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節的內容是“索命咒透析”。他皺了皺眉,開始往下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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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那天你們到底談了什麽?”裏德爾開口了。

“我們追憶了往事……順便我提醒他要註意雷古勒斯。”

“註意雷古勒斯……?等一下,你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有矛盾?”

“我不知道,但這很好猜想……裏德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鄧布利多皺起眉。

“實際上,哈利曾告訴我他目前在幫助雷古勒斯對抗主魂。”裏德爾沈默了一會兒,回答道。

“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說?”鄧布利多大吃一驚,“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是怎麽幫他的?”

“他沒有說……實際上我現在已經聯系不上他了。”男孩皺起眉,看起來心情很煩躁。在鄧布利多的要求下,他不情願地描述了那天的情景——當然隱藏了一些小細節,而鄧布利多則越聽表情越嚴肅。

“裏德爾,你知道你錯在哪裏嗎?”他問道。

“你的意思是我做錯了?”裏德爾揚起眉毛。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鄧布利多搖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想告訴你的是,哈利只有十五歲,而他現在被綁架了,處於危險之中,周圍沒有人能夠信任。但他又要去做一件非常困難又很有挑戰性的事情,你知道做間諜需要多麽強大的心理素質嗎?哈利的內心很可能是害怕的、惶惑的、不安的,沒有一點安全感。他不像我們是一個團體,他只有一個人。而作為唯一一個能和他交流的人,你這時候要做的是鼓勵他、支持他、給予他勇氣,而不是否定他的選擇。你這樣做是在讓他陷入真正的孤軍奮戰,裏德爾。”

“可我覺得他的選擇非常不明智——”

“他的選擇明不明智姑且不談,但這的確是他的選擇,而他有做出選擇的權利。就算你不認同,但你也應該支持他,無論從戰友還是愛人的角度。”鄧布利多循循善誘。

“我知道了。”裏德爾點點頭,但似乎還是有些糾結,“其實我也並非完全不認同他的決定,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一想到他和那個人在一起,我就特別想發火……”

鄧布利多看著裏德爾變得恐怖的表情,心想這種事他可管不了。

“如果你不安慰他,難道還等著雷古勒斯去安慰他?”男人提醒道。

“怎麽可能!”他果然炸了,猛地站了起來,但又很快就坐了回去,“但我現在也聯系不上他。”

“你們這個契約是雙向的,如果他不願意見你的話你也沒有辦法。再等一會兒吧,沒準過一會兒他就回心轉意了。”鄧布利多安慰道。

☆、新官上任

哈利說不出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是什麽感覺,但看著那些職員戰戰兢兢地朝他問好,他覺得有些怪別扭的。

在接手這間辦公室之前他只簡單地瀏覽過以往的審問檔案和一些規章制度,對於具體操作他還是一竅不通。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這個位置的任務有多繁重,因為辛克尼斯的新助理喬尼馬上給他送來了一封信,信封裏是幾十條剛通過的法律。

“這些法律已經公布於眾了嗎?”哈利邊看邊問道。

“還沒有,只是提前給主任你過目一下,因為你需要提前組織一個新的審核隊伍。部長的意思是讓你在兩天內找到合適人選。”喬尼幹巴巴地回答道。

“嗯,我想我需要有人來幫助我。”哈利故作鎮定地放下紙,心中直打鼓,“我需要一個助理。”

“部長已經考慮到這件事了,所以他給你提供了一些人選。”喬尼早有準備地從公文包中拿出另一張紙遞給他。哈利在心裏暗暗罵著“老狐貍”,一邊道著謝打開信紙。

而喬尼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似乎在等著他確定好新的助理。

哈利只好瀏覽著那張寫了幾十個人名的名單,全都是一些不認識的名字,他猜想這都是伏地魔的心腹……驀地,他的目光一頓,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

“對了,喬尼。”他忽然說道。

“有什麽問題嗎,亞克斯利主任?”喬尼依舊面無表情,這讓哈利懷疑他是不是被施了攝魂咒。

“這個人——我是說,他沒被開除嗎?”他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低聲問道。

喬尼粗略地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更僵硬了:“抱歉主任,我不清楚,我只負責傳遞消息。還有別的問題嗎?”

