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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皇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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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入他寬廣有力的臂彎,頭靠上他厚實的胸口之後,祈男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去,宋玦並不擾她,知道她必是等了自己許久,便靜靜擁住她,數著她的心跳,直到睡意,將二人席卷入轂,陷入黑甜沈鄉。

次日起身,也不知是沒睡好,還是昨晚換小衣時確實受了寒氣,祈男果然覺得有些頭重腳輕,身子發軟。

宋玦換好衣服坐在桌邊喝茶,見祈男起身時有些掙紮,便知不好,再細看其臉色,不由得皺起眉頭來:“可是覺得不舒服了?”

祈男強做出個笑臉來:“哪裏就那麽嬌貴了?有些發昏,想是起得早了,不妨事,一會兒就好了。”

宋玦還是不放心,便叫玉梭:“去濃濃地熬一碗紫蘇姜湯來!再放些白芷!藥材我記得都放在後樓上庫房裏的,一小包一小包的,上頭都有記號。你讓鐘媽媽領你取去。”

祈男忙說不必,攔住玉梭,對宋玦嗔道:“又不是什麽大病,何必這樣鬧得眾人皆知,鬧起多少人來,倒抱怨我輕狂。知道的說爺心疼我,那不知道的,不必該說我怎麽猖狂得志了呢!我看紫蘇姜湯就不錯,現成的材料只怕廚下都有,庫房裏的,就不必了吧?”

宋玦想了想,點頭應了:“你的話有理,就這樣吧。”

一時去傳了話,大廚房裏果然隨早飯一並送了來。

祈男待湯汁放涼了些。慢慢便都喝了下去,只這一碗下去,便再也吃不下別的了。

“這怎麽行?”宋玦見一桌子點心。祈男一塊不用,不由得又急了:“到宮裏可得走好長一段路,規矩是奴才不許入午門,你這一去,沒人擡沒人扶的,且還得多照看老太太些!此時不將肚子添飽了,到時暈了可惹出大笑話來!”

祈男好笑起來:“什麽笑話?讓你宋家娶了媳婦不讓吃飽飯不是?”

宋玦不理她。依舊將臉板著。

祈男無奈,只得向玉梭使個眼色。後者會意,將丫鬟們一齊帶了出去。

祈男這方撒起嬌來:“好大爺!你才也看到了,那樣大一碗,我哪兒還有空處裝別的吃食?若強吃下去。暈是不會了,只怕吐得皇後宮裏一地都是,那才真是鬧出笑話來呢!”

宋玦哼了一聲,冷冷地道:“你只管吃,吐了只說是我逼的就是!”

祈男哭笑不得,頭上頓時生出三排黑線來。聽說過不給飯吃,沒聽說過強逼著吃吐了的!

“我心裏明白,爺是為了我好,這樣吧。”祈男見說不動宋玦,只得曲線救已:“我包二塊帶上車去,一會下車前。肚子裏的藥也消化了,到時我再墊墊,可好?”

宋玦這方依了。

外頭老爺來人,已在催宋玦同上早朝,祈男想問昨晚的事,也沒了機會。只得替他將披風系好,看看外頭。已零星飄出雪花來,不免又再囑咐幾句。

“我是無妨的,倒是你要當心,”宋玦滿心滿眼的柔軟和寵溺,拉過祈男來道:“一會雖咱們一路,可當了老爺,我不便再說什麽。你一切自己小心,我知你極伶俐,不過皇後卻是個不喜好伶俐的,你只依老夫人眼色行事,作出溫順拙賢的模樣,就是了。”

祈男說句放心:“大爺別只管擔心我,我有老夫人呢!倒是大爺自己。。。”

不料這話題才剛剛提起,外頭司東焦急地聲音傳了進來:“回大爺,老爺又叫人來催了,再不走不行了!”

宋玦在祈男額角上重重印下一吻:“我先去二門外馬上,你也快點!”說完就走,連給祈男回應的時間,也沒有。

祈男慢慢踱到門口,心裏說不出的空落落。明知不過片刻,自己就將於二門外,與宋玦同行入宮,心裏卻隱隱生出強烈的不安來,仿佛此一去,便將與其隔開千座山萬重水一般,心中的眷戀纏綿,難得的讓她有些情傷起來。

“奶奶,包哪兩塊好?”玉梭進來,剛才躲在屏風外頭,雖眼不見,可宋玦與祈男的對話,她是一字不落全收進耳中的,此時便取了幹凈白布,要替祈男撿點心帶上。

祈男頭也不回:“哪塊好?哪塊也不好!”才說給宋玦的話,不過是安慰對方,實在她今日身體心理,都極不舒服,剛才的藥湯已是拼命咽下,哪裏還有胃口,應付點心?

