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麻衣神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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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靜止,玄奕胸腔氣息,被霸道奪走,白玉般透明的臉,染上緋紅顏色。也不知過了多久,嘴唇上的寒涼離開,玄奕全身無力,頭枕在對方結實的胸膛。

內心思潮起伏,這就是梵度不顧性命也要換心給他的原因。玄奕有驚訝、震撼,也有難以揣摩的歡喜。

良久,他聲音低柔到極點,道:“無常君,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問得無頭無尾,端的是莫名其妙。可用不著過多說明,梵度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耳邊清冷的嗓音,略帶沙啞,低沈道:“很早。”

玄奕呼吸凝滯,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半晌,他擡頭,與那雙黑亮眼眸對視,無比真誠,由衷道:“多謝。”

多謝對方給的心,讓他重生;多謝一直以來的陪伴;多謝,這麽……喜歡他。

他話語才落,腰間的雙手突然一緊。

梵度臉上表情,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眼角眉梢的柔和瞬間被冰冷取代,薄唇緊抿,欲言又止。過了很久,他道:“蓮蘅大人,說過喜歡……”

玄奕知道他誤會什麽了。在外人面前,無常君是冷酷無情的冷面閻王,面對誰都是一副萬年不變的棺材臉。可就是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卻總因為自己無意間的言行舉止,發生改變,患得患失。說出去,可能沒幾個會信。

這種逆天的差別對待,讓玄奕感覺受寵若驚。

這句話,他說過,就在不久前,他不否認,雖然當時只是想哄哄某人。於是坦然道:“說過的。我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你。”他稍作停頓,手輕撫對方瘦削的下巴,繼續道:“或許,不止一點,有些感情,是我所始料未及的,來的很突然,卻並不讓人討厭。相反,我很歡喜。”

說著,趁梵度神色錯愕時,他主動輕吻了對方。

梵度很快回過神,在玄奕退卻之前,反客為主,右手輕攏住他後腦勺,不容反抗,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反覆摩挲玄奕柔軟的唇瓣。

有些話,不必多言。這一刻,於兩人而言,時間靜止,彼此向對方敞開心扉,地老天荒。

麻衣神教的事,有常容帶天極門弟子繼續追查。玄奕兩人在凈業峰待了幾日。他從梵度口中得到證實,好友跟梵度,確實在懷疑江令雨。

清微君會見歐陽華之前,厲九無故找上他,兩人談話時,恰好被江令雨撞見,成了他勾結魔族的罪證。後來好友化身常容潛伏於天極門,偶然發現,江令雨跟葉風霜其實早就暗中有過來往。

表面上,葉風霜自戕,是出於被其愛徒背叛,當著四境修士面,指認她殺害儒門前掌座歐陽華的罪狀,她百口莫辯,迫於形式,終於走至極端。

這種劣質表象,又如何能瞞得過玄奕他們。玄奕清楚記得,當時葉風霜急怒攻心,險些站不穩,幸虧江令雨及時扶住她。當江令雨掏出手帕給她擦血時,葉風霜表情很古怪,她盯住江令雨,足足半刻,眼神閃現驚愕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之後突然就走火入魔。玄奕想,肯定是江令雨趁大家不註意之時,在葉風霜身上施了法,迫使她當即神志錯亂,連多餘的話都講不出,再加上拂芩在一旁影響,葉風霜壓制不住,才會發狂。

僅僅懷疑,無法定一個人的罪。江令雨做事幹凈利落、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綻。這或許也是好友化身常容進入天極門的原因。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出確鑿的證據,將真相公布於眾,讓江令雨得到應有的懲罰。玄奕現在覺得,大宗師之死,很可能也跟江令雨有關。

四境會武那日,他作為連苑,首次公開露面。江令雨一眼就認出他,見他沒死,驚愕非常,於是設下圈套,將重傷的大宗師打死,嫁禍給他。

大宗師的烈焰掌,只有經常和大宗師在一起之人,才能模仿到真假難辨的程度。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的通了。

