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百三十四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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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梭略有人色,只是依舊心跳不止。

祈鸞心裏涼了半截,尋思片刻,方起身笑著:“太太的話我不敢不從。不過我院裏人手一向有限,如今去了四個,姨娘也要人伺候。。。”

太太不耐煩地打斷她:“那都是小事,除你帶走的四個,餘者俱呈上來!”

祈鸞漲紅了臉,生生將後半截話咽回肚裏。

金珠不知何處從外頭進來,太太看見她,本來有些和緩的臉色,覆又陰沈了下來:“你去傳了話沒有?”

金珠陪笑上前回道:“回太太的話,已經說過了,原是新來的一個婆子,沒看住火頭,我告訴郝媽媽了,依太太的話,革她月例,以示懲戒。”

太太臉上依舊陰得出水:“一個新來怎麽就派了她燉茶?廚房裏現如今是誰管事?我們自己娘們也就罷了,若今兒來了客,也燉這樣的茶上來?”

金珠一個字不敢吐。

太太大廚房裏的管事正是她親娘,羅婆子。

人人都知道,金珠是園子裏二房大管家,倫華的娘家親戚,她娘便趁了這裙帶關系,管下了大廚房。

太太一向對金珠青眼有加油的,今兒卻不知怎麽的,明知如此,還當了眾人的面,有意讓她難堪。

“母親,”祈鸞見金珠尷尬,忙笑著道:“這事也難怪管事的,新來的總要派個事兒,上不得竈只有看火,並不知道是給太太的茶,一時走了眼也是有的。太太一向寬厚仁德,何必跟一個新來的婆子生這麽大氣?陳太醫前兒才說,要母親定心養氣,以妨郁勞內傷。母親如今革去那人一個月份例,再罰她掃園子去,再不得入大廚房一步,可好?”

意思羅婆子的罪。就免了吧。

二太太冷笑一聲,本來面對金珠的臉,這時便轉向祈鸞:“我竟不知,”說出話來。陰氣嗖嗖的:“原來你跟我大廚房裏人這樣熟悉要好。你怎麽知道,那人上不得竈只有看火?陳太醫來只在我房裏,他的話,你又是從何而知?”

一見太太又發火了,祈鸞忙站起身來,垂首不語了,手裏一直搖個不住的團扇也再支持不住,一並垂了下去。

看起來,太太今兒心情極為不佳,祈男心想。大哥哥一定不止求了通房丫鬟一件事。

再想起玳瑁所說,可能還為捐官一事,祈男的心便開始慢慢向下沈去。

捐官要花錢,這是常識。

如今蘇家近況不佳,宮裏沒有支持。必至蘇家實力銳減,老爺於京中打點,處處要錢,內務府的織造生意不好做,那些個太監內官們,開口就是銀子,沒有錢可謂寸步難行。

且祈男一向聽聞。老爺一向對自己這個長子,頗為看不上眼。嫌其不上進,科舉中出不得頭,仕途上只有靠祖蔭。若在以前也罷了,實指望宛貴妃於皇帝面前提攜,三五品小官自是手到擒來。不在話下。

可惜宛妃說倒就倒,樹蔭沒了,只好光頭頂曬。

要再出錢給這個不太成器的兒子捐官,恐怕二老爺不會同意。

太太極疼這個長子,若在從前。老爺不肯在兒子身上花錢,她自己私房裏出,也一樣能辦。

可現在繡莊生意一塌糊塗,太太的私房錢全套進去了,哪來的現銀子給兒子捐官?

雖守著諾大家業,可樁樁件件都是登記在簿子上的,上有老太太,雖不管事,到底是尊正佛,旁有大太太,雖貌似不理這邊,可也是心計深厚,不可測探之人。祈男知道,太太更知道,這些東西,自己是動不得的。

再說了,蘇家若到了進當鋪換銀子的地步,正在這風頭浪尖上,傳出去,老爺聽見了,怕不愈要動氣?

太太心裏明鏡似的一本賬,因此才會這般煩惱吧?

眾小姐們又一起陪著祈鸞站了起來,並不敢還太太一言。

太太冷眼看著四座,突的意興闌珊起來:“人都說家大業大的,守著忒大園子,不知如何高樂呢!其實大有何優?兒女眾多更無一用!”