噢,這已經超出攝魂咒的回答範圍了。哈利心想。

“好吧——那好吧,我是說,我就選這個人擔任我的助理。”

“我知道了,主任。”喬尼點點頭。

下午。當珀西走進辦公室時,哈利正在研究那幾條新法律,窗邊的爐子上正燒著一壺茶,壺蓋滋滋滋轉動著,壺口不斷地向外冒出淡綠色的泡泡。

“噢,你已經來了,韋斯萊。傷好了嗎?”他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也沒等他回答,指了指那個爐子,“幫我把蓋子打開,桌上有兩個茶杯。”

珀西很不情願地走過去打開了轉動的壺蓋,他走動時右邊的袖子空蕩蕩地一甩一甩擦過書立發出細響。哈利不禁有些難過,為了掩飾他只好低頭繼續看文件,越看越覺得頭昏腦脹。而珀西已經將茶端到了他的面前,哈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第一次自己泡的茶,味道居然還不錯。

“另一杯是給你的,韋斯萊。”他優雅地放下茶杯,也不等珀西有什麽反應便站起身,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下午我要去主持一場審判,你幫我看一下這份文件,然後從魔法法律執行司找出五六個人來組成新的審判隊伍。”

“好的,亞克斯利先生。”珀西面無表情地應道。

待哈利離開後他便低頭開始瀏覽那封文件,看著看著手便攥緊了,紙被他的力道揉皺。

“英國巫師保護法第三千六百七十一條——父母皆為麻瓜的巫師必然是以不法手段竊取他人魔力和魔杖,應沒收其魔杖並處死。

“英國巫師保護法第三千六百七十二條——與麻瓜通婚的巫師處以無期徒刑,與其結婚的麻瓜處死。

“英國巫師保護法第三千六百七十三條——凡是談論巫師麻瓜平等論、反對純血論、反對巫師至上論或談論其他反_動內容者,視情節嚴重性處以五年以上有期徒刑,重者可處以死刑。

“英國巫師保護法第三千六百七十四條——與麻瓜關系過於親密的巫師應加以嚴密監控,一旦發現他們向麻瓜透露巫師的機密消息,將按照背叛罪處置……”

還有很多很多,珀西已經看不下去了,他手指顫抖,左手笨拙地從口袋裏摸出魔杖,施展了一個覆刻咒語,將這份文件覆制了一份塞進口袋裏。他拿起那杯已經有些涼的茶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壞,還讓他頭腦更清醒了。

“既然你錯誤地選擇了讓我來當助理……那就別怪我做點手腳了。”他恨恨地說道。

哈利在審判庭呆了一個下午,審判了五起案子。到後來他只是在郁悶地想為什麽霍格沃茨沒有巫師法律學這門課程——也許是有選修課的,但這絕對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他對法律的了解只限於巫師保密法和未成年人使用魔法法,因為它們曾帶給他血的教訓。

幸好哈利的職責只是最後的判決書上簽字蓋章,只要他不提出異議就不會有人發現他根本不懂法律。不過哈利還是有些害怕會有人覺得他的簽名不夠成熟……

在他走出陰冷潮濕的審判庭後有不少人圍上來和他說話,而哈利基本無視了他們的阿諛奉承,只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這反而讓那群趨利小人覺得他不好把握,更加敬畏了。

“亞克斯利主任,你今天這身衣服可真氣派,非常襯你的氣質……”

“亞克斯利主任,今天我來上班的時候看見了幾個人在搗亂呢,肯定又是鳳凰社那群家夥……”

“哼,鳳凰社,那群喜歡麻瓜的叛徒——”一個金發男巫冷哼了一聲。

“都是鄧布利多那老家夥指使的,我敢肯定——”

“麻瓜本來就不該存活在世上!”

哈利掩飾住內心的不快,敷衍地應了幾句,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見他不感興趣那些人也就識趣地打住了,他們很快就開始討論工作上遇到的煩心事。

“今天辦公室又漏水了,哦,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居然沒有一個人能解決這個問題!”

“神秘事務司的那些家夥還是那麽裝腔作勢,令人討厭——”

“我實在是不喜歡去碰和麻瓜有關的東西,也不喜歡那個韋斯萊——”

“哪個韋斯萊?”

