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安插/進府的探子？他這麽輕易就說出來了？是否有詐？

“毒發很疼的！”常嫣又補充了一句道。

“唔，你隨我來，”公主此時終於忍不住微微地笑了，“再將此事詳詳細細地講上一遍。”

“好。”他歡欣地應道。

——對於常嫣來說，如果這個月不能經常見到公主，那麽就會毒發，疼得死去活來。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一次公主，若不把握機會，也許這個月就疼死了。如果黑衣人發覺自己沒用，那麽即使疼不死，也難保不被殺死。起碼，他得保證自己能活過這個月吧。至於“忠誠”，呵呵，他一個小小男寵，需要那麽高尚的東西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每個月那幾天，肚子疼嘛，哈哈，你們懂得，所以，今天字數少了點，請見諒啦。

☆、狼崽子

今年的千秋節，沒有什麽新花樣，皇帝最寵愛的還是當初的舞嬪。當然了，她現在又升了品級。只不過，皇後技高一籌，先向皇帝為其請封，連升兩級，為庶三品的最末，嫵修華。

後宮升為三品的娘娘，就可獨領一宮，撫養皇子。

這樣，既把她的品級壓到了最低，又可抽調走賢妃手中有一健康皇子的助力。連升了兩級，皇帝也還算滿意，嫵修華也不能不識相，在皇帝那兒哭鬧。皇後娘娘可謂是深谙眾人的心理。

賢妃娘娘緊緊地絞著手裏的帕子。

——哼，看她那歡天喜地的樣子，白眼狼！獨領一宮，撫養皇子，聽著倒是好聽，也不怕養不住？

當今聖上共有十五位皇子，康泰元年，早夭了五位皇兒。有一位還在母親的肚子裏沒有出生，就莫名其妙地滑了胎。那時候，男嬰已經成型。那位妃子是皇帝的寵妃，最後急怒交加，瘋了。

聖上心痛不已，還親自為其起名，叫做熙兒。

賢妃娘娘不敢肯定，皇後和婉妃有沒有趁機出手。畢竟，當初的那位寵妃，氣焰很是囂張，有時候，對皇後和二妃都絲毫不留情面。所以，如果有了好時機，她肯定不會錯過的。想來那二位也是如此。

經歷過康泰元年，能活到現在的，無一不是母妃的勢力大，又細心謹慎，防護的嚴嚴實實。就這樣，當初的八位皇子，還只剩下了三個，就是大皇子（皇後所出）、二皇子（賢妃所出）和三皇子（婉妃所出）。

到了康泰元年的年末，九皇子和假扮成皇女的十皇子才出生，算是波瀾過後的漏網之魚。當初，經歷過那一年的後宮妃嬪們無不戰戰兢兢。又過了兩年，新的美人們入了宮。那些無知的美人們嘻嘻哈哈，爭風吃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就連皇後都喜歡旁觀她們的熱鬧，輕易不肯怪罪她們呢。只因為，她們帶進來了一陣清新活潑的風。

康泰元年，皇帝新登了皇位，廣選美人，填充後宮。那一年，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在朝堂上指點山河，在後宮中每夜都要寵幸美人。那一年，懷孕的妃嬪甚多，生下來健康長大的，卻很少。

皇帝卻是不知，在他還是王爺，要一心一意爭皇位的時候，他的後院妻妾們還能和睦相處。畢竟，若是缺了哪個女人的娘家助力，說不定王爺事敗，大家都會跟著陪葬。而到了康泰元年，卻是後宮的勢力、朝中大臣的勢力重新劃分的時候，大家借著餘孽的行動窩裏鬥，鬥不過的，也只能去地下含恨，自認倒黴。

所以，在那一年，手沾鮮血，卻也保住了自己的皇兒的皇後、賢妃和婉妃，她們三個都是勝利者。

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賢妃想起了有腿疾的親兒子，眼中閃過了狠毒之色。

——哼，自己兒子沒有的，他們誰都別想得到！

從九皇子起，他們的年齡都太小了，所以不被大皇子和三皇子看在眼裏。那麽，若是那搶奪太子之位的，卻恰恰是這麽一位孩童呢？

“什麽？父皇誇讚了九皇子？”三皇子晉王怒道。

他們三個年長的皇子已經封王娶妻，出宮建府，所以自然不如留在宮中的幾位皇子與皇帝親近。

在幾位念書的皇子中，九皇子年齡最大，十皇子寧兒又性格軟弱，所以，理所當然地成了宮中皇子們的頭兒。一眾年幼皇子，都比較敬服他。

在一節平常的騎射課上，年紀較大的十皇子自然是表現非凡，獨拿魁首。

等到他意氣風發地翻身下馬，一眾皇子圍了過來。

“九哥，你教我去騎馬！”十一皇子道。

“教我，教我啦！”十二皇子擠上前來，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九哥最厲害了，我長大了要跟九哥一樣！”十三皇子看著瀟灑地騎在馬上彎弓射箭的哥哥，滿眼崇拜道。

