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君下意識又是一楞：“啊？”

謝堯臣說, 他和莊燕北一樣……

……和莊燕北一樣？

等他反應過來謝堯臣那句話的意思之後，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嗎？”

周南君幹笑了一聲，他端詳著謝堯臣的臉, 試圖從謝堯臣的表情裏找出任何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然而謝堯臣卻定定地看著周南君的眼睛, 眼神裏沒有一絲玩笑的漣漪。

“……今天是愚人節嗎？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周南君垂下眼簾, 有些慌亂地避開了謝堯臣的視線。

“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不要隨便開這種玩笑了。”

謝堯臣淡淡道：“我沒有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周南君抿了抿唇：“不要開玩笑了！”

謝堯臣嘆了一口氣：“我沒有開玩笑, 你知道的, 我從來不開這種玩笑。”

周南君擡頭看著謝堯臣，眼睛都瞪圓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居然說喜歡他？這簡直比莊燕北突如其來的告白還令他震驚！他和謝堯臣認識了將近二十年，對謝堯臣再了解不過了，所以他很清楚謝堯臣是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但是，謝堯臣怎麽會喜歡他呢？

那個從小比他優秀，堪稱“別人家的孩子”的典範的謝堯臣, 怎麽會喜歡他呢？

先不說他們兩個人都是男的, 他們兩個人彼此熟悉到幾乎見證過對方的一切糗事……他從小到大犯過的傻出過的醜謝堯臣都見過，如果說他在謝堯臣眼裏還有什麽優點，那大概只有長相了吧？但是就算他長得再好看, 謝堯臣也已經看了快二十年了, 難道還沒看膩嗎？

周南君只覺得謝堯臣很荒唐, 荒唐過後, 他又覺得有點迷茫。

如果謝堯臣真的喜歡他……那他為什麽一直沒有看出來呢？他明明和謝堯臣天天待在一起，卻從來沒有發現謝堯臣對他的心思，到底是謝堯臣藏得太好，還是他當局者迷呢？

他沈默地回想著以前和謝堯臣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回想著回想著，他忽然發現原來一切不是毫無端倪的，謝堯臣對他一直很好，就像一個體貼的大哥哥，但他總是心安理得地認為那是謝堯臣的溫柔，但他忘了，謝堯臣從來不會對別人這樣。

謝堯臣的關心，謝堯臣的體貼，謝堯臣的溫柔，一切早有端倪，但他卻總是下意識忽視了那些跡象，他早就該察覺到不對勁，卻總是被好兄弟好哥們的標簽蒙住了眼睛。

每當他疑惑謝堯臣是不是對他太溫柔了的時候，他腦海中的第一念頭永遠是——“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最好的哥們啊，我怎麽能懷疑我們之間的關系呢？”

也許真的是他當局者迷了。

周南君沈默了很久，他看著謝堯臣平靜的表情，心情有些郁悶，謝堯臣倒好，隨口告白之後，就把所有困擾都拋給了他，自己反而一身輕松了。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用開玩笑的方式讓沈重的氣氛輕松一些：“……什麽時候的事情？看不出來啊，你瞞得也太好了吧！我居然一點也沒看出來！不過也對，我長得這麽帥，愛上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謝堯臣笑了笑：“已經很久了。”

“很久了？”周南君又嚇了一跳，“很久是多久？從大一開始？”

謝堯臣語氣平靜：“從初二開始。”

周南君頓時臥槽了一聲：“從初二開始？那的確很久了！”

原來從初二開始，謝堯臣就開始用不一樣的眼神看他了？

“……沒想到你還挺早熟的，居然初二就開始情竇初開了。”

他初二的時候還在沈迷游戲不可自拔呢！雖然他現在也還是這樣。

謝堯臣沈默了一會兒，笑了笑：“……你會覺得惡心嗎？”

周南君頓了一下，正想說什麽，卻聽到謝堯臣輕聲道：“被最好的朋友覬覦了那麽多年，你會覺得惡心吧？就像被我背叛了一樣。”

周南君也沈默了，對謝堯臣的感情，他並不覺得惡心，但的確有種被背叛的荒唐感，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

——“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上我？”

看著周南君沈默的表情，謝堯臣笑了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一直把你當成弟弟，第一次發現我對你的想法的時候，我覺得我自己真是惡心透了……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雖然我曾經努力試著去喜歡別人。”

“我知道你只把我當成哥哥、朋友、好兄弟，我本來打算把這個念頭藏上一輩子，永遠也不告訴你，直到我喜歡上別的什麽人，讓這段見不得光的暗戀煙消雲散。”

“……但我不甘心。”

謝堯臣沒再繼續往下說，周南君卻忽然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謝堯臣會忽然和他打賭，怪不得謝堯臣非要拉著他來拍耽美劇。

