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六十六章 席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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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闈是鄉試,也就是地方考試,蘇祁陽籍貫在此,只能於此地貢院進試。若要進京,便是會試,也只得中了舉人之後,方得資格。

宋夫人混淆視聽的本事,可謂一流。她只想自己兒子快點回去,因此不惜重金,就算虧了別人家的兒子,以她為人心性,也絕不會放在心上。

當下蘇二太太,並趙夫人的臉色,便都有些不太好看了。

二樓的情形也一樣不太好看。宋梅坐在祈鸞身邊,死活只是別扭,到底還是換與宋薇坐於一處,方才罷了。

祈男便與祈鸞同坐了。

“九妹妹今兒收獲可不小。” 祈鸞將一塊板羊肉放入口中,笑瞇了眼地道。

祈男在桌上觀察了半日,覺得一道罐燜乳鴿甚好,正想伸出筷子去,就被祈鸞這句話弄得沒了胃口。

“我有什麽收獲?”祈男放下牙箸,轉頭正正看向祈鸞:“我怎麽不知道?”

祈鸞笑道:“看起來宋大爺跟九妹妹交情不淺呢!”

一聽到個宋家,那頭兩姐妹頓時伸長了耳朵。

祈男愈發正色:“什麽交情?我不過與宋大爺路上偶遇,這也叫交情?若這樣說,我跟宋大爺交情還算淺了,一日我不知在園子裏遇見多少人呢,交情若這樣算,只怕算到明年也算不清人頭!”

祈鸞另取一塊蜜汁火方放進口中,半日笑道:“九妹妹火氣倒大!話不是這樣說,家裏許多人,偏只妹妹路上遇見了宋大爺?這也算是難得的緣分了。再者,宋大爺對誰都冷若冰霜的,偏只對九妹妹有說有笑?這更是難得的了。”

祈男心想這是哪個耳報神幹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二姐姐消息雖快,卻錯了。路上遇見不止是我,還有六姐姐呢!再有一說。宋大爺對誰冷若冰霜,對誰有說有笑,我通不知道,姐姐這麽關心宋大爺。莫不另有心機?”

宋家姐妹的四只耳朵,愈發直豎上來。什麽心機?這群庸脂俗粉打我大哥哥什麽主意?

祈鸞臉不紅心不跳,鎮靜自如地回道:“我能有什麽心機?眼見就要出閣的人了。不過倒是九妹妹,姐姐我勸你一句,枝兒太高了不好攀,九妹妹不如想些實際的才好。”

祈男一只眼看住祈鸞,另一只眼看住宋家姐妹。祈鸞這是什麽用心?自己一點兒,一絲兒,一毫兒也不想跟那什麽宋家大爺有一點兒,一絲兒。一 毫兒的關系!別用那個花花大少來惡心自己行不行?!

不過眼見宋家那兩姐妹如此緊張這事,祈男心裏倒生出個邪惡的念頭來。

“我想些什麽,不用姐姐操心。實際不實際,也輪不到姐姐來評斷。若真如姐姐剛才所說,有些什麽緣分之論。那就算高枝也我一樣飛得上。”

祈什麽,因此只是苦勸:“小姐且忍耐片刻,太太們正說話呢,有事過會子再回不遲。” 鸞險得被嘴裏火腿噎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那邊的宋家姐妹更是大驚失色,開什麽玩笑?自己大哥哥看上這丫頭了?要娶一只鶴進門麽?

“繡春!”宋梅叫過自己的丫鬟來:“太太在哪裏?我要見太太說話!”

祈男心裏好笑,差點就在臉上顯露出來。不過她面上修飾得極好,一臉無辜地看了過來:“姐姐有何事要問?太太們都在上頭一層呢!”

宋梅眼裏流露出要你管我的意思來,扶住了繡春就要上樓,丫鬟倒是知禮的,知道主子要說

宋梅意思即刻上樓告訴宋夫人,祈男對宋玦意圖不軌。可這話豈能在眾人面前說出口的?大家小姐的身份還要不要了?

在這裏說說閑話就算了。樓上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太太奶奶們,小姐們能說什麽不能說什麽,她們可都是門清兒的。

再說,蘇家的小姐自甘墮落,不代表宋家小姐就要與之同流合汙。

祈男笑意盈然。嫣然自得,任宋家小姐鄙夷氣憤的目光,在自己臉上身上亂投亂射。

吃到一半時,祈男開始有些不耐煩了,外頭戲臺上太吵,她不懂這些,也不喜歡,只覺得頭暈目炫,再加上身邊左右祈鸞,和宋家姐妹的夾擊,實在讓她有些不太自在,因此吃個半飽便溜出席來,下樓,沿竹橋向岸上走去。

玉梭看見,自然也就跟了出來。

“太太們還沒散呢,小姐還是回去吧!”

任玉梭怎麽勸,祈男笑而不理。太太們的註意力都在對面戲臺子上呢,哪有閑心管她?