“我也是，我也是……”十四皇子說。

不過就是一眾小蘿蔔頭，搶著跟孩子王玩的熱鬧場景，被皇帝看見了。皇帝撚了撚胡須，深表欣慰，讚賞了幾句，還說：

“此子肖我。”

其實皇帝也是一句自誇，若是驕陽公主在這兒，肯定重心就移到了肖先帝當年兄謙弟恭的往事。

但是，皇帝忘了。他當初也是被先帝讚賞過的，而且是讚他：文武雙全，甚肖先祖。這才引起了他的野心和太子的猜忌，以及其他王爺的不甘，導致了當初的奪嫡大戰。

他繼位後，還曾感慨往事，自稱為“肖先帝”。平心而論，他這一生文治武功，開疆拓土，倒也不輸先祖。

現在，九皇子被宮外的晉王惦記上了。不久，九皇子就被身邊的侍從們挑唆得喜歡上了賭鬥，尤其是喜歡鬥雞、鬥狗。

他的生母出身不高，見識有限，居正三品的末位昭華。這一陣子見兒子得了皇帝喜歡，昭華也抖了起來，經常打扮一番，帶著兒子去禦花園散步，向路過的眾人無聲地炫耀。所以，能喜歡她，並且不怕得罪高位妃子，真心告誡她的人，是真沒有！

於是，在那個初冬，九皇子偷溜出宮，去跟人鬥狗，被一條狼崽子咬死了。

那一天，天色陰冷，剛下了薄雪，公主辦完事，踩著薄雪回府。李姑姑過來稟告她，十皇子來了。

“可有事？”驕陽公主問。

“可能出了大事。”李姑姑斷言道。

驕陽公主顧不得去換了衣物，直接去了廳堂。廳堂裏燃著最貴的銀絲炭，整個房間溫暖如春。桌子上還放著一盆花，嫩黃色的花開得正好。十皇子卻坐在炭火旁，身子只打哆嗦。

公主進去時，羽毛緞鬥篷上滴下冰冷的水珠來。侍女過來，為她解開鬥篷，另一人遞過來一條熱毛巾，為她擦手。

這時候，十皇子聽到聲音擡起頭來。只見他唇色青白，神色驚惶，打著哆嗦，叫了一聲“姐姐”，直撲了過來。十一歲的少年，瘦小的身材，整個人鉆進她的懷裏，用胳膊摟住她的腰。

“怎麽了？”公主問。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說不出一個字來。

公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過了一會兒，拉著他的手，帶著他走到了座位上。他的手比驕陽的手還要冰冷。

早有人遞過來仙鶴圖案的手爐，公主遞給他一個。他抱住手爐，伏在驕陽的膝上，開始無聲地流淚。

過了好久，他才安靜下來。李姑姑親自遞過來熱毛巾，他拿過來擦了擦，說道：

“九皇兄死了，我親眼看見那只狼咬斷了他的喉嚨！我不知道那是狼崽子，還以為是狗。九皇兄花大價錢買了下來，聽懂行的說，要餓上幾天，才能激起它的兇性。那時候，誰餵它吃肉，它就聽誰的。誰知道，那狼崽子餓極了，吃了帶血的肉還不夠，直接撲了上來……”

“你是怎麽離開的？”驕陽公主問道。

“我害怕血腥，所以跟在最後面。我看見那只狼發了狂，見人就撲，我就趕緊跑了出來，然後把門鎖上。”十皇子冷靜地說道。他再懦弱，畢竟也流著皇家自私、冷酷的血。他只身跑了出來，為了自身安全，還將門鎖上，只怕那屋內所有的侍從都會死在那裏。

“在哪兒？”公主問，她又及時解釋了一句，“我們要確保除了你，所有人都死幹凈了。”