“我本來只是想讓你開開竅，”謝堯臣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們演了一對同性情侶，說不定有機會因戲生情、假戲真做……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天真，但就算不可能，至少我們也曾經當過情侶，哪怕只是演戲，但沒想到中途被人截胡了。”

“我經常想，如果當初他沒有出現就好了。”

因為莊燕北出現了。

想起莊燕北，周南君頓時就有點不自在了。

“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接受你啊，”周南君幹笑了一聲，“我是直男，只有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就算我和你演了情侶，我也不會對你動心，因為我們是朋友，只是朋友，不會是別的什麽關系。”

謝堯臣打量著周南君的表情，一針見血地說：“他不一樣，他是特別的。”

“他哪裏不一樣了？”周南君眨了眨眼睛，“他也是男的，只要他一天是男的，我就永遠不可能喜歡他。”

謝堯臣卻還是那一句：“不，他不一樣。”

周南君幹笑：“有什麽不一樣？”

謝堯臣淡淡道：“你動搖了。”

周南君抿了抿唇：“我沒有。”

謝堯臣淡淡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自欺欺人沒有任何意義。”

周南君啞口無言，半晌之後，他瞪了謝堯臣一眼：“你這是在幹嘛？幫他助攻嗎？萬一我真的動心喜歡上他了怎麽辦？”

謝堯臣搖了搖頭笑道：“我不是幫他，我是在幫我自己。”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你原來就像一個蚌殼一樣，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了一道縫隙，雖然打開這道縫隙的人不是我，但如果我能撬開，最後能得到珍珠的人說不定會是我。”

周南君哼了一聲：“那你還是死心吧，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要出事早出事了。”

……他的心已經被莊燕北撬開了一道縫？

謝堯臣定定地看著周南君的眼睛說：“不試一試怎麽知道？”

“試個毛線，”周南君瞪了謝堯臣一眼，“你把剛才發生的事情通通忘掉，我可以假裝今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話我們還可以做回朋友。”

“但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謝堯臣平靜地說。

周南君頓時啞然，謝堯臣笑了笑，繼續說：“我已經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心理準備了，我不想再繼續忍下去了。”

謝堯臣平靜地看著周南君，等著周南君的答案。

他已經忍了很久了，不想再忍下去了。

周南君垂下眼簾，再一次躲開了謝堯臣的視線。

謝堯臣安靜地等待了很久，終於在沈默之中得到了答案。

“……我明白了。”

周南君沈默了很久，終於開了口：“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謝堯臣笑了笑，“該為這個不該有的念頭道歉的人明明是我。”

周南君看著謝堯臣臉上淡淡的笑容，忽然覺得有點慌，仿佛下一刻他就會永遠失去這個最好的朋友一般：“你也不用和我道歉，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我不可以，”謝堯臣平靜地打斷了周南君的話，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這個星期之內我會從宿舍裏搬出去。”

“搬出去？搬去哪裏？”周南君抿了抿唇，“難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只能做陌生人嗎？”

謝堯臣定定地看著周南君，沒說話。

“如果一定有一個人要搬出去，”周南君嘆了一口氣，“我搬吧。”

謝堯臣搖了搖頭：“我打算搬出去，租個房子考研，一個人比較清靜。”

“考研？”周南君楞了一下，“我們現在才大二不是嗎？下個學期才大三呢！”

謝堯臣笑了笑：“我打算跨專業考研，一切從頭開始，早點準備比較好。”

“跨專業考研？”周南君頓時有點氣極反笑，“你不想見我也就算了，有必要這樣嗎？就因為我是這個專業的？”

“你誤會了，”謝堯臣淡淡道，“我只是覺得這個專業不適合我而已，考研的話，還是選擇一個適合我自己的專業比較好。”

周南君有點不相信：“你都讀了這個專業兩年了，現在才發現這個專業不適合你？那你當初為什麽選這個專業？”

質問到這裏，他忽然頓住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當初報考的時候是他先報了這個專業，然後謝堯臣才和他一起報了這個專業的，而在填報志願之前，他可從來沒聽謝堯臣說過喜歡設計這個專業……

所以也就是說，也許謝堯臣當初根本是因為他才報了這個專業。

謝堯臣看著周南君的表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淡淡地否認了：“不是因為你，當初我的確挺喜歡這個專業的，但喜不喜歡和適不適合是兩回事……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會拿前途開玩笑的人嗎？”

周南君呆呆地看著謝堯臣，他知道謝堯臣的確不是那種沖動不理智的人，謝堯臣可是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未來幾十年人生規劃的人啊……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難過。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又想起莊燕北了。

像莊燕北那種註定屬於舞臺萬眾矚目的明星，如果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了，絕對是在拿前途開玩笑，絕對會自毀前途。

像莊燕北那樣的人，是註定要在電視屏幕上發光發熱，受盡萬千粉絲寵愛的。

所以他絕對不能……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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