“就是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的韋斯萊,最喜歡麻瓜的那個廢物——”

“咳!”哈利皺起了眉,大聲咳嗽了一聲。這讓正在討論的幾個人靜了下來,面面相覷。

“……我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讓主任不高興的事?”一個矮矮胖胖、穿著銀灰色袍子的老巫師低聲問道。

“都怪多斯奇!讓你提韋斯萊!”

“就是,主任肯定不想聽到這個敗興的名字……”

哈利揉了揉太陽穴,心想這還是第一天啊,以後他每天都要呆在這種令人發瘋的環境中,也不知自己能堅持多久。

幸好辦公室裏不會是這樣的氣氛,他想。這也是他選擇珀西作為他的助理的原因之一。

☆、麻木

“亞克斯利先生,這是我制定好的方案。”第二天早上,珀西便將一疊打印好的文稿放在了哈利面前。

哈利點點頭,心想不愧是霍格沃茨的高材生,辦事效率就是高。他打開策劃書開始瀏覽,隨意地看了幾行字便詢問道:“這幾個人就是你確定的人選?”

“是的,先生。”珀西清了清嗓子,想著自己的考驗來了,鼓足勇氣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這幾位都是我們魔法法律執行司的職員,原先也擔任過審判員,在這方面非常有經驗……”

哈利聽著珀西不間斷地說了整整三分鐘,中間沒有一句重覆的話,句句落到實處,不由得在內心讚嘆起他的口才來。不過他也有點明白為什麽羅恩和雙胞胎這麽嫌棄他了……真的是,太能說了。

“咳,我知道了,你考慮得很周到。”哈利還是打斷了他的話,繼續往下看,“你這些寫的是什麽?”

“這些是行刑的安排,先生。英國魔法界很早就廢除了死刑,以‘攝魂怪的吻’來代替,所以要恢覆死刑的話必須要進行額外籌備。我聯系掌管行刑這一塊的羅塔先生後,一同制定出了這個‘水池方案’,就是準備一個三米深的大水池,然後在周圍施加強力幻境,讓受刑者自願走入水中淹死……”

哈利點點頭表示認可。而珀西看起來更有精神了:“如果亞克斯利先生認為可以的話,我馬上就能聯系羅塔先生進行籌備。”

“待會兒吧,我先看完。”哈利擡起一只手,覺得也不能太順了珀西的意,“韋斯萊,你去把旁邊蒸好的松脂蛋糕端過來。”

珀西這才發現辦公室窗邊原先放著茶壺的地方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只精致的大爐子,爐子底下正跳躍著白色的火焰,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這個食死徒是特別喜歡在辦公室裏自己做東西吃嗎?珀西邊吐槽邊走去打開爐蓋,濃郁甜蜜的香氣擴散開來,他聞到了剛割過的香草氣息、綿羊的乳香和森林中純凈的松脂香味,心曠神怡。

哈利咳了一聲,珀西馬上反應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裏面的松脂蛋糕夾到盤子上端給他。

嗯,鍋是從馬爾福莊園順出來的,配方是多比教的,配料也是多比準備的……哈利用叉子切下一小塊含入口中,松軟易化,清新的氣息在口腔中擴散,傳遞至每一個細胞。非常滿足。

“韋斯萊要不要也嘗一口?”

“謝謝先生,不過不必了。”珀西矜持地回答道。其實他好想也吃一口哦。

“嗯,你做得很好,就這麽辦吧。”哈利吃完松脂蛋糕後朝珀西點點頭,後者面帶微笑地離開辦公室開始進行籌備工作,兩人都心照不宣,各懷鬼胎。

然而伏地魔和食死徒們的動作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各大報紙上很快就登出了新推出的法律,並且鼓勵巫師們互相監督,揪出彼此之間的“偷竊者”和“叛徒”;大街小巷的墻壁上都貼滿了鳳凰社成員和其他反抗者的照片和懸賞金額;搜尋麻瓜出生的巫師的搜尋小隊到處都是,無數人期望通過這個途徑發家致富、一步登天。

