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酷的現實和鮮血磨去。現在老了，就只剩下了虛情假意。

別看這些宮女、太監們如今服侍得勤快，等到皇帝醒過神來，剛才戰戰兢兢聽著她吐露真言的宮人們，又有幾個能留住命呢？

——看，他一向就是這麽心狠，用人時朝前，不用人時朝後！對他們蕭家不就是這樣嗎？父親為他的皇位拼死殺敵，最後戰死，卻讓那個大儒家的女兒撿了便宜。

如今，她有兄長在邊關撐腰，還有一子已遠赴封地，已是沒有牽掛了呢！

早在親兒和王啟奏皇帝，想帶著母妃前往封地，卻被拒時，她就知道，她露了端倪，活不長了。皇帝已經著手對付她。如今過來侍候，她不過是為了出口氣！

就算她氣憤之下，害死了幾個皇子，又如何？

他查無實證，她又拒不承認！看在她父兄一門武將的份上，就算她死了，皇帝也會給她留有顏面，無故不能降階。就算嘔著氣，也會將她以妃位安葬。

既然生前能痛快一次，嘔得他吐血，她就算用死來陪他，又如何？哼，她不怕他！就算去了地下，也可以跟他算賬！反正她有一兒可以為她祭祀，她還用得著看誰的臉色嗎？

皇帝經過此事，心中憋悶，為了大局，自然不能無故殺害高位妃子，會引起朝堂的大變動的！

於是，他氣悶之下，越發氣息奄奄。

年輕時候的風流事，可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還正應了那句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臨死前，權利不穩，這不，終於遭報應了不是？

皇後趁機處置了一批聽見辛秘的宮人，（尤其是不聽她話的），然後如皇帝的意，訓斥賢妃，將她禁足，不讓她再來龍床前耀武揚威。

不久，皇帝賓天，舉國大哀！

賢妃病逝，伴駕於黃泉之下。

很快，依照流程，太子登基。

在三位顧命大臣的輔佐下，皇位平穩過渡。

其中，驕陽公主被封為“鎮國長公主”，能調動全國一半的兵權，並有先帝的特旨，能以女子之身上朝，陪王伴駕。

太子之母被晉封為貴妃。皇後劉氏，晉升為劉太後，牢牢地把住了宮廷。

其他顧命大臣，新皇均有封賞，在此並不一一敘述。

哪怕是皇帝駕崩，舉國縞素，全民大哭，也阻擋不住一個新朝廷的來臨。

新朝新氣象。

第二年，皇帝改元“太延”。這十五歲的少年皇帝，就被記錄史書的人，稱為“太延帝”。

太延元年，因去歲先帝病重，沒有科考，所以，今歲春，重開恩科。

歷史又翻開了一頁新的篇章。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的第一步

“公主，今兒去上朝嗎？”書香侍候著公主，殷勤地問道。

“快下雨了吧，不去。”鎮國長公主儀態優雅地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夾了個水晶包子吃。

——因為她的封地在驕陽一帶，所以，繼續稱她為驕陽公主亦未嘗不可。（正如大公主的封地在陳陽，七公主的封地在清陽。）

書香看了看外面，果然呢，天陰得厲害，這種時候出門，萬一下起了大雨，那也太遭罪了。

於是，她依照慣例，出去跟李姑姑說了一聲。李姑姑派人去告了個病假。

那一天，驕陽公主就悠閑地坐在書房裏看看書，處理處理公務，閑了和大宮女們一起玩紙牌，任憑外面雨如冰刀。

這其他的大臣們可就受了苦嘍！春雨冰寒，品階高的大員還能在偏殿內等待上朝，而那些品級不高，等在外面上朝的官員，還不敢打傘，只能貓在屋檐下，這個冷啊！

可是，無故不能請假，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去上朝！不知道前朝有個大臣嘛，弄虛作假請了病假，結果被皇帝知道了，將他奮鬥了十幾年的官職一擼到底，那叫一個可憐喲！

基本上，朝廷對驕陽公主的這種反應，已經習慣了。人人都知道她弄虛作假，怎麽，誰還敢揭穿不成？畢竟，最初，他們是求之不得的！

最開始的時候，朝臣們對於一位公主上朝，那是妥妥的排斥，就想著萬一公主不懂政務，拿著什麽瞎練手，他們好集體反對，給她個下馬威。

誰知道，除了第一回，公主去上朝做了個樣子，接下來，這位公主就跟對玩具失去了興趣似的，三天兩頭地請假，估計長公主府上的差人，已經絞盡腦汁，把所有能想的出的請假的理由，全都用了一遍，正頭疼下回用什麽理由吧！