十皇子感激地看著她。

十皇子說出了地址，公主派出了好手。不久後，那人回來，與十皇子對了對人數。除了十皇子外，所有人都死了。暗衛還將跟著十皇子的侍從屍體偷出來，扔進了結冰的水溝裏，然後將屋子布置成了那條狼與保護九皇子的侍從同歸於盡的假象。

驕陽公主派人傳信給宮裏，說十皇子來了公主府，因路滑，摔了一跤，在府裏休息。

但是九皇子一夜沒有回宮，昭華急了，直接去找皇上。皇上馬上派出去了人手。第二天，皇帝得到了噩耗，勃然大怒，一氣之下拔除了京城無數個鬥雞鬥狗的窩點。至於兩名因天黑路滑跌在水溝裏死掉的侍從，倒是芝麻般的小事了。

皇帝將賣給九皇子鬥雞、鬥狗的人全部殺死，將經手那條狼的人滅族，還不解恨，把十皇子叫過去狠罵了一番。

十皇子一口咬死，是想皇姐了，才偷著出宮去，如今甘願受罰。

皇帝看他畏畏縮縮的樣子，就大罵他不成器，將他禁在宮中，罰他抄書。另外，宮裏對皇子皇女們嚴加看管，讓他們再不能輕易出宮。

昭華痛失愛子，精神失常，胡亂攀咬，說二妃是害死他兒子的仇人，不久後，她就不小心，失足落井了。

晉王一邊可惜沒有順便將十皇子鏟除，一邊得意就連挑唆九皇子的太監都被狼崽子咬死了。這下子死無對證，誰會知道是他做的？只可惜十皇子竟然去了公主府，讓他逃過了一劫。不過，十皇子被皇帝連番大罵不成器，人又畏畏縮縮，實在不足懼。

從那個冬天開始，皇宮裏開始出入道士，皇帝讓他們念經文辟邪，保佑皇子皇女們平安。皇帝實在是怕了，他怕又是一個康泰元年。

作者有話要說： 常嫣一出場，炸出來好多評！作者君真開心！來個小劇場：

背景——蕭蕭落木中。

墨趣：（密切關註）公主公主，常公子走過來了。

書香：（驚喜驚嘆）公主，他拜下去了耶！

公主：（淡然道）哦，那我們就走過去吧。

常嫣：@。@……

李姑姑：公主先等在這裏，然後讓侍女送信給常公子。直到他走過來，再拜下去了，就離開了。唔，公主是在鬧哪樣啊！！！（不明白）

☆、踏青宴

然而，康泰元年的悲劇並不能完全避免。

冬天的時候，年幼的十四皇子不知道怎麽在冰上摔了一跤，跌斷脖子，死了。其母大放悲聲。皇帝暴怒，下令將負責打掃這段路的人統統賜死。

這些人簡直冤死了，明明下了雪後，宮人們及時將各重要路段打掃幹凈了，怎麽路上會莫名其妙地有了一塊冰？

在後宮的妃嬪們的小心謹慎中，危險的冬季終於過去了，充滿生機的春天來臨。

三年一次的科舉又要在京城舉行。那些來京科考的翩翩少年郎和準備挑選駙馬的公主、後妃們，心裏就像裝了一只小鳥，只想撲騰著飛出去，飛向那高空。

至於皇宮裏的悲劇，又有哪一天不發生呢？活著的人，總要在看見希望的時候快快樂樂地活著，才能不愧此生！

三年前，狀元和探花居住的學子客棧，現在住得爆滿。書生們都想住進去，沾沾喜氣，也來個杏榜高中！

各種以文會友的文會，夫人們主持的賞花宴，更是層出不窮，熱鬧非凡。

今年，因為兩位皇兒亡故，皇帝的猜疑心見長，所以，三位年長的王爺均未有明顯的拉攏士子之舉。

反倒是已嫁人的大公主陳陽公主，邀請了待嫁的皇妹們和官宦之女，以及京城的貴公子和來科舉的著名才子，在她的別院，開了一個踏青宴。據說宴席中有美食美酒，曲水流觴，詩句唱和，還有名士論道。

大公主做事一向極有長女風範。已出嫁的七公主、八公主等人，也都收到了請帖。

“是大公主的帖子，公主可去赴宴？”藏書閣內，書香拿著帖子問道。

“去，為什麽不去？”驕陽公主微微踮起腳尖，細心地從高高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漫不經心地說道。