哈利很快就感覺到了空氣中漂浮著的巨大壓力,那是一種陰影中的恐懼與壓抑。它不易發覺卻又無處不在,隱藏在職工們的竊竊私語中,潛伏在戰戰兢兢的腳步聲與翻書聲裏,它是手臂顫抖時打碎的一只玻璃杯,是與上司交談時眼底的仇恨,是躲在樓梯口難以克制的哭泣,它是無數人無法躲避的陰霾與痛苦,像是常年籠罩大地的密布烏雲,生活在穹頂之下的人們茍且偷生。

哈利所管轄的巫師血統鑒定一直是最今人聞風散膽的一個項目,或者說,整個魔法法律執行司已經成為了魔法部最恐怖的存在,沒有之一。每天都會有無數人被哀嚎著求饒著押進審判庭,有去無回。每個魔法法律執行司的職工在其他人眼裏都成了冷漠肅穆的惡魔般的存在,無論誰見了都小心翼翼、心中懷恨卻不敢言。

而哈利這個主任則被當成了魔王——雖然威懾力不及黑魔王,但赫然已經成為了僅次於他的恐怖人物。哈利心想我不就是簽幾個字,去審判庭坐坐麽,怎麽就成了無惡不作的大魔頭了……而且策劃書都是珀西寫的,他真的只是簽字而已!

這天下午,他照例鎖好辦公室下樓準備下班。當哈利走到二樓時,樓道裏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與尖叫聲,似乎有幾個人正在爭吵打架,其中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

哈利停下腳步朝聲源看去,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推開了幾個魔法部職員瘋狂地跑出去,她的眼眶通紅,臉上殘留著淚痕和難看的妝痕,衣服被拉扯得破破爛爛,腳步踉蹌,口中歇斯底裏地喊著什麽。

“我要找我的兒子……兒子!我的兒子……你們把我的兒子藏到哪裏去了!”

“快,快,抓住這個瘋子!”

“真是瘋了,她是怎麽進來的!”

“抓住她!”

一個男人用手肘卡住了她的脖子要把她拖回去,女人掙紮著,忽然用力咬在他的手臂上。男人驚叫了一聲松開手,女人趁機掙脫了,她繼續瘋了一般往前跑,一邊念叨著“我的兒子”一邊打開一扇一扇辦公室的門查看,引起陣陣驚呼。

“這女人的兒子昨天因為公然討論食死徒的計劃而被抓了,早上被關進阿茲卡班。”國際魔法合作司的新主任馬克走到哈利身邊解釋道,他看著那個發瘋的可憐女人,眼中滿是輕蔑,“這群不學無術的家夥,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我覺得得扣他們工資……”

哈利想起來了,昨天他剛審過這個案子。那個男孩看起來很年輕,哈利甚至懷疑他還沒有成年,染著黃發,一副嬉皮士的誇張打扮,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正處於青春期的浮誇的青年人。他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嘩眾取寵的幾句話會給自己帶來這麽大的災難,坐在冰冷的鐵椅上瞪大了藍色的眼睛,嘴唇蒼白,渾身顫抖。他不斷地苦苦哀求著,當法官問他為何要勾結麻瓜時拼命地搖頭,聲音中帶著哭腔:“我……我是亂說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些都是我亂編的!”

“請問你為什麽要洩露機密?”

“我沒有洩露機密!我不知道什麽機密……我……我只是覺得很好玩而已!”

法官搖搖頭,又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他清了清嗓子:“下面,同意判處斯坦·桑帕克背叛罪的請舉手!”

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然後他們又在判處他五年還是十年有期徒刑上產生了分歧。哈利坐在靠椅上打了個哈欠,內心覺得有些無聊。

而此時他看著這個因為兒子被抓而發瘋的母親,哈利很驚訝地發現自己內心只有些許的憐憫,而他本以為自己會自責不已,但他沒有,不斷上演的慘劇已經讓他的心麻木不仁,早就沒有了一開始的沖動。這讓他覺得可怕極了。

即使是再熱血再憤世嫉俗的人,在長時間浸淫洗腦後也會被環境所同化,他是如此,那麽其他掙紮在暴政下的人又何嘗不是。

“呵,你聽說了嗎,黑魔王的勢力已經延伸到北歐了,卡卡洛夫重新掌權,德姆斯特朗全盤淪陷,我看霍格沃茨也快了……”馬克依然在不停地說著他的見聞,兩人都沒有意識到變故的來臨。