玉梭的手頓在了半空:“奶奶!”語氣中滿含了焦急,與不安。

祈男知道,自己只怕嚇住這丫頭了。

“我沒事,不過被那藥汁子堵住了胃口,一時不想吃東西罷了。”祈男遂換上笑臉來道:“放心,我昨兒晚上吃得多,還撐得住。”

玉梭絕然不信,到底還是精心挑了兩樣軟和適口的,裝了起來。

走出二門外時,秀媽媽與荷風早候在車旁,看見祈男出來,荷風先過來行了個禮,過後卻皺起眉頭來,只是老太太正巧也出來了,便沒開口。

老爺和宋玦想必等不得,下人上來回說,已是走了一刻了。

老夫人略打量祈男一眼,點了點頭,祈男親將老夫人扶上一乘八人大轎,自己方才坐上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落後同去的丫鬟們,則乘上一輛大車。

玉梭剛剛落座,就被荷風一把拉過身邊:“丫頭,你們主子今兒氣色可不大好,莫非病了不成?”

玉梭小聲小氣地道:“可不是不大好?”這時方想起來,又不好說因熏香而起,只得含混地接道:“想是昨兒晚上受了些風寒,早起就覺得有些支撐不住,只是進宮覲見皇後事大,又不得不去。”

荷風想了想,突然笑了:“這就是你伺候得不好了!怎麽能叫主子受風寒?屋裏該多生幾個火盆才好,再一個,你也不知道提點著些?新婚燕爾的。。。”

玉梭立刻紅了臉,知道是荷風想歪了,卻無從解釋,只得嗔道:“姐姐怎麽說出這話來?看我回了秀媽媽,她打不打你!”

荷風一笑止住:“行了知道了!我不過好意提醒你,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將來做了通房,一應事體,少不得都是你來做!”

玉梭的臉上的紅褪了,漸漸泛上白來。

車隊走到宮門外,早有門監上來接著,見是宋老夫人的轎馬,忙不疊就開了門,想必是平日裏收受的財帛不少的緣故。

入宮之後,轎車便不可再坐,好在也不必走,老夫人可改乘宮中的安車。

這安車高四尺餘,金頂鳳頭,紅簾繡幕,四周金翅十二葉,金輪紅輻,專一備後妃宮中乘坐的,宋老夫人因有太後諭旨,念其年紀已高,行動多有不便,專享有此特權。

祈男卻沒有這樣的福利了,只得跟隨安車,一路緩行。本來走些路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只是今日身子實在不好過,起得早又不曾吃些東西,一肚子藥湯,寒洌的北風一吹,愈發要吐。

祈男知道宮中不可造次,自己又是頭回入宮覲見皇後,本就得十分小心,一言一行皆需詳慮,若再吐出來,那就是給自己和宋家做禍了。

因此她強咬了牙,硬忍著,眼圈都憋紅了,總算平安無事地到了皇後所在,坤寧宮。

儀仗宮人停在宮外,見人到了,忙先向內傳話,過後便有宮女迎了出來。

祈男跟在老夫人身後,一步不敢多行,一聲不敢亂出,眼觀鼻鼻觀心,亦步亦趨,踩上了紫金鑲花的厚軟地毯,進得坤寧宮門。

本以為跟見太後似的,皇後該於正座上端莊款坐,不料卻叫祈男大吃一驚,宮女們揭開厚厚的軟簾,祈男先就聽見,裏間傳出鑼鼓喧天,笙歌匝地的喧鬧聲來。

老夫人亦蹙眉鎖面,只是依舊垂首,不發一言,默默進去後,便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似的,先伏地請安。

祈男跪在老夫人身後,心裏緊張好奇,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各色戲鞋。

上頭無人應對,倒是有個老漁翁模樣的人跳到宋老夫人身邊,嘴裏唱著一出漁家樂,直到終了,方才大笑著道:“宋老夫人,覺得本宮唱得如何?”

祈男大吃一驚,原來這老漁翁竟乃皇後妝扮!

老夫人卻不驚不慌,平靜自若地道:“老身知道什麽好壞?不過皇後娘娘出身翰墨詩書之族,又一向才高八鬥,做什麽事,有個不成的?想來這戲,也是演得極好了。”

皇後哈哈大笑,不再說話,也不請老夫人安坐,一個轉身,將眾陪同玩樂之人散了去,自管自去內室更衣梳洗去了。

老夫人一動不動,祈男也只得有樣學樣,安心靜氣地跪伏著,等候。

大約一柱香時間,皇後總算從內室出來了,鳳冠龍髻,鶴佩霞裳,端莊凝重,絲毫不露剛才嬉笑游戲之態,四個宮女攙扶著,坐於正面上位。

老夫人這才再度高呼:“皇後娘娘千歲!”

祈男跟著應聲不疊。

皇後這才滿意了,口中對內官嬌嗔道:“怎麽也不知道賞宋老夫人個座兒?叫太後知道了,必又說我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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