就這樣，幾個月過去，那位不勤於政務的長公主，倒是讓朝廷上的大臣們都放下了戒心。就算她在天氣好、心情好的時候，偶爾上朝個一、兩次，也是站在那兒不怎麽發言。所以，上朝的大臣們，看見自己前面站著一位身穿華麗衣裙的長公主殿下，竟然也見怪不怪，已經習慣了。

“陛下，今年的選秀是否正常舉辦？”朝堂上，有一位禮部大臣啟奏道。

皇帝本是九五至尊，自是與常人不同。皇帝守孝，以日代月，如今，早過了孝期。皇帝又是一位相貌俊美的青蔥少年，又有哪一位家中有美貌女兒的大臣不上心呢？

再加上，皇帝上面又沒有生母，恐怕太後娘娘根本不會操心他會不會沈迷美色吧！如果家族中正好有美人，而皇帝又真心迷上了，哈哈哈，家族的飛黃騰達就在此一舉！

心思活絡的大臣們，都開始對選秀動心了。

唯有顧大人——皇帝未來的岳父，對此持反對態度。顧大人有一位等皇帝及冠就要嫁進宮去當皇後娘娘的寶貝女兒，自然看不慣這皇帝女婿在女兒沒過門前，就有了一幫子得寵的貴妾。可是，就算再不願意，他也不能直接反對。

因為他的女兒還小，才剛剛十歲，就算破例提前大婚，先進了宮，也不能得寵不是？

——這都是先帝的好算計，在驢子前吊了根胡蘿蔔，讓顧大人在少年皇帝及冠前，好好地為他兒子賣命啊！

顧大人即使明白這一點，也會心甘情願地為當今陛下出力，畢竟，他未來的外孫太子在那裏吊著不是？

所幸，他是先皇臨終前三位托孤大臣之一，手下自有一幫勢力。皇帝也輕易不敢得罪他。

所以，這選不選秀，最後就僵在了那兒。

皇帝既不能痛快地說選秀，（怕得罪岳父），也不能幹脆地說不選！（心裏憋屈，不肯跟一位臣子服輸啊！）

而另一名被托孤的大臣，扒拉了一遍，發現族裏沒有合適年齡的美人，所以幹脆對此事不聞不問。一有同僚問他的意見，這只老狐貍就笑瞇瞇地說：一切自有皇上做主！

——得，他不參與！

最後，家裏有妙齡女子的人家就徹底地著了慌。畢竟，少女的年齡不等人啊！今年還是花一樣青春嬌艷的妙齡，過上五年，就顏色不再，成了明日黃花了。

於是，來驕陽公主府上探聽消息的人越來越多。

起初，那些大臣是讓他們的夫人來。驕陽公主表示：沒見她連朝都不能上了嗎？她身體不適，不能見客！

——廢話！現在是同僚了，還把公主看做帷幕後的婦人，讓他們的夫人來搞外交，驕陽公主會見她們才怪！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

過了幾天，終於有年長的臣子試探地登門，說是來探病。驕陽公主終於舍得出來，在客廳與人飲茶了。

這位臣子年已花甲，他家有個孫女正值妙齡。換句話說，他已經老了，來登公主門，也不怕別人說閑話。再加上他就快退休了，而他的兒子們都不成器，為了保住家族的地位，現在只能向皇帝進獻一名族中的美人，才能穩住局面，讓他在未來的某一天安心閉眼。

驕陽公主不驕不躁地出來待客。兩人寒暄了一番，這位老臣提出了他家有一位聰明伶俐的孫女，若公主不棄，可以前來陪伴公主，給公主解悶兒。

驕陽公主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於是點頭頷首。

在不久後，驕陽公主攜帶女伴一名，去宮中給太後請安，正巧被皇帝在路上遇見了。皇帝與此女相談甚歡，於是，太後出面，將其留在了宮中。不幾日，此女被封為了從六品，宮人們稱其為“蘭貴人”。