☆、自我厭惡

“是你……是你!我在報紙上見過你!殺人犯、劊子手!是你奪走了我的兒子!”女人忽然咆哮著撲上來,一把揪住了哈利的衣襟。她比哈利矮小得多,手臂卻爆發出巨大的力量硬將他拉下去,使得哈利不得不面對那雙混濁的、布滿血絲的仇恨之眼。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這個女人恨透了他,就算把他千刀萬剮也無法解她心頭之恨。她為了她的兒子什麽都做的出來,因為她已經放棄了一切,無所畏懼。

沒有一個人會在被那樣強烈的惡毒恨意灌註的情況下還無動於衷,哈利覺得自己的喉嚨被被勒緊了,不只因為那個女人的力道,還有一種令他喘不過氣來的壓抑與自我厭惡。恍惚中他這樣問自己,他做的真的是對的麽?他真的沒有違背自己的初衷麽?他為之奮鬥的目的,真的值得他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使他的內心逐漸淪陷,變成他最討厭的樣子?

“阿瓦達索命!”不遠處傳來一聲暴喝,一道綠光閃過,女人全身一僵,抓著他的手松開了,瘦小殘破的身體癱軟了下來。她仍瞪著大大的血紅的雙眼,似乎依然在另一個世界尋找她的兒子。

“抱歉,驚嚇到你了吧,亞克斯利先生。是我們的疏忽,我們的疏忽……”一個禿頭男子不住地向他鞠躬道歉,另外幾個男人拖走了女人的屍體,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地嚷嚷著“真是倒黴”。

哈利擡起頭望向裝飾華貴的天花板,金色藤蔓在中心交纏,冰藍與血紅的寶石相互鑲嵌,勾畫出古老失傳的魔法模樣。

他不知道有多少亡靈在穹頂哀唱。

當布萊克教授踏進哈利的房間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拉開了半邊窗簾,一片昏黑。靠窗的一排架子上放著各種各樣的鍋爐,它們體型各異,其中幾個旋轉著、鳴叫著,閃動著五顏六色的光芒,噴出滾滾氣體。而那人坐在窗邊,蒼白發藍的光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輝,與起伏的煙霧融合在一起。

“房間不開燈,是在做什麽黑暗料理麽?”他慢慢走進來,站在他身後。

“是不是黑暗料理,嘗一下就知道了。”哈利沒有回頭,他的面前擺放著巧克力榛梓奶酪蛋糕和一杯分三層的冰淇淋,香味撲鼻。

話雖這麽說,但他顯然沒有將食物與他分享的意思。哈利站起身,打開了幾個爐蓋,從裏面各舀出了一碗湯倒在一起。他的手指在上空以順時針旋轉,而湯液也隨著他的手指一同旋轉,光芒跳躍,沈入水底。

“你會無杖魔法了?”他驚訝極了。

“嗯。”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

“波特——”感覺男人的怒氣明顯有些被挑起,但哈利並不想花心思安撫他,實際上他現在的心情也相當糟糕。

從魔法部回來後他一直都處於強烈的自厭心理中,誰都不想理。那個女人的詛咒和眼神依然在他眼前噩夢般地重放,而他又想起了他參與過的無數次審判。那些鎖在鐵椅上的戰栗的、恐懼的、崩潰的人形,他們有的已經是八旬老者,有的看起來才剛開始念書,卻都領受著審判團冷酷的宣判。他見到了太多的屈服與求饒,太多的漠視與木然,所以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也許他們的話是對的,哈利想。他的確是一個罪不可赦的魔頭,坐視悲慘發生而不理,用羽毛筆簽下一筆一筆無法償還的血債。這樣的他,和伏地魔又有什麽不同呢?他又有什麽臉面去面對曾經的同伴,在他們浴血奮戰之時,他卻落入深淵。

哈利動作熟練地將幾個鍋爐關掉,坐在桌前安安靜靜地吃晚餐。他動作緩慢從容,籠罩著一種家常溫馨的光輝,這讓他一時忘記了他們處於怎樣的境地,仿佛並非在亂世,而是過著溫暖的小日子。

