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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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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才知道,想是為了選秀而來?”宋玦覺得祈男這話問的奇怪,便隨口應了一句。

祈男依舊只是悶悶地哦了一聲。

宋玦等了她半日,以為還有後話,不料片刻之後,懷裏竟輕輕響起了鼾聲。

宋玦不由得曬笑,探頭去看,見祈男鼻息微微起伏,小臉兒睡得紅撲撲的,心下大定,也就安然睡去。

次日宋玦依舊四更起身,見祈男睡得正香,不舍得將她驚醒,可自己的臂彎還被她壓在身下,只得極小心極慢地抽將出來,不料到底還是將她驚動了。

“現在什麽時辰?”祈男伸手擋住帷幔外閃入的點點燭光,聲音慵懶著問。

宋玦將腳伸向床外,口中笑道:“不過才四更而已,你再睡會子,早上又要出門,身子不將息好,暈在娘家就壞了!人家不知我怎麽家中苛刻你呢!”

祈男閉著眼睛啐他一口:“開口就是這話!爺的心敢是玩笑話捏出來的?何為風流紈絝,爺可當表率了!”

宋玦回頭,見她雪膚皓腕,隱現在飄緲的白緞子小衣下,杏眼朦朧,櫻唇半綻,一縷漆黑的頭發拖在枕邊,淡淡的梅香中人肺腑,忍不住心頭一熱,本已坐起來的,便又伏身下去,在那頰暈朝霞的粉臉上,重重印下一吻。

“剛才說什麽風流道什麽紈絝?不好意思,正是區區在下!不過只留給你一人鑒賞而已!”

祈男身子向下一縮。人已大半清醒過來:“這會子又不怕遲了?!上朝若遲了,皇帝也是要責罰的!看你到時候拿什麽話回?莫不以紈絝二字抵擋?”口中調笑著。

宋玦見她他媚眼流波,盈盈欲笑。早已按捺不住,手便向下探入被窩中來,不料卻撲了個空,原來祈男早躲進裏面去了。

“小九兒也壞!什麽時候學會賴皮了!”宋玦佯怒起來,正要再探,不料外頭有話進來。

“大爺,司東在外催了幾回了。說老太太請大爺先去了她那裏,再行朝上去。”

宋玦的手僵住了。一如祈男的身體。

“知道了。”倒是祈男反應快,先於宋玦出聲:“大爺已經更衣了,這就來了。”邊說話,自己就已經坐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麽?”宋玦立刻要按她下去:“才好些又不好生養息了!”

祈男掙開他的手。認真仔細地看進他的眼裏:“這幾天我來伺候大爺起居,一衣一食,皆得我親自過手,方盡我心。”

宋玦望著帷幔下,眼眸晶亮如星辰的妻子,眼底的那抹急切與責備,霎時如暖陽下的冰花,瞬間蒸發。

祈男從床上爬起來,親自將帷幔掛到了兩邊的銀鉤上。玉梭早在外頭,自然聽見了祈男剛才的話,此時便先替她披上一件杏紅紋樣鑲領粉白底子小簇彩繡花卉夾棉出風毛小襖。然後遞上宋玦的銀白底子銀灰暗紋緞面鑲領水紅花卉暗紋綢面棉袍來。

祈男細細替宋玦攏上身去,又將左右袖口拂平,最後彎腰下去,將下擺拉直拉平,方才擡頭籲了口氣:“行了。”

接著便要披風。

玉梭開了箱子,祈男親自撿出一件淺米黃雲紋暗花綢底子繡銀紅蟒紋團花圓領對襟出風毛黑狐披風來。轉身從床後出來,看見宋玦已經走到外間門口。忙就追了上去。

“外頭冷,你別出來,披風給我,我自己會系!”宋玦一見祈男穿著小襖就從裏間出來,忙就讓打門簾的丫鬟放下手來,然後又推祈男:“裏間暖和,你進去再說!”

祈男硬是不肯,最後站在裏間門口,到底還是親手替宋玦系上了緞帶。

宋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簾子放了下來,他,不見了。

祈男一直掛著微笑的嘴角,這時方才垂落了下來。

走了?

走了。

在心裏自問自答一遍,祈男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心跳恢覆正常頻率。

“大奶奶,還是進去吧,穿上褂子再出來得好。”玉梭猶豫再三,還是勸了一句。

祈男沖她微微一笑:“說得是,進去吧。”

老太太發了話,今兒不必祈男過去請安,想必在老爺書房裏,正商量宋玦的事呢!

於是祈男梳洗之後,便要去見太太。不料鐘媽媽冷了臉上來回話:“太太才吩咐了人來傳話,說昨兒受了些風,今天早起便有些不好,奶奶也不必去了,省得麻煩。”

省得誰麻煩?