只是,玄奕始終想不明白,江令雨做這些事的動機。他捫心自問,與江令雨沒有過仇怨。沒理由會讓他處心積慮到如此地步。若非私怨,那就只有公事。可兩人同屬正道,江令雨如今的地位,與當年的自己相差無幾。即便是當年,只要江令雨保持原有一絲不茍的辦事態度,大宗師之位,遲早是他的。實在沒必要費盡心機謀劃。

也許,他的目標,並不僅僅是天極門掌座之位。權利,有時就像致命毒.藥,很容易讓人迷失自我。越往高處走,野心就越大。

江令雨想要的,是整個修真界。

他設計玄奕,就能將當時還是道門掌座的清微君拉下水,一箭雙雕,不,準確說,應該是一箭三雕。無常君跟清微君關系不錯,師兄有難,師弟當然會力挺,屆時也將成為眾多修士共同討伐的對象。而儒門現今掌座,與他相交甚篤。葉風霜又早跟他勾結,這兩大宗門,都在他掌控之下。唯一難纏,被他視為眼中釘的,就只剩道門。除掉清微君,道門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然而機關算盡,必有一失。他沒想到,最後無常君竟會跟他師兄恩斷義絕,一改常態,加入討伐大軍。這成了整件事唯一的變數。更讓他意外的,是原本早該死去的蓮蘅,竟離奇覆活。

毫無疑問,當初在玄奕背後放冷箭之人,非江令雨莫屬。在不歸塵時,玄奕曾見江令雨練習射箭,還為此主動向他請教過。

天道輪回,玄奕相信,罪惡者終將伏誅。

幾日後,玄奕終於再次見到桓真,對方照樣一副急匆匆往山下跑的姿態。玄奕忙著理清一些事,所以很少離開後山。不知道門眾人最近都在忙什麽。

桓真是藏不住事的,可這回,他只恭敬叫了聲小師叔,竟閉嘴沈默了。

玄奕見他忍得著實辛苦,額頭都開始冒冷汗了,便道:“發生何事?”

桓真急忙搖頭:“沒、沒事。”

玄奕:“沒事你跑這麽急?可是山下又出事了?”

桓真動作誇張,瘋狂擺手:“沒、沒出事。相信弟子,小師叔,真沒出事。弟子跑這麽急,是因為,因為師父叫弟子下山辦一件事……哎小師叔,你要去哪裏?”

玄奕邊走邊道:“你不說,我只好自己下山看。”

桓真登時急了,跑到他面前,攔住他,道:“小師叔,弟子並非有意隱瞞。實在是……罷了,弟子就明說吧。是師父吩咐弟子,不可將此事告訴小師叔,免得小師叔煩心。”

玄奕看他:“究竟是何事?”

桓真猶豫片刻,狠下心,道:“小師叔聽說過麻衣神教嗎?這是最近在武林道上興起的類似於邪教的組織。聽聞其教信奉的神明,外號半面神君者,外貌竟與小師叔有八.九分相似。不知何時,修真界多出一個荒誕不經的流言。說蓮蘅大人是借助麻衣神教眾信徒生命得以重生,其實蓮蘅大人就是半面神君。”

玄奕並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察覺,麻衣神教這個組織不簡單,半面神君臉上所戴面具,定然是有心人刻意為之。此刻看來,對方目的在此,想故技重施,讓他重蹈覆轍,經歷好友被陷害致死之事。

玄奕面色平靜,道:“然後呢?”

桓真握緊拳頭,憤怒道:“可恨的是,不明真相之人,愚蠢不堪,竟信了。民間麻衣神教信徒眾多,其親人中,也有少數比較清醒,看出麻衣神教主使者用意險惡,竟是迷惑信徒,讓他們自願奉獻生命。經過有心人渲染,這些人認定蓮蘅大人就是半面神君,身上凝聚所有死去信徒的生息,唯有蓮蘅大人一死,那些死在烈火中的信徒就能活過來。”

接下來,不用桓真再說,玄奕從他的表情,已猜到大概。

神志清明的老百姓,得知蓮蘅大人此時就在凈業峰,於是全都聚集到山下,哭天搶地,請求蓮蘅大人能自殺,讓他們的親人覆活。

桓真見他沈默一會,就要往山下走,急得手足無措,連忙道:“小師叔,你不必下山。那些愚民,就交給我們處理。”

玄奕頭也不回,道:“此事與我有關,自該由我出面解決,怎可假借他人之手?”