——她這個皇姐，一向手段頗高，不去見識見識，又怎麽知道她葫蘆裏到底埋的什麽藥？

書香眼尖，掃了一眼，發現公主取下的那本書是《道德經》。此書為春秋時期的老子李耳所著。《道德經》分上、下兩篇，原文上篇《德經》、下篇《道經》，後改為《道經》在前，《德經》在後，是道教的重要典籍。老子也被道教視為至上的三清尊神之一道德天尊的化身，又稱太上老君。

“自從去年皇帝重視道教以來，幾乎所有文人的書案上都會擺上一本道教的典籍。

“據說，這一次，大公主還邀請了幾位有名的道長，在別院與眾人論道。此舉真是投皇上所好！”書香在心裏想道。

“公主，常公子求見。”一位侍女進來稟報道。

“讓他去偏廳等我。”公主想了想說道。

“是。”侍女領命而去。

公主在藏書閣又待了半晌，挑選了幾本書，然後將《道德經》放在最上面，讓書香抱著，去了偏廳。

“公主殿下！”常嫣見公主進來，立刻如蝴蝶一般撲上來，圍著公主諂媚道：“每次見到公主殿下，都如見到天人一般，讓常嫣臉紅心跳，不知所措呢！”

因他生的貌美，他的一舉一動如舞蹈般令人賞心悅目，他諂媚的話語卻說得不卑不亢，自然流暢，仿佛從他嘴裏說出的，是事實一般。

若是一般女子，定會被這大膽的言語和讚美弄得心花怒放，喜笑顏開。

驕陽公主卻並不為之所動，只淡淡道：

“有話直言。”

常公子嫣然一笑，若鮮花怒放，室內熠熠生輝。

“這次踏青宴，可否讓常某跟隨公主，去見見世面？”

“可是你前邊兒的主顧有要求？”驕陽公主如未見一般，穩穩當當地坐在主位，抿了口茶，淡然問道。

“不是。”常嫣公子輕搖頭，微蹙眉，仿佛整個春天都在他眉尖暗淡了起來，令人只想用盡心思，看他重展笑顏。

“那是為何？”驕陽公主卻詫異地問道。

“只因草民從未見過貴人間的宴會，心生向往，所以鬥膽請求公主，能讓草民隨之一觀。”常公子誠懇地請求道。

“好啊，”驕陽公主笑著點了點頭，“只是那天你要扮作我的隨從。”

“多謝公主！”常嫣喜出望外道。

常嫣走後，公主輕聲問道：

“你覺得此人能為我所用麽？”

“他已向公主投誠。”書香不解地說道。

“不，那只是他的權宜之計。”公主用食指敲了敲桌案，言道，“他還未認主。”

“公主的意思是……”書香突然想起了什麽，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發現背叛的好處太大，而代價太低廉，他就會一直背叛。”公主說道。

“那就……”書香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公主點了點頭。

“公主，常嫣足不出戶，捧著一本《道德經》，日夜研讀。”暗衛稟道。

“無礙。”公主擺擺手道。

出門那天，常嫣看見捧到他面前的那一套醜陋的太監服飾，有些傻眼。

但是，他實在是不想錯過這個大好機會，如果現在去懇求公主，怕是公主會幹脆命人拿來一套宮女的衣裙。於是，他忍耐了又忍耐，閉著眼睛換上了太監的服飾。

踏青宴那天，大公主別院外車水馬龍，人流穿梭不息。

驕陽公主帶著兩名大宮女、兩名小太監和若幹侍衛，乘車來到了別院。

見到公主駕到，眾人自是讓開車馬，讓八公主先行。

公主的鑾駕當仁不讓地穿行而過，率先到了正門。

跟隨在公主鑾駕旁的常嫣暗自咂了咂舌。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貴人，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氣派的儀仗！盡管這是公主為了赴宴精簡過的。

七公主頭戴花冠，身穿錦衣，代表大皇姐來門前迎接。

她頭上的花冠，是用不同顏色、同樣大小的珍珠攢成花朵，身上系的裙子卻是掐腰身的繡著搖曳水草的淺藍色百褶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如魚尾一般，別致而又優雅。

她的肩上披著一件綴著明珠的披帛，整個人顯得華貴而又婀娜。

“八皇妹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清陽公主迎上來笑道，“天氣暖了，正該多出門，散散心。”