雖然因為其父的官職不顯，所以封的品級不高，但是，這位蘭貴人是目前後宮中，皇帝身邊唯一一位有品級的宮妃！

這下子，整個朝廷都炸開了！

每個人都在心裏打著小九九！

過了幾日，驕陽公主上朝去時，那些心中有所求的大臣們看向她的眼神和藹極了！甚至散朝後，都有幾位大臣圍攏來，邀請驕陽公主去一清雅所在喝茶聽琴。自然了，表演才藝的是他們家美貌如花的女兒或者孫女。

驕陽公主自是慨然應允。

從此，驕陽公主順利地打入了大臣們中間，被人們所接納。

那幾位大臣卻心知肚明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兒——

看吧，有位公主，有時候辦起事來，確實比都是男人要方便的多！

最後，選秀的事不了了之。想巴結皇帝的，都通過驕陽公主將自家的合適少女送進了宮。至於明面上的，只按照規矩選進去一批貧窮女子充當宮女，劉太後又慈善地將一批到年齡的宮女放出了宮。

至於皇帝的岳父顧大人，對於寥寥幾位進宮的女子，被封為低階的分位，也很滿意！

畢竟，品級高的大臣，是實在拉不下臉來，去諂媚公主，女兒或孫女就都留在了家裏不是。

那些品級低的妃嬪，根本就沒被他放在眼裏，畢竟，他的女兒可是未來的皇後！

在他心裏，和他平級或者僅次他一個檔次的，才可入眼。比他低十幾個檔次的小官員，誰還放在心上！只要不威脅到他女兒的地位，就算皇帝想和妾室們玩玩，這誰都管不著！畢竟，富貴人家的紈絝公子，在及冠前，還有一、兩個通房哩！

但是女人們通常不這麽想，在未來皇後周歲十歲、虛歲十一的這一年，那個懵懵懂懂幻想夫君、幻想愛情的皇後就徹底恨上了驕陽公主。

在她心中，那是她一個人的夫君！如此英俊、強大、多情的男子，就那麽被驕陽公主輕易地分給了別的女人！雖然她表面上看似接受了家人的勸導，但她將這恨意，深埋在了心中。

這也成為了皇帝大婚後，皇後與驕陽公主不合的主因。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的第二步

春寒料峭之時，各地的學子們匯聚京城，開始了新一輪的春闈。此次會試依舊由禮部主持。只是，此乃當今陛下登基後第一次大規模地選拔人才，皇上的興致極高。各位大臣也都舉止謹慎，務必不出差錯。

因為學子們到達京城時，一部分考生因貧窮，衣衫單薄，吃用極為粗糙。少年天子太延帝大筆一揮，讓戶部撥款，給予每位考生少量的生活補助，可按日領取。這可幫了貧困考生的大忙了！

這小小的一招，就讓所有的考生都念及天子的仁慈，並且感激涕零，在聚集的詩會上紛紛寫詩讚頌。

太延帝聽了屬下的匯報，很是自得。就算他在龍座上因年幼很多事都沒有發言權，那又怎樣？哈哈哈，他小小的施一個策略，就能讓萬民稱頌！後來，他終於忍不住偷偷溜出宮去，去參加驕陽公主舉辦的詩會，當面看學子們讚頌他一番。

驕陽公主聽人說太延帝來了，趕緊前去迎接。

寧兒正微服私訪，和幾位學子聊得正歡，見到公主來了，忙悄悄擺手，示意她不要揭穿。

公主領會其意，微微點頭，繞路去了旁邊的一座八角亭。

詩會由公主府內總管李姑姑出頭組織，書香也去幫忙。公主只在詩會開始的時候露了一面，簡單鼓勵了諸位一番，就去找地方歇息了。所以，此刻，驕陽公主身邊跟著大宮女墨趣和弄笛。

太延帝畢竟還年幼，做不到喜怒不行於色。聽到四周的學子們一提到當今天子，都在交口稱頌，他就算在心裏一直告誡自己要矜持，也不由得嘴角上翹，得意得不行。

他本就年輕俊美，面如冠玉，雖有些稚嫩，卻美好得如嫩柳，亭亭如瓊樹一般。

即使穿著便服，他的周身仍穿戴著貴重衣物、精巧的飾物。他的身邊一直有兩名英武的侍衛跟隨。公主府的下人們，也多半認識他，並聽從公主的吩咐，不揭穿他，只對他恭敬有加。

來科舉的考生們也不是傻子，雖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能推斷出他出身不凡。他在眾人中言笑晏晏，妙語連珠。

