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維葉萋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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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萋果然是魔界之人。厲九和她的對話,多少透露出一些信息。葉萋遭逢生死大關,是厲九救了她。之後,葉萋便順理成章加入魔界,厲九看中她性格上的某些“優點”,遂將她提拔至魔界鼓師這個重要職位。

至於活死人葉莫,多半也跟厲九脫不了幹系。葉萋操控活死人的邪術,肯定是由他傳授的。

玄奕有種感覺,葉萋並非當年埋伏在他去儒門道上之人。在葉萋以前,魔界還有另一名鼓師。那名鼓師去哪了?厲九為何讓葉萋頂替那人位置?難道那人得罪厲九,已經魂飛魄散?又或許,因為戰功顯赫,得以高升?

諸多疑問縈繞心頭,他自個傻傻琢磨,等到天荒地老,估計都還想不出什麽名堂。看來魔域這趟,勢在必行。反正他已經跟梵度表明自己的態度,也算打過招呼了。現在他隨時都可以走。

尹秋將經過大致講完,沈思一會,忽然對眾人道:“今日發生於演武場之事,不得向外透露半個字。尤其是你們小師叔與那魔頭的對話,你們若沒聽懂,那也罷了,過後不準多問!若有人聽得一知半解,也必須馬上忘得幹幹凈凈!!”

眾道門弟子面面相覷,皆未解尹秋用意。桓真好奇問:“師父,這是為何?”

尹秋擰眉,板起臉:“為師說的話,你照做就是。問這麽多幹嘛?尤其是你,別仗著你小師叔脾氣好,肯耐心聽你講廢話,你就得寸進尺。如若為師知道你在你小師叔面前旁敲側擊,為師就讓你半年無法開口!”

桓真從未見過他師父像今天這麽嚴肅,抖了抖,立即閉嘴,用力點頭:“嗯!”

其實眾人方才受鼓聲影響,也沒多少人註意聽玄奕和厲九的對話。桓真因為站得離玄奕近,聽了個大概。但他當時腦子裏嗡嗡作響,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玄機。本打算事後再找小師叔解答疑惑,誰知師父三令五申來這麽一出?半年不讓說話,還不如打死他算了。

玄奕急於弄清楚好友被人陷害的真相,厲九出現時,他根本沒想到要隱藏身份。是他大意了。可尹秋的做法,委實大有深意。玄奕心下一凜,沒準尹秋老早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梵度告訴他的?

不可能。梵度這座冰山,要他主動跟別人講話,比登天還難。應該是尹秋自己看出來的。

玄奕想著,下意識往尹秋看去,尹秋感應到他的目光,沖他微微點頭,道:“山下結界需要修補,這些弟子,就麻煩連師弟了。”

尹秋的言外之意,是叫玄奕幫忙看看這些弟子有無大礙。葉萋所敲的鼓聲,能摧毀人的心裏防線,進而操控人的大腦。道門之人雖個個修為了得,驟聞鼓聲,誰也沒防備,登時著了道兒,大部分人耳鼓破裂。

玄奕點頭:“好。”

尹秋沒多說,將拂塵搭在臂彎間,腳踏清風飛下山。

玄奕原打算立刻動身前往魔域,既然答應尹秋,眼下他就不得不留下,替眾多弟子察看傷勢。

待將所有人都檢查完畢,發現沒啥大的問題。玄奕才反應過來,為何厲九一來凈業峰就數落葉萋。因為葉萋下手極有分寸,只在逼退眾人,而並非想置人於死地,只要加以規勸,或許能將之引回正途。

厲九素來心狠手辣,對正道所使用的手段通常很殘暴。他不滿葉萋不趕盡殺絕,所以才會陰陽怪氣的斥責。

玄奕道:“你們耳朵所受的皆是輕傷,找一些具有活血化瘀功效的丹藥服下,不出兩日便能痊愈。桓真,你等都去休息吧。”

桓真等人向他行完禮,一一離開演練場。桓真走在最後,沒走兩步,轉頭見玄奕還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又停下,重新走到玄奕身邊,小聲道:“小師叔,弟子不是要刻意打聽什麽。魔頭對小師叔說的話,弟子斷斷續續聽到一些。弟子只想問,小師叔真的要去魔域見那魔頭?”

玄奕道:“假不了。你沒聽見我對你們無常君怎麽說的。”

桓真:“聽見了。所以弟子才擔心。魔徒狡猾成性,一個比一個歹毒,尤其厲九那個大魔頭,簡直喪心病狂。他能安什麽好心?肯定設下刀山火海,專門候著小師叔去呢。雖說無常君絕無可能讓你一人前去,但魔族號稱千軍萬馬,縱然無常君能以一敵萬,不,千萬,終有靈力耗盡的時刻。那時小師叔兩人豈不任人宰割?”

玄奕揮手:“打住。你如何斷定無常君,我是說我師尊會陪我去?這是我個人的事,我不會麻煩其他人。”

桓真盯了他許久,邊嘆息邊道:“小師叔,終究,你還是不了解無常君。”

玄奕心想:“我跟他本來就不熟,不了解不是很正常?”

他清楚桓真是個話匣子,再說下去,估計得談到太陽下山。他忙道:“好了。我的事就不必你操心,快回去好好休息。對了,南華真經抄完了嗎?我記得你師父規定你半個月之內抄完兩千遍,算算時間也快到了。你抄了多少?”