此時賓客皆在軒內看戲吃喝,岸邊只得些粗使丫鬟婆子,坐了氈毯,亦吃喝玩笑,看見祈男過來,忙欲起身,祈男只說不必,繞過她們而去。

“小姐這是要去哪兒?”玉梭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面:“可不能走遠了,一會太太問起來。。。”

祈男回過頭去,沖她咧開嘴角:“知道啦!”

玉梭立刻收聲。

自己要去哪裏?祈男其實沒個準主意,不過近水軒裏太吵,她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安靜。

挨身走過假山洞去,祈男擡頭,突見濃蔭密布的松柏林後,隱有繡樓一座,繡幕珠簾,飛甍畫棟,極其華麗。

“這是什麽地方?”祈男好奇指著問玉梭:“記得以前皆以白布帷幔遮擋的,原來竟有小樓在此?!”

玉梭嘆了口氣:“小姐可記得上回,老爺帶信回來,說咱家大小姐要回鄉省親的事?”

祈男連連點頭:“還說皇上也來呢!”突然她心中頓悟:“這是為接駕造就的?”

玉梭回道:“正是。全樓皆以香楠木雕琢而成,費了不少心機銀子。後來大小姐那樣了,這事也就不再提了。一向太太都讓人用布攔住,今兒想是因近水軒在附近,怕不好看,這才讓人撤了帷幔。”

祈男玩心頓起:“既然如此,咱們就進去看看如何?”

玉梭嚇得一把拉住她:“小姐不可!這地方可算園中禁地,太太平日連看也不讓人看的,更別提進去了,今日雖撤了。。。”

祈男哪裏聽她,早掙開她的手,箭步向前去了。

玉梭自知這位蘇家九小姐好冒險的天性,愈不讓她去她愈覺得神秘,而愈是神秘的東西,她就愈感興趣。

怪只怪自己說錯了話,若說是蘇家庫房就好了,九小姐就沒那麽大興趣了。

祈男很快越過林蔭,一陣陣涼風吹來,沁入心脾,祈男連稱好風,越發來了興致,轉瞬就來到小樓前的白玉石階上。

祈男和玉梭擡眼看去,見這小樓建的是飛閣淩霄,雕甍瞰地,從外看去,室中的窗子、欄桿、屏門等類,皆是工細鏤空山水,其人物用那些珍寶細細雕成嵌上,瑤楹玉棟,閃爍耀眼。

“老爺太太果然是下了工夫的!”玉梭情不自禁張大了口。家裏奢華之處也有不少,可如此奢華的,她也是頭回見到。

祈男亦點頭不已。古人真正懂得享受生活,且因時代限制,極為重視手工,因此制造出的物件,就算以她一個現代人的眼光來看,也極精致,且無流水線產品的呆板和匠氣。

“不過外頭看著就如此了不得,內裏更不知怎麽樣了!”祈男邊說,邊扭轉了楊柳細腰,眼不錯處,人就已經到了小樓門前。

不過很不幸,兩扇精工華麗,雕琢絢爛的香楠木門前,有一位碩大的銅將軍把門。

祈男使勁推了推,門板不過略動一下,依舊嚴絲合縫地閉著。銅將軍於陽光下閃出金燦燦的光線,刺進祈男眼裏,似有玩笑嘲弄之意。

好吧,既然如此,別怪姐祭出殺手鐧!

玉梭本心中竊喜,以為門被鎖住,小姐南墻撞頭,該回去了吧?

不想祈男是越挫越強的性子,不讓她進,還鎖上了門?這還了得?

祈男轉身就去了窗下。前世的瑜伽不是白練的,姐今兒倒要看看,那些轉承伏的本事,姐帶來了沒有。

不出她所料,窗戶自然也是關得鐵緊的。不過這也何難,看我如此,再如此。。。

祈男從頭上取個根尖利細滑的金簪子,將窗紙捅了個小洞,隨即從耳上取下小小丁香,將彎鉤那頭伸進了洞裏,很快就取到了機關,然後再輕輕向上一提,只聽得咯噠一聲,窗戶松開了條小縫。

容易,實在太容易。這本事與瑜伽無關,乃前世電影電視中所教,不過接下來的身手,可就看柔韌度和輕巧勁兒了。

玉梭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小姐,幾乎沒看清如何就開了窗戶,接著腰身一扭,腳尖一轉,人就擠進不大的窗欞裏,不見了。

玉梭又驚又嚇,心想這怎麽回事小姐哪兒來的這種江洋大道的本事幸好這裏沒人要不然這名聲閨譽。。。

“小姐,小姐!”玉梭扒去窗口連叫數聲,聲音不敢大,只蚊子哼似的。

半晌,祈男從窗戶裏伸出張笑臉來:“你也進來!”

玉梭猶豫極了,這窗只開了半這麽小自己如此鉆得進去?不覺左右為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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