驕陽公主梳著半月髻，頭插鏤金垂珠鳳釵，鳳尾鑲嵌著各色寶石，身穿嫩黃色蜀錦上繡鳳凰穿雲銜花圖案的月華裙，腰懸香囊，系一塊鳳凰飛天的美玉，耳垂明珠，額貼花黃，整個人顯得高貴而又美麗。

她上前去，親熱地挽住七公主的胳膊，說道：

“七皇姐，有段時間未見，你看起來消瘦了許多。駙馬待你可好？”

清陽公主點點頭，含笑未語。

皇家二姐妹攜手而去。

大公主府的管家開始站在門口迎接其他的賓客。

在大門前驚鴻一瞥的客人們開始竊竊私語：

“剛才來的是哪位公主？真是威嚴美麗。”

“你沒見她頭上戴著鳳釵，衣服上繡著鳳凰？只有嫡公主才能如此穿戴！”

“那位藍裙公主是誰？”

“是七公主啦，性格嫻雅，如嬌花照水。你看見她頭上的花冠沒？那珍珠有白色、黑色、粉色等等，真難為能挑出那大小一樣的珠子來。”

“是啊是啊，皇家就是奢華！”

女人們紛紛羨慕著，讚嘆著。她們按照父兄的官職品級，依次入內，然後去賞花觀景，勇敢些的去調戲美男。

而那些書生們簡直都看呆了！一輩子沒有見過這麽美的女子！這是頂尖的女神，夢中的仙女吧！

他們的興致高昂，詩意在胸中醞釀，美麗的貴族女子，美好的春景，美味的食物，大好的前程，不管是哪一樣，都能讓他們輕易地沈浸其中，無法自拔。

作者有話要說： 我生日，謝謝生我養我的母親。

☆、曲水流觴

踏青宴陳設在一個和緩的小山坡下，那裏有一大片芳草如茵。各色名貴的花朵點綴其間，錯落有致。用碧色玉石堆砌而成的彎曲小溪，就在花叢間自在流淌。蝴蝶和蜜蜂在花朵間嬉戲，偶有花瓣飄落在溪水裏，順水流去。

——問餘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此地真是一步一景，美如仙境。

客人們可以在此尋覓佳境，踏青尋花，鬥草為戲。

小溪的源頭處有一花樹環繞的八角亭，名喚浣花亭。三位尊貴的公主就落座於此。亭外溪邊共陳設十八個座位，幾案上擺放著美味佳肴，幾案旁設有藕荷色團花錦緞墊子，以供人跪坐。而每個錦緞墊子的斜後方，又有一個石青色的簡陋坐墊，意味著，每一位客人可以攜帶一名朋友或者隨從，可在他一時拙笨之時，為他上場助陣。

士子們這一邊，幾乎都是邀請了他們的同窗或者好友，也是名聲頗盛之人。其實，不管是坐在主位，還是從位上，只要能在今日一鳴驚人，就能一朝名動天下知！所以，每個位置，都很搶手。

而貴人那邊，就隨意多了，有的邀請了一位名妓，有的帶了一位幕僚，還有的，幹脆讓自己的書童跪坐在那裏，就為了能夠侍候得他更舒心。

這十八位，居於首座的是三名道長，一邊是京城的八位貴公子，另一邊是來科考的七位有名的士子。

大公主坐在亭中的主位上。她頭梳高髻，發上插著一套精美的流雲綴星發釵，身穿大紅色繡牡丹吐蕊圖的霞光錦衣裙，寬袍大袖，華貴沈穩，一派皇家長女風範。

她先是言道，今日有緣，與諸位在此宴飲，接著講解了今日曲水流觴的規則，眾人可鬥詩，可作畫，可獻曲，可談玄論道，只有說出新觀點來，才算過關，若是不然，必會罰酒三大壺。

雅樂聲起，眾人先品嘗美味佳肴，彼此交談，漸漸地熟悉了起來。這才知道，坐在左手邊被皇帝封為國師的道長身旁的，正是大公主的嫡親兄長，排行第三的晉王殿下。

那七位來科考的才子士人，對三王早有耳聞，今日見面才知，晉王是多麽的談吐優雅，雖然身份高貴，卻能平易近人，禮賢下士。

眾人知道，待會兒的曲水流觴，詩歌唱和，談玄論道才是重點。所以，大家都很矜持地稍稍用了些飲食。省得吃飽了就犯懶想睡，到時候別說什麽思維敏捷了，就連什麽詩意都跑光了！