四周隱隱以他為中心，正如眾星拱月一般，他正是天空中那一輪美麗、皎潔的明月。

弄笛不由得看得呆了。

驕陽公主早就說了，她和吟簫可以到二十歲上除去宮籍，嫁給良人。她一直在耐著性子等。她和諸位宮女來到公主身邊時，她就知道，若是她貼身服侍公主，那麽她這一輩子就全都完了，後半生只能跟在公主身邊，自梳做一名姑姑。因為皇家是不肯給貼身侍奉的大宮女自由的，怕她們會向外人道出公主的隱私。

所以，她故意顯得笨拙而又心細。果然，驕陽公主分派她掌管首飾、財物等等，最後選了書香和墨趣做她的貼身宮女。不久，吟簫也被公主看中，插手了一些秘密的事務。而她仍然守著拙，對那些覆雜的事從不參與，離公主不遠不近，就像一朵苦守了一個冬天，只待春天到來便要綻放的桃花，想要自己的一生花開明艷。

此時，此景，她看到當今陛下，就不由得心動了。

若她的夫君是天子，那她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婦人！她要一如牡丹，花開富貴，灼灼明艷！

二十五歲時，她不想嫁給那些官員做繼室或者妾室。她要一步登天！

而她能跟在公主身邊，就是最好的時機！

驕陽公主在亭子裏，假裝不經意地看著少年天子。

見他說到興起時，嘴巴微翹，手舞足蹈，不禁被他的孩子氣逗得直樂！

在她心中，寧兒一直是需要她關心、照顧、保護的弟弟（妹妹）呀！

這時候，幾位書生過來向公主道謝。

因為公主吩咐了手下，讓他們在公主府開的客棧裏酌情收留一些貧窮的書生，免費供他們食宿，或者在客棧減免他們一部分費用。

那些書生也是義氣，楞是寫了欠條，說是有錢了就會補上。這次詩會，他們知道公主在此，特意過來道謝。

公主與他們客氣了幾句，又勉勵一番，就讓他們離去。

墨趣一向不如書香心細，又一直在關註公主的舉動，保護公主的安全，所以，對身邊的弄笛一些反常的舉動，簡直一無所知！

驕陽公主作為一位主子，心思都放在旁邊的皇帝身上，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探究身旁的一位宮女是否神色正常。

再加上弄笛一向做事小心謹慎，所以，她心思起時，身邊的人都沒有察覺。這讓她可以慢慢地籌謀，試探，直至事成。

詩會結束時，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驕陽公主打出了名聲，從此後，可以年年舉辦詩會，名正言順地招攬人才。太延帝被拍龍屁拍得舒服，心情一直很好。諸位才子在詩會中揚了名，還見到了天香國色的鎮國長公主，也是心滿意足。

驕陽公主的這屆詩會與陳陽公主舉辦的不同。陳陽公主是精英策略，只關註那拔尖兒的幾位才子。驕陽公主不是。她邀請了很多考生，派出去了很多人手，通過不同角度發掘他們的優點，記錄他們的言行，留在手中以備參考。

可以說，以後登上官位的某些考生，他們的一言一行，從詩會上就開始被記錄了，睚眥必報者，偽善者，言辭不敏者，等等考生性格，皆被人暗中記下。

以後公主要抓人小辮子，簡直一抓一大把！

太延元年，春季，京中先是會試，接著是殿試。

殿試的考題，由三位輔政大臣和少年皇帝，各出一題。兩位大臣的考題出的十分老辣，皆是擺出了一件政務，讓考生們試著處理，發表看法。皇帝出的題就很有蓬勃氣息了。他出的題目是：論如何讓國家興盛。驕陽公主的題目就出得劍走偏鋒——論女子在鄭國、在家族中所起的作用。