“明天我不想上班。”布萊克教授還沈浸在這種發光的氛圍之中,哈利的一句話就讓他驀然清醒了。

“怎麽了?”男人深深地皺眉,在他身邊坐下。

“累了,想休息一天。”

“累了?你也沒什麽工作吧?”布萊克教授卻不肯放過他,“每天簽字很累嗎?覺得累的話不如把你的工作和韋斯萊換一換,我看他可精神了。”

“你說的對,我只是在簽字而已,所以少我一個也不算什麽。”哈利丁丁當當地收拾好碗筷,他還是沒有看他。

“你到底怎麽了?”他扳過他的身體,迫使他面對著他,“你不會是想放棄了吧?”

“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哈利搖搖頭,似乎不想再談下去了,“你現在過來幹什麽?”

“我有點事要找你談。”布萊克教授想起了自己的真正目的,端正了姿態,“聽著,我雖然無所謂你選誰當助理,也知道你為什麽要選擇珀西,但你別做的太過了。”

“我只是每天簽簽字而已,哪裏過了?”哈利擡起眼。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麽鬼?”布萊克教授氣得笑了,他靠近了他,托起他的下巴,“那個所謂的死刑根本不存在吧?水池下面有一扇門,能把受刑者接送到鳳凰社去,這種把戲隨便查查就能發現了。”

“嗯,過於信任珀西的確是我的失職,不過這也是因為他的工作完成得太好了。”哈利微垂著眼,語氣平淡,“相信我,如果你有一個像他一樣的助理,你也會變得什麽都不想幹的。”

他的口吻完全是在應付敷衍,布萊克教授冷笑了一聲,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摔到床上,跨坐在他的身上。

“告訴你,波特,我給你一個機會。”他向上拉起他的領子,哈利被迫半立起上身,仰起脖子與他對視,但那雙碧綠的眼睛依舊是無神的,仿佛什麽也不在乎,“你自己去把那個後門徹底封鎖,還有,你需要逮捕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員,將他們交給審判庭。”

“封鎖?交給審判庭?”他木木地重覆著這兩句話,忽然笑了起來,突兀極了,“你閉嘴吧,我當然不會這麽做。”

這是他內心僅剩的慰藉,是他反省以來自己唯一做對的事情。讓那些死刑犯逃離苦海,得到鳳凰社的拯救……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你以為你可以選擇麽?”布萊克教授的手指輕輕摩擦著他的下巴,那力道溫柔至極,但哈利知道他也能在下一刻就擰斷他的脖子,結束他的迷惘與糾結,“做了這一切,主魂會更加信任你,我們的目的也更容易達到。就算你拒絕……你以為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波特,把掌控權握在自己手裏還是交給別人,你可得想清楚。”

掌控權……?他從來就沒有這種東西。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安排下發展,而自己只是在順著他的路行走罷了。哈利知道如果自己不行動,珀西他們的下場只會更慘,而用“不是我幹的所以不能怪我”這種理由安慰自己也是可笑至極。

所以就讓自己來承擔這一切吧。他只希望再次相見,他還能得到原諒。

☆、解救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他的手緩緩覆上他的,一根一根掰開。哈利撐起身,他覺得無比疲憊,不想再多說一句話。

下一秒他就被按倒在床上,那雙漆黑的眼睛像是將他吞噬攪碎的黑洞。哈利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曾說過,很多星系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所有熾熱的恒星、冰冷的塵埃和茫茫碎屑圍繞著它旋轉成星系旋臂,而它片刻不停地吞噬著周圍的星際物質。一旦落入即成空。

而這片黑洞此時向他傾倒下來,連帶著他的整片恒星海洋,一起倒下來。他想他真是抓住了一個好時機,此時他不想回應,也懶得反抗。

夕陽已經落下,窗外一片黑、一片空白。茫然的、空漠的、哀傷的都浮在空中,堅固的、坦然的、沈默的卻漸漸沈澱。空氣中有什麽在沸騰,在呼嘯,但哈利只覺得荒謬至極。

他想他又該生氣了,如果他知道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但他沒有辦法,他太累了,可是沒有人願意讓他好好休息。所有人都在逼著他長大,但他們又希望他變成什麽樣呢?