祈男心裏冷笑,嘴上便道:“知道了,太太真會體貼人心,媽媽替我多多上覆,謝謝太太就是。”

玉梭見鐘媽媽上來,遂問:“媽媽,昨兒奶奶吩咐預備回門的包裹都放哪兒了?既不去見太太,用過飯奶奶也就好走了。”

鐘媽媽指著門外道:“奴才早就讓小廝們搬去二門外的門房裏堆著了!”

祈男意外,倒沒想到這鐘媽媽用起心來竟十分伶俐,於是點頭道:“媽媽費心了。”

鐘媽媽齜了齜牙,沒別的話說。

簡單用過些早飯後,祈男便向門外走去,不料吳媽媽悄悄上前來,湊近她耳邊道:“奶奶,外頭這件褂子奴才瞧著不是太好,還是換一件為上。”

祈男低頭瞅了瞅,海棠紅底子花葉刺繡鑲領緣袖口粉紅底子小簇花卉刺繡緞面方口領對襟長褂,艷而不俗,雍容大方,有什麽問題?

“媽媽怎麽回事?”祈男情知有異,遂壓低了聲音問。

吳媽媽向外張了張,這才開了口:“才吳媽媽出去,我聽見她嘴裏犯怪,說奶奶回門穿成這樣妖艷,怕人不知道自己嫁進宋府是怎麽的?!”

祈男聽了,不氣不惱,反淺笑盈然道:“我當什麽事,原來為那個奴才二句話。她說她的,我穿我的,難不成為奴才一句話,反壞了我自己興致?宋家規矩也算大了,主子反要聽奴才的?”

吳媽媽訕訕地道:“也不為這個,老奴也是怕,怕。。。”

祈男笑瞇瞇地走到她跟前,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我知道媽媽用心,不過不用怕她。我是新娘子回門,若穿的素了,別人看著不像,就自己也覺得虧欠了似的。並沒做錯事,為什麽要藏著掖起的?再一個,若真穿的素了,那媽媽又不知有什麽話好說了。左右我都是不是,憑她去說罷了。這樣穿我反不理虧,怕什麽呢?!”

吳媽媽被說得心服口服,這才看出鐘媽媽剛才的用心來。明擺是說給自己說的,才好挑撥了奶奶換上素凈的,待回來時太太見了,正好有個由頭來教訓奶奶。

幸好小姐機靈,吳媽媽出門捂胸,又瞪了鐘媽媽一眼,不然還真著了這些人的道!

鐘媽媽親眼見祈男原樣出來,打扮得光彩奪目,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大紅洋縐銀鼠皮裙,粉光脂艷,手裏還捧著一只金絲手爐,由不得就氣漲得紅了臉,卻不得不低頭,恭恭敬敬地送她出門。

出了二門,吳媽媽去了門房拿包裹,鎖兒怕一個人不夠手,還特意跟她同去。不料回來時,兩人氣呼呼的,吳媽媽一手一只小包裹,鎖兒竟空著手回來。

其實祈男早猜到是這裏,並不意外,臉上只淡淡的,也沒什麽說,倒是玉梭氣得夠嗆,不過祈男眼神示意她不必開口。

出了門後,祈男從轎子裏遞出銀票來,一百兩,是她自己的體己。

玉梭接了,滿心滿眼的不開心。

“別再提這事了,”祈男反安慰她:“去街市上看著買點,橫豎不過是些緞子玩器,再加些點心,我聽說稻香村的很不壞,那邊路口就有一個分號,就去那兒買吧。”

玉梭再不服氣,祈男的話還是肯聽,於是悶頭走進去店裏去了。

一路走一路買,待到蘇府門口時,吳媽媽手裏滿了,鎖兒手裏也差不多沒有空了。大大小小七八個紅羅包裹,看上去確實是喜氣洋洋的。

門口不少做買賣的都出來看熱鬧,知道是宋家夫人到了,不少人便攛掇著孩子們上來要糖,又要趁機要喜錢的。

吳媽媽並跟轎而來的幾個小廝將人轟了個幹凈,玉梭遠遠撒過去幾把新鑄的銅錢,引得眾人皆爭,祈男的軟轎這才得空放於門首。

伺候蘇二老爺的紅兒姑娘,早出來迎接著了,看見要落轎,忙不疊口中嬌笑道:“擡進來擡進來!門口亂成這樣,大奶奶怎好落腳?”

於是紅兒指引著,祈男的軟轎直被引進門內天井處,方才安安穩穩地放了下來。

玉梭扶下祈男來,紅兒便忙上來接著要跪:“給宋大奶奶請安!宋大奶奶萬福!”

祈男忙讓玉梭扶起來不讓:“這是怎麽話說?姑娘快快起來!”其實是心裏嫌不明不白的,又怕宋家人回去學嘴。

雖說是伺候老爺的人,可紅兒到底沒過明路,因此祈男只好稱她個姑娘。

不料這話才剛剛出口,祈男眼光掃到紅兒裙邊,但見她穿了一條大紅撒金花緞子馬面裙,心裏由不得就是咯噔一聲。難道此人已經過了太太明路?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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