當然了，所有的考生看到最後一題都戰戰兢兢，明知道公主輔政，最後對前三名都有置喙的餘地，就算心裏再看不起女子，那也不敢寫呀！

至於那些得了公主幫助的考生，就在卷子上誠心誠意地讚揚了公主一番。

考生中，喜好投機取巧的人士，也有了一個光明正大拍馬屁的好機會！

最後閱卷的時候，大家都啼笑皆非。因為大部分考生不知道該怎麽答最後一題，皆寫著“事母以孝”此類論點，不知道的，還以為最後一題是考的“孝道”呢！

還有一部分考生，就按住公主一人，使勁兒地誇讚，從心地善良誇到孝順謙恭，簡直寫成了一個世間女子的典範，各種互相矛盾的優秀品質，她全都具備！（比如說豪爽和溫婉。）從古至今，誰都不及她，世間女子，都該向她學習。那叫寫的一個妙筆生花！不知道的，還以為公主已經逝去，他在寫祭文呢！（因為祭文才會隱諱死者的過失，只列舉並誇大逝者的優點。）

——這馬屁拍的，簡直令人無語！

最後，還是公主大度。

驕陽公主看了那些考卷，哈哈大笑，並指著某些寫的好玩的或者前後矛盾的句子，給皇帝看，過後，還挑了一些好玩的句子，說給母後逗樂，博母後一笑。

在公主的笑聲中，就算是自恃老狐貍的大臣們，誰都不知道她的目的是否達到了。

說起來，驕陽公主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明了呦！

作者有話要說： 春闈：會試由禮部主持，因而又稱禮闈，考試的地點在京城的禮部貢院。由於會試是在鄉試的次年，故會試又稱“春試”、“春闈”、“春榜”、“杏榜”等。

古代文人講究，為尊者諱，為逝者諱。

☆、勝利果實

後代的一位歷史研究學家曾在書中寫道：鄭國，太延元年，驕陽公主的一道策論，正式地將女子的地位擺在了世人面前。女子不再是男子的附庸，而是真真正正地站在他們面前，成為他們的對手或夥伴。乃至成為女皇，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

是的，不管當時的結果如何，驕陽公主用一道策論，告訴了天下的讀書人，她，作為一名女子，是真真正正地在參與政治，並且掌握著他們的前程。

即使大臣們用好話恭維著公主，但是驕陽公主仍然敏感地發覺，他們恭維的僅僅是她的皇家血統。他們自信地一邊用話糊弄她，一邊在心裏輕視著她，只因為她是一個女人。他們大多數人都認為，她對他們所說的政務不懂，因為那些對於女人來說，實在是太覆雜了。

驕陽公主無法改變這些大臣們的心態，但是，她可以培養新人，只需要過上幾年，就可以弄下去一批讓她看不順眼的人了。所以，她以一道策論，向天下的讀書人宣告了她的到來。

今年的前三甲，仍然是出類拔萃之人，只是像七年前三元及第的狀元郎一樣的驚才絕艷之人，是不會再有了。

畢竟，三元及第又抗旨不肯娶公主，最後信守承諾娶了一位村姑的王明世，世上僅有一人！

有一句俗語言道：同患難易，共富貴難！

雖然猛得一聽覺得好笑，但是細品，此言卻道盡了人的本性。

正如驕陽公主與寧兒，那時候都在肖先帝手下，看人臉色過活，正該守望相助，同歷艱辛。如今揚眉吐氣，當家做了主，倒有了大展身手，只嫌身邊人擋路礙事之嫌疑。

驕陽公主因為從小寄人籬下，無人管束，又經常瘋跑著玩，再加上記事又早，經歷事多，所以閱歷遠遠高於旁人。

在三位大臣輔政之初，她最先退卻，卻是以退為進之故，避開皇帝的鋒芒。

果然，幾個月後，兩位輔政大臣各抒己見，完全將少年皇帝扔到了一邊，若是兩位輔政大臣意見一致，好麽，那更是將皇帝忘到了腦後。少年皇帝的作用，不過是在大臣們做完決定後，蓋上玉璽一職。

所以，皇帝倒開始想念驕陽公主站在朝上，並且隱隱站在他這一邊了。

不僅僅是皇帝與驕陽公主面對這一句俗語的考驗，他們的手下也都在這一句話下無所遁形。

當日在驪山看見金龍時，這些人不敢多想，因為肖先帝正在掌權，敢說金龍是公主的人，那是活的不耐煩了！後來寧兒變成了皇子，但是不得寵，那些下人更是老老實實地跟在驕陽公主身後。