果然，不一會兒，雅樂停，有美貌侍女上前，將幾案上的食物撤下，為十八位貴客端盆凈手，鋪紙研墨。

大公主親手取了一盞酒，放到了溪水中。

今日的客人不少，幾個待客的廳堂都布置好了，款待眾人用餐。士子們在大廳和偏廳用餐，皇女和其他女眷們多在花廳用餐。這時候，有侍女來報，今日的重頭戲來了，公主邀請了十八位重量級的才子、貴人、道士，要曲水流觴！他們聽聞後，紛紛匯聚於此，或坐或立，圍攏在這兒觀看。

這十八位席上的貴客，更是謹慎以待。因為不管是名揚天下，還是名不副實，都要在今日此時見分曉！

小小的蓮花酒盞在溪水中綻放，飄動，搖曳，眾人都緊盯著那杯酒，直到它在一個拐彎處，撞在了玉石堆砌的小溪岸上。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將它拾起，一口將杯中酒飲盡，“哈哈”大笑道：

“看來今日是我好運，得了這頭杯酒。趙某便吟詩一首，拋磚引玉，為眾人助興！”

他思忖了片刻，隨即口占一絕道：

“日落碧簪外，人行紅雨中。幽人詩酒裏，又是一春風。”

眾人大聲讚“好”！

他身側之人提筆將詩寫在紙上，然後任人傳閱。

接著，下一杯酒停在了一位貴公子的位置上，他合攏了假裝風雅的扇子，示意身側的青衣少女出場。

那名歌姬衣著樸素，懷抱琵琶，先是低頭垂發，無限傷懷地吟道：

“一別之後，二地相懸，只說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連環已寸斷，重九登高看孤雁，十裏長亭百依欄，千言萬語道不盡，仙娥淚已幹！”

她一氣念完，吟詠聲飽含著感情，令人們沈浸在其中。但是，未等到眾人從情境中回過神來，她早已抱著琵琶，“噌”一聲撥弦，風風火火地唱道：

“萬水千山訴衷腸，百年誓言怎能忘？十有八、九你是個負心郎！哪怕是七仙女下凡也沒轍了！可憐我賽貂嬋，六月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臺山的門檻早被我踩爛，四季春夏秋冬惡夢做不完，三界鬼聖神的惻隱心已遙感，二星在上，日月懸天，聽了我這千古絕唱，都一心想叫我倆團圓。”

眾人“哈哈”地笑了起來，這一傷感，一怒罵，一雅，一俗，一靜，一動，轉變得太快，剛開始的時候簡直令大家目瞪口呆。

然而，那等待情郎的女子形象卻瞬間鮮活了起來，令在場的氣氛都輕松活潑了。

青衣女子一曲唱罷，這位貴公子得意道：

“如何？她這琵琶彈得可好？可還算我過關？”

“哈哈哈，這次便宜你了！看你下次還怎麽使花招兒！妥妥的三大壺酒，哈哈哈！”眾人調笑道。

亭子外熱熱鬧鬧不談，單說亭內的三位公主。

大公主穿紅，若天上的雲霞，燦爛奪目。再加上她性子高傲，為人爽利，實在令人心折。

七公主穿藍，如海中傳說裏的人魚公主，性情溫和、善良，優雅迷人。

八公主穿黃，最是尊貴。這性格嘛，便是刁鉆多變，蠻橫任性。

跟隨在八公主身後低垂著頭的常嫣，只覺得香氣縈繞，珠光寶氣，令人目不暇接，如在夢中。

這三位公主不緊不慢地聊著天，常嫣因為不習慣侍候人，總是比別人慢上一分。大公主隨意地掃了他一眼，開口問道：

“怎麽，八皇妹，你的貼身侍從什麽時候換了人？”

驕陽公主不答，只是笑道：

“常嫣，近前來，擡起頭。”