桓真:“……”

終於將他打發走。玄奕準備下山,忽地想起,他的佩刀還在靜室。去魔界,身邊不帶件厲害的作戰兵器可不行。桓真說話雖不著邊際,但關於厲九用心險惡這點,倒是與玄奕自己想的一樣。

厲九對他還不死心,費盡心機都想讓他加入魔界。這次拋出誘餌,要他孤身前往,不說刀山火海,天羅地網肯定少不了。

玄奕滿十五歲那年,恰好是四境會武,就連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修羅門都來參加了。舉辦地點,就在凈業峰。當時四境優秀弟子都聚集在凈業峰演練場,互相切磋。他手持牡丹刀,刀法迅捷若驚雷閃電,打敗那些優秀弟子中最出類拔萃者,道門掌座首席大弟子,清微君。驚艷了所有參會之人。算是一刀成名,四境會武結束之後,他就成了僅次於大宗師的三宮之首。

他和清微君不打不相識,對戰過程中,兩人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由此奠定友誼基礎。

玄奕的快刀,在修真界頗負盛名。因為他的佩刀帶花,名字又是牡丹,再加上他貌美如玉,氣質儒雅,聲音溫潤如清風拂耳,一身白如冽雪的素潔袍子,完美詮釋了何謂“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即便儒門,也無人能與之媲美。所以世人又給他取了個“花君”的外號,寓意花中君子,人比花更美。

這樣一位舉世無雙的美男子,就算是掄刀,光憑外貌跟氣質,也將眾多修士壓了下去。

前塵往事,猶如過眼雲煙,想多了,只會徒增傷感。

有時玄奕不禁在想,如果當初自己不去參加四境會武,就不會與清微君結交,自然就不會發生後面的悲劇。

緣分這種東西,往好的方面看,兩個人因緣邂逅,叫做有緣。若最終結局悲慘,那就純屬孽緣。

玄奕總是陷入自責,後悔某些事,或許他只是不敢面對現實,害怕承擔。好友的死,就像一座沈重的冰山,壓在他頭頂。關鍵這座冰山是他親手堆積的。

厲九設計,是因為他;好友被圍剿,也是因為他。他是所有因,理應承受一切果。

穿過竹林,就到了靜室。玄奕正待推門,那門竟自己開了,接著一陣冷冽之風吹出,玄奕迎頭撞上,登時一激靈。

就見他休息的房間內,站著一人。

身影頎長,眉目冷漠,除了梵度還能是誰。

玄奕註意到他手上拿著一張白玉弓,眼睛忽然發亮。這是他的遏時弓!

梵度這人還真奇怪,不僅收藏了他的刀,還將他這張弓也藏了起來。

這大概就是勝利者普遍的心態,要將對手的東西據為己有,以此獲得成就感。沒想到梵度也是這種人。

他停頓片刻,便走了進去。

梵度像是等候他許久,聞聲側首,冷冷凝視他。玄奕停在對方面前,就著他手打量自己的武器,道:“這張弓,無常君保存得極好。都過去這麽久了,它周身的光芒依舊瑩潤。”

這些作戰法器,跟主人時間待久了,就會像人一樣,對主人產生依賴,無形之中,與主人結了契。不管牡丹刀也好,遏時弓也罷。當感受到玄奕靠近之時,沈寂許久的兵器宛若重新覆活,遏時弓登時光芒大現,弓身也像不久前牡丹刀一樣,劇烈震蕩,拼命欲脫離持它之人的手。

但梵度非是普通修士,就連玄奕自己都沒自信能打得過對方,區區一張靈弓而已,就算把自己崩斷了,也別想脫離握著它的那只手。

玄奕待要壓制一下遏時弓,卻見梵度擡手,將弓舉到他眼前,面無表情道:“物歸原主。”

玄奕楞住,好半天才伸手接過,他訥訥說了句“謝謝”,有那麽瞬間,他發現梵度臉繃得很緊,眼中有一絲惱怒,不易察覺地抿了下唇,半晌過後,他似努力將某種情緒壓制下去,恢覆冷冷淡淡的樣子,道:“蓮蘅大人想獨自行動。別忘了,師兄之死,並非蓮蘅大人一人之事。”

玄奕仔細琢磨他這句話,詫異道:“你……不會真打算陪我去?”

梵度垂眸,目光與他對視:“蓮蘅大人認為有何不妥?”

玄奕心道:“不妥之處多了去了。”

嘴上卻道:“無常君日理萬機,怎能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好友之死,主因在我。我自會查個水落石出,還他一個公道。”

梵度深深看了他良久,忽然道:“蓮蘅大人一如既往,”說到這,他停頓。

玄奕等半天沒下文,不禁問:“一如既往怎樣?”

梵度冷冷說:“不近人情。”

玄奕聞言,眉心一跳,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梵度說他不近人情?這話真是梵度說的?

明眼人誰看不出,他倆究竟是誰更不近人情?梵度這……明顯就是睜眼說瞎話,活生生的汙蔑!

玄奕怔了怔,道:“你……何出此言?”

回答他的是萬年不變的沈默。

玄奕開始反思,從進門到現在,他的態度一直保持得很好,不僅主動向對方靠近,還笑臉相迎,主動搭話。他哪裏不近人情了?

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只感到莫名其妙。

這時,梵度又道:“何時動身?”

玄奕:“啊?動身?哦,等等,你真要去?”

見他點頭,玄奕頓感一個頭兩個大。桓真這個烏鴉嘴。算了,去就去吧。有梵度這樣的人當打手,他進魔域的過程,會順利很多。

玄奕道:“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說著,他將牡丹刀和遏時弓都收好,梵度則靜靜在一旁等他。

玄奕:“我們怎麽去?”

如果梵度不跟著去,他可以離開凈業峰後聯系宣夜。不知何故,他總害怕宣夜出現在梵度面前。當下兩人只有兩種辦法,要麽禦劍飛行,要麽走路。梵度肯定不會選擇走路,那就只有禦劍飛行了。

他剛想到這,就聽得梵度清冷的聲音道:“走路。”

出乎意料的答案,玄奕楞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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