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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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吾鮮血,搜汝魂魄,拳拳之心,天地可鑒。

殷荀在藏書室呆到淩晨,終於畫出了第一張成功的搜魂符,他攥著符紙直接去了穆長恩的房間,穆長恩還在睡覺,因為白天太累,睡得又晚,呼嚕打得震天響,就連殷荀破門而入都沒有發覺,殷荀粗暴地掀了他的被子,又把他從床上扯起來。

穆長恩眼皮沾了膠水似的,睜都睜不開來,他痛苦地把眼睛張開一條縫,連連討饒:“求你了二師弟,饒了師兄吧,讓師兄再睡一……你剛剛幹嘛去了?胳膊怎麽回事?靠!怎麽搞得跟吸血鬼一樣!”穆長恩不情不願地爬起來,沒辦法,殷荀的樣子實在太讓人擔心。

他眼睛布滿紅血絲,左手手腕纏著一條白色布條,布條上都是洇出的血跡,穆長恩乍一看還以為他要割腕自殺,“你可別想不開啊!我們總能有辦法找到妖道的,沒找到他之前先別過早下定論,搞不好肖樂還平安無事呢,你別沖動啊!”

殷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少廢話,起來,我知道肖樂在哪兒了。”

穆長恩連忙穿衣起來,衣物窸窣的間隙,穆長恩用眼角餘光瞥殷荀,只見他嘴唇幹燥泛白,眼睛血紅,蒼白的皮膚晚上好似會發光,活脫脫就是一只吸血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我怎麽感覺你被誰吸了血似的。”

穆長恩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殷荀竟真的被吸了血,被一張符咒吸了血。

那張符咒在尚未明朗的天空下發著藍光,忽上忽下地飄著,如同一朵藍幽幽的鬼火,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在指引著鬼火的方向,它快速地向前飄著,殷荀和穆長恩疾行跟隨,沒過多久,鬼火突然慢了下來,殷荀伸手摘下鬼火,解開左手手腕的白布條,淩空滴了一線鮮血到符紙上,那符紙就像一張詭異的大嘴,把殷荀餵給它的鮮血吃得一幹二凈。

整張符紙一點沒濕,甚至沒有沾到一絲血跡。

“好了可以了!”穆長恩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詭異的符咒,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他看到殷荀不要錢一樣把自己的血餵給符紙,自己的手腕也隱約疼了起來,“我說你怎麽跟吸了毒似的臉色這麽差,原來是賣了血,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什麽邪術都敢嘗試,你就不怕這邪術把你的血吸幹?”

殷荀依然充耳不聞,念了道咒語止血,但傷口依然有血流出,他把已經濕透的白布條潦草地纏上,惜字如金道:“走吧。”

吸飽了鮮血的符紙歡欣雀躍地跳動,速度越發快了,穆長恩擔心殷荀失血過多趕不上,想要去扶殷荀,被推開,“你不用管我,走。”

符紙又吸了幾次鮮血才找到地方,殷荀明顯失血過多,跨進爛尾樓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穆長恩嘆了口氣,站在原地默默等殷荀跟上來。

這地方其實離肖樂從出租車上下來的那個路口不遠,他們也曾經在這裏找過好幾次,但樓層太高,雖然也一層一層掃過去了,但妖道用了障眼法,他們竟沒看破,讓妖道在眼皮子底下為非作歹。

從十一樓開始,他們陸陸續續地發現了幾具屍體,因為還沒死太久,再加上天氣冷,還沒發臭。這些屍體中有人有妖,值得慶幸的是,都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踏上十二樓走廊的那一刻,殷荀心裏湧上一股很不好的預感,他用力捏緊拳頭,布條被崩開,輕飄飄地掉到地上,他手腕的傷口滲出血,滴答滴答,慢悠悠地滴落。

硬質皮靴踩在水泥地面發出細小的沙沙聲,沒有人說話,空氣緊張而沈悶,似乎暗藏著什麽一觸即發的未知兇險。

殷荀突然加快腳步,幾步跑到中間最大的那個房間,所見所聞讓他目眥欲裂,眼前一陣發黑,他下意識地撐住旁邊的墻,吐出一口血才覺得好過一點。其實剛才強撐著提氣疾行的時候他就胸悶幹嘔了,現在幹幹脆脆吐出來,胸腹反而舒服一些。

這時天邊透出一線晨光,隱約照亮空蕩蕩的房間,只見房間角落處放了一只大鐵籠,鐵籠的門開著,裏裏外外散落著五六只動物屍體,最靠裏的那個,一身棕色的虎斑花紋,乍看像只可愛的小貓咪,不是肖樂又是誰?兔子精依然被吊在正中央的鐵鏈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

殷荀像雕像一般定在原地,穆長恩已經忍耐不住,越過殷荀走進房間裏,妖道隱沒在兔子精右後方的黑暗裏,悄無聲息,穆長恩一句廢話都沒有,腳尖挑起墻根的一根鋼管,掂了掂,身形迅疾如閃電,頃刻間就攻至妖道身旁。

妖道慢慢擡起臉,腫脹流膿的一張臉滿是大大小小的膿包,看著不像人,到像是恐怖電影中爬出來的怪物,他嗓音沙啞,聲音尖銳而神經質,“就憑你,也想殺我?”