現在，皇子變成了皇帝，有些在鳳陽殿侍候過寧兒，或者與寧兒有些接觸的人，有些心動了。

她們明著投靠過去倒是不怕，就怕她們一邊侍候公主，一邊巴結皇帝，心甘情願地當了他的眼線！

然而，驕陽公主一向屬於上位者，這就導致了在事情發生前，她完全預料不到這一點。一場背叛，靜悄悄地埋伏在那裏，等待著時機。

“公主，前些日子，天雨路滑，天恒摔了一跤，腦袋磕到了石頭上，斷了氣。何三著了涼，得了風寒，不治身亡。”書香稟報。

“已經確認這二人死了麽？”驕陽公主問道。

經歷過寧兒裝瘋賣傻騙過她那件事，她對於某些重要信息，總要再三確認。

“是的。是風聲過去之後，無人關註他們，我們公主府的下動的手，然後確認他們斷了氣，一直守到屍體被人發現，被裝殮，最後埋進土裏。”書香肯定地說道。

“很好。”驕陽公主點點頭，“繼續觀察他們的家屬一段時日，若無異常，就將人手撤回來。”

“是。”書香應道。

她想起了那個因為愛情抱著美好的憧憬嫁人的女子——天恒的妹妹，若是天恒一直效忠於公主，那麽公主一定會暗地裏替她管教她的夫君。但是現在，她的哥哥死了，不久後，公主將人手撤回。對於公主的棄子，她的“娘家”也不會再管她。未來的艱難，就要靠她自己來面對了。

書香無限唏噓。那位女子的愛情虛無縹緲，就像是建在沙地上的樓閣，現在所有的助力撤去，她又能幸福多久呢？

“公主，這是韓斌的夫人送來的密報。”書香拿出一疊信，說道。

公主擺了擺手，示意書香一一翻閱。

過了一會兒，書香稟道：

“只是記錄了一下韓斌的日常瑣事，並無異常。”

驕陽公主笑道：

“我知道她是不會老老實實地寫的，既然當初我能將位置讓給她，也能立刻讓她將位置空出來。她是逼於無奈，不得不寫。就算她寫的都是些廢話，那又怎樣？一想到事情敗露的時候，韓斌被氣得吐血的樣子，我就覺得開心極了。

“我本來看在韓家份上，想饒過他們一次。誰知道他竟然陷害於我，還差點得手。那就讓他們活在地獄裏吧！他善良、美麗的夫人日日在夫君和兒子二者之間掙紮。不向我告密，怕她死後，韓斌續弦，繼夫人虐待她的孩兒。告密吧，又覺得對不起夫君！

“可憐那韓斌回老家時，還讓夫人帶著孩子與他分開走，他身邊只帶著兩個替身，日日演著夫妻恩愛，寵愛孩兒。誰知道他的妻子早就被逼得投靠了我，在密報中將事情原原本本道來。所以，那路上也只有他一人遭難。

“哈哈哈……可惜，他費了這麽大的勁，保全住的妻子，現在還在定期為我傳來密報，真是諷刺！這就是當初他放棄仕途，也要選擇的女人，不幾年，就變得面目全非。告訴他們，行事不必謹慎，我倒想知道那個廢人，得知真相後的反應！

“以後，這條密報的事情就全交給你了，有了大事再來稟告。”

“是，公主。”書香應道。

“晉王最近如何？”驕陽公主把玩著手裏的一柄玉如意，開口問道。

“還是老樣子，消瘦，頹廢。”書香道，“要不要我們暗中派人……”

她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不必，現在時候還早，若是晉王死了，怕是皇帝也會物傷其類，有兔死狐悲之感。且等等看，皇帝會怎麽做……”驕陽公主似乎想到了什麽，慢慢地沒有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道：

“皇帝近期可曾去過宗人府，探望晉王？”

“去過不止一次。”書香答道。

“哦，”驕陽公主嘆了一口氣，說道，“怕是晉王的殘餘勢力都落到皇帝手上了，不久，晉王就會身亡。皇帝是真的長大了呢！你猜，他用了什麽來交換晉王手中的勢力？”

“奴婢猜不出。”書香板正著臉答道。

“是啊，誰手裏沒有個底牌呢？”驕陽公主似乎自言自語道。

書香等了一會兒，見公主不再有別的吩咐，就對墨趣施了個眼色，讓她保護公主，她則悄悄地退了出去，去處理其他事物了。

也正是因為書香幫助公主理事，親眼看到許多璀璨的愛情短暫而又渺小，那美好的剎那，卻要用後半輩子的幾十年辛苦去抵，所以，她一到了二十五歲，就心甘情願地選擇了自梳為姑姑，一輩子陪伴在驕陽公主身邊。