他低下頭在他的額頭觸吻,脖子上的金屬掛墜盒一直垂下來,掃在他的脖子上。哈利盯著它看了一會兒,驀然伸手握住它,將它從他的脖子上摘了下來。

“你——”布萊克教授驚怒不已,但還沒說什麽就表情一變,一臉痛苦地抱著腦袋。哈利挪得遠了一些,坐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他,又看看手中的掛墜盒。掛墜盒上有一個精致的蛇形圖案,起伏的蛇鱗表面流動著銀白的光。

哈利將掛墜盒放在一邊,理了理被扯得有些淩亂的襯衣。而布萊克教授失神地望著前方,他的眼睛沒有焦距,像是斷了電的機器。

他看著他的手無意識地握緊又松開,猛地晃了晃頭,眼神清明起來。哈利將掛墜盒戴在脖子上,靜靜地等著那個男人回過神來。

“這是……哪裏?”男人忽然開口了,還是一樣的嗓音,可卻多了幾分平時不會有的茫然無措。

“馬爾福莊園。”哈利回答道。男人轉過頭來看向他。

“你是誰?”他看起來困惑極了。

“我是哈利·波特。很高興見到你,雷古勒斯叔叔。”聽見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雷古勒斯顯然非常驚訝,而哈利則繼續說下去:“小天狼星是我的教父,他有向我提起過你。”

“噢,原來是這樣……抱歉,我還不清楚這是什麽狀況。”雷古勒斯揉揉腦袋,皺起了眉。哈利簡單地說明了情況,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只要把這個掛墜盒摘下來,你就可以脫離他的控制了嗎?”

“不,不是的。這個掛墜盒只能在兩個靈魂中起平衡作用,一旦離開了它,我也許能夠暫時掙脫他的壓制,但這種情況並不能持續很久,一旦他反應過來我還是得沈睡。”雷古勒斯苦笑著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長話短說吧。”哈利坐直了身子,碧綠的眼睛在黑夜中灼灼發亮,而語氣卻又是如此冷靜,似乎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已經成型了很久,只待今日,“雷古勒斯叔叔,你想逃出去嗎?”

雷古勒斯睜大了眼,用力地點點頭。

魔法部的死刑室位於最底層,接近黃泉之所。據說這迎合了所有魔法部職員要求,因為誰都不想在死人周圍工作。

死刑室防備森嚴,有三道厚厚的銅門防護著,每一道門都需要不同的身份卡驗證才能打開,並且門邊都守著三四個攝魂怪,一旦有人有異動就會撲上去。

樓道裏搖晃著慘白的燈光,照著黑黢黢的墻壁,陰森瘆人。弗蘭抱著文件夾趾高氣揚地走過走廊,在他的背後,幾個攝魂怪押著十幾名死刑犯慢吞吞地跟著他。弗蘭用他的特級卡打開最後一扇門走進去,裏面有一個高臺和一個巨大的水池,高臺旁圍著幾張圓凳,水池裏盛著混濁的黑水,一片平靜。

死刑犯們被趕到湖邊站成一排,他們被反綁著雙手,害怕得瑟瑟發抖,有幾個人不住地向弗蘭求饒著,但後者毫不理會。

“放過我們吧,我真的是混血,不信你可以查查我的父親,他是個巫師……”

“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我真的沒有做……”

“閉嘴,吵死了!”弗蘭不耐煩地吼道,他朝他們啐了一口,在高臺前坐下。其他的工作人員也陸陸續續坐在了凳子上,他們寒暄著,愉快地交談著,對那些死刑犯視而不見。

“好了,開始吧!”弗蘭哼了一聲,打開工作簿大聲說道。犯人們渾身一僵,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穆雷·奧利弗!”

一個頂著雞窩頭的邋遢男人顫抖著走上來,一個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踢了他一腳,他慘叫一聲倒進了水裏,很快就不見了影。

“下一個,凡·歐克!”

另一個臉色蒼白的瘦瘦高高的男人走上前,他全身發抖,似乎不用他們趕就會自己掉下去。

“快一點!”一個審判員喊道,凡上前了一步,踏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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