穆長恩正好被一道妖火燎中手背,氣得幾乎吐血,沒辦法,他確實不是這妖道的對手。

“那我呢?”殷荀緩緩走過來,眼神沈寂如死水,看妖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他的左手尚且淌著鮮血,周身氣勢卻淩厲不容逼視,他重覆道,“那我呢?”

妖道吞了很多內丹,正是自我膨脹的時候,聞言更加輕蔑,“加上你,倒還有些看頭。”

殷荀道:“不是加上我,是只有我,我要親手殺了你。”

妖道哈哈大笑:“不自量力的小子,你傷成這樣,還想殺了我,難道你傷的不是手是腦子……啊!”

散發著藍光的鬼火符咒飛速射出,閃電般擊中了妖道的鬥篷,鬥篷被藍色的火光一舔,立刻化為灰燼,妖道醜陋的身體暴露在了空氣中,殷荀發現他全身都是膿包,只穿了條寬松的褲子,上半身光著,時不時有腐爛的碎肉伴隨著膿液流下。

穆長恩冷笑:“毒害生靈,犯殺戮重罪,活該遭天譴。”

妖道此時才真正動怒,“這根本不是什麽天譴!只是我吞下的妖丹還沒有消化而已!”

穆長恩冷笑:“屬性相克的妖丹你都敢一股腦地往肚子裏吞,我看你還是去地獄裏消化你的妖丹吧。”

妖道生性貪婪,吞掉了很多妖丹,但卻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這是他的痛腳,最怕人提起,他怒火中燒地冷笑,勉強保持著幾分理智,對面兩人一起上,他難有勝算,但分開解決就不一定了……

妖道看著殷荀道,“你說只有你跟我動手,作不作數?”

殷荀點頭,穆長恩差點急得跳起來,被殷荀攔住,殷荀冷冷地對妖道說道,“他不插手,我會親手殺了你。”

妖道嘿嘿地興奮道:“好!那我就先解決你,再解決他!你們兩個沒有妖丹,不過修為深厚,今天不虧,吃了你們的肉,我十年都不用開工了!”

穆長恩只知道殷荀天資出眾,但沒想到,十年過去了,殷荀依然是門派裏的佼佼者,他這個十年間從沒斷過修煉的人都追不上。殷荀拿過穆長恩手上的鋼管,不求自保,只求殺傷力最大,所用的咒術無不霸道非常,有些咒法穆長恩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

殷荀受的傷不少,妖道比他更糟糕,左手被殷荀活生生打斷了。妖道心裏生出些許恐懼,虛晃一招從身上分出一道黑影至殷荀面前,自己則迅速移到殷荀身後,殷荀沒有猶豫,迅速轉身,手上泛出紅光,幹凈利落地掏出了妖道的心臟。

妖道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喉嚨不甘地蠕動,發出垂死掙紮的聲音,他大概到死都沒有想過,殷荀會這麽幹脆地要了他的命。

殷荀滿手血汙,將心臟扔到地上,一腳攆上去,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踩了個粉碎。

穆長恩被惡心得夠嗆,“好了,這種無惡不作的東西殺掉就好了,別費太多心思。”

殷荀原本認認真真地攆著妖道的心臟,這時候擡眼看穆長恩,突然一口血噴出來,淋淋漓漓地噴了穆長恩半身,穆長恩定睛一看,竟然看到他嘔出來的血裏有臟腑碎屑,嚇得半死。

殷荀推開穆長恩伸過來的手,自己踉蹌著走到大鐵籠旁邊,蹲下身抱起被掏走妖丹的小老虎,小老虎還沒斷氣,感覺到殷荀的手掌溫度,費力地掀開眼簾,它伸舌舔了舔殷荀沾血的手指,又閉上了眼睛,從眼角滾落一顆晶瑩的淚珠。

殷荀修長食指輕輕騷弄它的下巴,那是它最喜歡的安撫。小老虎張了張嘴,卻沒說得出話,殷荀知道它在說對不起。對不起,它讓殷荀難過了,對不起,不能再繼續陪伴他。

殷荀溫柔地□□它的小爪子,撫摸它的脊背,隔了好一會兒,兩滴透明的水珠突然掉落,沒入小老虎溫軟的皮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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