常嫣擡起頭來，只見他眉目如畫，臉頰含春，正是粗衣陋服，也掩不住這國色天香，只令人覺得可惜，這明珠暗投，哪怕在鄉野間，也遮不住他瓊花滿樹，艷艷生姿。

這世上有一種美，會叫世間萬物都做了它的陪襯！會讓人忽略了他的衣服，他的鞋子，只註意到他本身的美。

不，是看到了他粗陋的衣服、鞋子，卻愛屋及烏，覺得不僅沒有不般配，反而會引發心裏的些微憐惜，越發覺得他美麗！

大公主和七公主都驚訝地微張著嘴，倒吸了一口氣。

近身侍奉的宮女、太監們都羨慕嫉妒恨地看著他。

“此人如何，可當得吾近侍？”驕陽公主語氣裏含著炫耀，微微笑道。

“怪不得……”大公主眼波微動，喃喃道。

“如此美人，唉，真是可惜了！”見他穿著太監服飾，就以為他是真太監，七公主不由得嘆道。

“如此美人，真是平生僅見，八皇妹可願割愛？”大公主試探道。

七公主的目光裏含著期待，如果這人被送到大姐那裏，也許她能夠求求母妃，要到自己身邊。哪怕不行，也能去大公主府，多看上幾眼。

常嫣的眼神晶亮，心裏滿是雀躍和欣喜！

他知道自己生的好，這相貌就是他的利器。他想借著八公主的跳板，來到這貴人的宴會上，努力試探一二，看他這容貌，在這世上最有權貴的女人們中，能達到什麽效果。若是能用這美貌，釣到一個迷他迷得死心塌地、死去活來的貴人，他這一輩子就不用愁了！

他就像個賭徒，用自身為籌碼，既然僥幸曾賭贏過，那麽何不再試一次？也許能換得更多的機會，更大的成果！

“當然，這世上有什麽能比得過我們皇家姐妹的情義？”驕陽公主擡著下巴傲慢地說道，“來人，把他的腦袋砍下來，送給大皇姐！大皇姐可最喜歡他那張臉了。”

“是，公主。”墨趣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尖刀，向他頸上刺去。

常嫣嚇得癱倒在地，連連求饒。

情境鬥轉直下，七公主嚇得面色煞白，簡直說不出話來。

那一邊，墨趣已經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拿刀去砍他的頭顱。

“等等！”大公主連忙說道。

墨趣的刀已經在他頸上劃出了血痕，這時候及時停手。

“哦？”驕陽公主疑惑道，“大皇姐不正是看中了他貌美嗎？這顆頭顱收拾整齊，做成蠟像，放在臥室裏，嬌艷如花，既賞心悅目，又可時時把玩，不失為一件好器物！莫非，皇姐又改變主意不喜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問餘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詩人李白的詩。

“日落碧簪外，人行紅雨中。 幽人詩酒裏，又是一春風。”詩人楊萬裏的《春日絕句》。

☆、一夜春雨

大公主蹙眉剛想發怒，卻被七公主可憐兮兮地拉住了她的袖子，無聲的懇求著。

大公主只好道：

“罷罷罷，吾不喜之，皇妹權當積德，留下他一條命吧！”

驕陽公主笑道：

“既然如此，常嫣，你便回來，照樣當差！”

墨趣收回腳，頗為無趣的樣子，守在了公主身後。

在生死關頭上轉了一遭，常嫣差點被嚇尿褲子。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果然流血了。被陰寒的殺氣籠罩，那一刻，他是真的知道他離死亡只有一線。若不是兩位公主改變了主意，他再貌美，命也得留在這裏。

在權貴人物的眼中，他也只是一個渺小的玩物。

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因為，他握不住自己的命！所以，他要謹慎擇主，投靠在一個好主子手下。然而，驕陽公主根本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她用行動霸道地表示：

“想去別人那兒，可以，先留下一個部件兒來！”

他最怕的，就是留下一個部件兒，若是一不小心，哪怕是掉了個耳朵，他也就不再美了。

在宴席的後半段，他汗流浹背，小心伺候著。再大的熱鬧也與他毫不相幹，再多的權貴，他也攀附不起！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已經不慎落入了虎口！他侍候的這位八公主，就是那一頭猛虎！哄得她喜歡還好，若是她一時不喜，他便會生不如死，或者幹脆小命休矣！

他不禁兩股戰戰。

這時候，他聽見外面傳來激烈的論道聲：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美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應諾和呵斥，相距有多遠？美好和醜惡，又相差多少？人們所畏懼的，不能不畏懼。）

他有些木呆呆地，在心裏下意識地重覆道：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哈哈，道長，不辨不明，汝為何端坐於此，明卻不辨？”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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