,大驚失色,忙給他輸送靈力,卻沒起多大效果。

他急道: “風徽,不必再說!”

千昭搖頭:“當我跟隨那位家主進門,立刻就被困在了陣法中。原來,根本沒有所謂的中邪。這戶人家與修士淵源甚深,家主本人也有靈力,會設陣。他的兒子不是中邪,而是被人詛咒,全身動彈不得,四肢逐漸枯萎。有高人指點,說只要找到一副符合他兒子軀體的宿主,詛咒自解。如果是修士,效果更好。這人找了很久,暗地裏害了無數修士。我剛到梧州,就被他註意到。故意說家裏有邪祟作亂,將我騙上門。目的,就是想將我的軀體,換給他兒子。”

玄奕道:“他們把你……”

千昭淡淡道:“當時我修為有限,沒能走出陣法,被分屍了。好在靈魂保留了下來。他們把我的軀體,拼湊在家主兒子身上,竟意外符合,那人終於能重新行走。再後來,我奪了一人舍,殺光了那位家主全家。”

“蓮蘅,你看,很早以前,我的雙手就沾滿了鮮血。從那以後,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覺得世人有何值得憐憫。我去憐憫他們,他們卻在盤算如何害我。但你,你是例外。蓮蘅,你是我唯一一個肯相信之人。”

此時,桓真的聲音傳來,厲聲道:“既如此,你為何還要害小師叔?”

他顯然已經對千昭的說辭深信不疑,語氣憤慨。

千昭道:“我早就厭倦了滿口仁義道德的修真界。蓮蘅是一步棋,一步能崩壞四境的棋子。我就是要天下大亂。”

玄奕看著他,忽然笑了:“千昭,果然,說謊還是有違你本性。你編造的這套故事,表面看起來無懈可擊,實則經不起推敲。你無非是想騙我,騙我相信你,相信你就是幕後的陰謀家。我不知道你身上這些痕跡究竟是怎麽回事,也許,真像你所說,是遭人陷害。但後面你所進行的一系列報覆,我不信!”

玄奕不是不肯相信事實,而這,根本就不是他要的事實。千昭說的越多,越能證明,他在替某人攬罪。玄奕拿不出實際證據,但他認定的人,他怎會不清楚,就像當年的清微君,所有人都誤解、冤枉他,只有玄奕,始終堅定不移,相信他是清白的。當然,還有梵度。

他望向梵度,道:“無常君,你身上有帶丹藥嗎?能止血止疼最好。”他的剛才全都給那些信徒了。

梵度尚未回答,常容忽然道:“在下有。”

玄奕頓了頓,不敢去看對方,怕壓制不住內心情緒,暴露常容身份。只木著臉點頭:“好。多謝。”

常容頷首,走到兩人面前,取出丹藥給玄奕。

江令雨盯著他背影,若有所思。

玄奕不容分說,餵千昭吃了幾粒,右手搭在他後背,源源不斷地輸送靈力。

千昭臉色慘白如紙,他怔了會,凝視虛空,微微一笑:“蓮蘅,今生你期許的不醉不歸,我……我恐怕無法踐約。一切,就留待來……來世吧……珍重!”

話猶未了,玄奕突感一股阻力,將他推開,就在電光石火的剎那,千昭反掌,重重拍在自己天靈蓋上。

哢擦!

骨頭碎裂的聲音,如一根利刺紮在玄奕心口,他臉色刷的一下變白,頓時腳下一陣天旋地轉。

梵度臉色微變,在他倒下之前,抱住了他。

常容本待阻止千昭,但對方出手動作太快,是他所始料不及的,他呆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千昭倒地,當場氣絕身亡。

“風徽大人!”

玄奕心口絞痛,一股甜腥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壓下。他垂下眸光,茫然凝望千昭漸漸冰冷的屍體,視野由模糊,到變成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他感覺空氣壓抑,他幾乎無法呼吸。

須臾,他喃喃道:“無常君……”

梵度:“我在。”

雙手攬住他腰,微微用力。

玄奕:“帶我離開。”

梵度:“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笑著寫完這章,後面拿來發糖,開船。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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