桓真欲哭無淚:“小師叔,您堅持下山,要讓師父知道又是弟子多嘴,肯定要將弟子打個半死。早知道……早知道弟子就假裝沒看見小師叔了。”

玄奕:“……”

豈料,他剛下山,就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氛圍中怔住。聚集在凈業峰底下的平民,少說也有上千。此時全都跪在地上,朝凈業峰山頂磕頭,有的在喊蓮蘅大人,有的則叫的是半面神君。

“求半面神君看在老朽孤苦伶仃的份上,救救老朽兒子吧。”

“蓮蘅大人哪!死您一人,可救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你們這些修士,不是個個深明大義,以拯救蒼生為理念嗎?怎麽現在見死不救?你們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們,難道只是說說而已嗎?”

有人哭求許久,得不到回應,不禁心生怨怒,大聲斥罵:“什麽狗屁神君?我看他分明就和那些妖魔鬼怪是同一夥的。為了一己之私,竟安排下如此歹毒的陰謀,讓這麽多人為他陪葬,簡直喪心病狂!”

尹秋率領一幹道門弟子,正在盡量安撫他們。然而並無作用。有些人氣得狠了連他們也罵上了。

很快,玄奕聽不下去了,他白衣勝雪,負手站在眾人前方,提高音量,朗聲道:“諸位,在下便是蓮蘅。”

霎時,哭聲罵聲祈禱聲通通靜止,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中難掩驚艷與歡喜。

“太好了,蓮蘅大人聽到我們的祈求出現了!”

“我就說嘛,神仙哪有這麽冷血?他們心裏還是很在乎我們老百姓的。”

“對對對。蓮蘅大人,半面神君,見到您,我們就放心了。求求您,趕快去死吧。不不對,求求您,救救我們的親人吧。”

“半面神君,你怎麽還不去死?!”

最後這句,是一條壯漢用吼喊出的。

玄奕尋聲望去,所有跪著的人中,只有壯漢巍峨站立,他滿臉暴戾,眼眶充血,死死瞪住玄奕,缽大的拳頭緊握,好似下一刻就要沖上來拼命。

桓真隨後跟來,聞言,頓時怒不可遏,反問:“憑什麽叫小師叔去死?那你怎麽還不去死?我家小師叔跟半面妖道全無瓜葛,你們不要聽風就是雨,將這盆臟水倒在我們小師叔頭上。”

壯漢陰森森道:“他不是半面神君,那麽誰才是?大家聽我說,我仔細對比過畫像,他就是半面神君。別以為摘下面具,就想蒙混過去,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

桓真儀態全無,怒罵:“你放……”

玄奕輕拍了下他肩膀,微微搖頭。桓真當即住嘴,仍舊跟壯漢對瞪。

玄奕環顧四周,嘆了口氣,道:“你們都要我死,對嗎?”

眾人楞了楞,面面相覷,有的大著膽子點頭,其他人見點頭之人安然無恙,遂也紛紛效仿。

玄奕道:“諸位痛失親人,在下能理解你們的心情。有件事,在下必須坦白。你們口中所說的半面神君,確實不是在下,麻衣神教,也與在下無關。但在下向大家承諾,一定會找出真正的半面神君。”

眾人靜默不語。

壯漢直視他:“你是蓮蘅?”

玄奕點頭:“然也。”

沒等他解釋,壯漢冷笑,自己得出結論:“那你就是半面神君。”

玄奕:“……”

此言一出,那些被玄奕一番話說得將信將疑的老百姓,打消疑慮,立刻堅定不移地相信了壯漢的話,把玄奕看作半面神君,不約而同磕頭,哀聲祈求。似乎不論他再說什麽,他們都不會聽。

玄奕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哭求著讓他去死。還真是與眾不同的體驗。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沒多少人看,繼續為愛發文,努力寫完。後面陸續發糖。看文的小姐姐對情節有任何疑問都可以留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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