起碼，她能夠把握住自己的命運，用自己的能力去開疆拓土，而不是把地位和尊重放在另一個人身上，寄托在那人的良心上。

至於吟簫，她似乎和一位公主府的侍衛關系暧昧，但是還沒有挑明。

墨趣嘛，她對於人情世故愚鈍，對於武學卻極為癡迷，正在朝武學大師的目標努力。公主自是全力支持她，為她搜羅各種珍奇的武功秘籍，並延請各位武學大師，來京傳授秘訣。公主每次都跟著大師學一些，關鍵是便宜了作為陪讀的墨趣，她簡直如魚得水，與日俱進。在武功上，墨趣雖然比吟簫後接觸，但是她很快就超過了吟簫，成為了公主府上數一數二的高手。

雖然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但是公主身邊，有著這幾塊厚厚的盾牌，想來安全自是無虞。

作者有話要說：

☆、龜茲樂

春日短暫，似乎昨日還花開繁盛，一場雨過，滿樹的花朵就雕零了。

盛夏來臨。

白天，京城裏炎熱似火，晚上，涼風拂面，夜市上紅紅火火，熱鬧極了。

年輕的皇帝下了朝，換上便裝，帶著明衛和暗衛偷溜出宮來，先去驕陽公主府上歇腳，然後和公主一起去胡人酒肆飲酒取樂，觀看歌舞。

一起來胡家酒肆——那是他們姐弟（姐妹）還小的時候就有的願望。如今終於能夠想什麽時候來胡人酒肆，就能夠出宮來玩了，可喜可賀呦！

兩位主子穿上便裝，像普通姐弟一樣，在包間裏互相揶揄取笑。

“噢，看那邊，來了一個藍眼睛、高鼻子的怪物，你怕不怕？”驕陽公主故意扳著臉，忍住笑問道。

“哼，不知道是誰，還想偷看我洗澡！”寧兒大言不慚地說。

“呦，那個鼻子會噴水的大家夥，鼻子那麽長，怎麽像馬一樣吃東西？”驕陽公主不接他的話茬兒，繼續說道。

“反正……餓不死啦！”寧兒敗下陣來，支支吾吾道。

驕陽公主終於忍不住，笑得伏在了桌上。

因為按照規矩，皇家子女要為父皇守孝三年，少年皇帝雖然情況特殊，孝期已過，但是宮中仍然會減少一些大型娛樂活動、宴會及歌舞等等。

驕陽公主府中，三年內也是不能有歌舞的。皇家守孝，按照血緣關系依次減少時日，畢竟，與伯父守孝，跟與親生父親守孝，規格是不一樣的。

至於鄭國的平民，守孝只需三日。三日後，民間不禁嫁娶。

所以，要看精彩的歌舞就得到外面裏。這不，姐弟倆改換裝束，偷偷地來到了胡人酒肆。

龜茲樂器的種類很多，有堅箜篌、琵琶、五弦琵琶、笙、橫笛、蕭、毛鼓、都曇鼓、答臘鼓、腰鼓、雞婁鼓、銅鈸、貝、彈箏等19種之多。

中原音樂，早就有五聲學說，鄭朝依據龜茲的七聲學說，逐漸演變出了燕樂二十八調。幾十年前，又有一位音樂家萬常寶，依據龜茲樂理重新闡述了音樂旋宮理論，制定了八十四調，還按照新的音樂律制改造了不少樂器。

閑話少述，且說此時，舞臺上，幾位龜茲樂人頭戴皂絲布頭巾，身著緋絲布袍，錦袖，緋布褲，懷抱著樂器，開始演奏。

舞者有四人，額頭系紅抹額，身穿緋襖、白褲，腳蹬帑烏皮靴。

音樂響起，旋律歡快而又輕松。舞者隨著鼓點和笛聲縱橫騰跳，身體擺動。

音樂如疊寶塔一般，一疊又一疊，在空中盤旋上升，歡快無比。而那舞者每到旋律重覆時，身體的動作都是一模一樣。那些簡單而又帶有韻律的動作，臺下的人看上幾遍就能學會。

所以，每到此時，就是酒肆裏的□□。音樂本就具有感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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