小姐們愈發將頭低了,聰明些如祈男的,知道這氣從大哥那裏來,愚鈍如祈琢祈波的,只當太太真為羅婆子生氣,心裏就將那不知死活的婆子罵了千遍。

靜候片刻,屋裏雖小姐丫鬟們近十幾人,可到底無一人敢開口,太太愈發心灰意冷,眼角瞥見金珠,忍不住怒喝道:“你還在這裏?還不出去叫了羅婆子進來!”

金珠面如死灰,知道親娘今兒這頓板子必是滅不得了。

其實不怪別人,只怪她金珠自己。

她一向心高氣傲,一心只想向上爬,才大爺來說要人,她早就在大爺身上留心,聽見這話豈有個不樂的?

當下就趁著大爺出來喝茶,自己替太太理妝時,撒嬌裝憨地將意思表示了出來,也是金珠太過自信 ,平日裏太太寵她,便自以為是起來。

因太太常說丫鬟到了十六七歲便要預備配人,若不然,就要放出去,以免有違天和。金珠算算自己也近十七了,此時賞給大爺,正是當時。太太又信得過自己,就給了大爺,也放心伺候不是?

豈料她千算萬算,算錯一著。太太既是管家人,也是個母親,尤其對蘇祈陽這塊心頭肉來說。

放在大爺身邊的,必得是性情純良,脾氣和順舉止沈重知大禮的才好。雖說賢妻美妾,可太太知道自己兒子心性,哪肯讓美色淘空他的身子?

金珠不是不好,錯只錯在,她太上趕著了。

若不是她太過心急自己提出來,忍些日子,從旁側擊,又有許多人幫著說些提點的話,這事也許就真能成。

可她一聽大爺要人,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自己跳了出來,且不說讓與她主仆多年的太太心寒,只這急性,就叫太太看不過眼。

小娼婦!若叫你去了陽兒房裏,還不知鬧出什麽禍來!

太太狠狠在心裏惡罵多句。今兒羅婆子的罪,便全由她這個好女兒,金珠而起了。

金珠十分明白,剛才太太斷然拒絕自己時,那叫她冷徹骨髓的目光,已十分明顯地告之,自己今後,再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金珠包著一汪淚水,正要邁門出去,不料太太又從後頭叫住她:“翠玉你去叫!金珠你留下!不許跟那婆子多嘴多舌的,叫她即刻就來!”

羅婆子不知何事,正領著眾人洗碗收碟子呢,被叫後忙不疊就進來了,手上水還沒擦幹,向下直滴著水,羅婆子忙在腰間圍裙上蹭,可到底還是有幾滴落在了太太華麗奢靡的大紅繡毯上。

太太厭惡之極地看著羅婆子,伸手指於眾人道:“你們看她,還一付漫不經心的架勢呢!這也是個管事的?難不得下頭人能燉出那樣的茶來!”

說著便叫玳瑁:“取戶律簿子來!”

一聽這話,羅婆子的心涼了個透底,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要挨板子,眼光便哀求地看向自己女兒:“珠兒,替我太太面前說幾句好話呀!”

金珠此刻身上早是叫冷汗濡濕了,只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燒了起來,可脖子後頭,卻只是陣陣寒意。

不出所料,羅婆子被太太隨便捏了個罪名,重重打了五十下,且擡出去,永不許再回蘇家園子。

聽著至親的皮肉從木板下撕裂,滴血的聲音,望著娘親被人架起昏沈沈驅趕的模樣,煎熬綿長的痛苦,讓金珠終於熬不下去,撲通一聲,她軟攤在地上,昏了過去。

太太看也不看她一眼:“來人!一並擡出去!”

沒說留下還是趕出去,可話裏意思,是傻子也聽得出來的。

小姐們出來後,皆是一頭的冷汗,想不到,真想不到。

“小姐你說,”玉梭悄悄跟在祈男身後:“這是怎麽回事?”

金珠毛遂自薦的事兒,除了太太和玳瑁正在房裏收拾床鋪之外,沒人知道。

祈男看了身後一眼,突然腳下一軟:“哎呀!!”

玉梭嚇一大跳,忙上去扶住了她:“小姐怎麽了?”

此時人都還在太太院裏,都還沒出院門呢!

祈男口中呼痛不已:“才不知叫什麽崴了腳,哎喲,好疼!”

玉梭魂都飛了,忙蹲下身來讓祈男靠在自己身上,又向四周哀求看去。祈琢祈波祈娟置若罔聞,面無表情帶著各自丫鬟從容而過,只當沒這回事似的。

祈鸞一臉不屑,冷眼睨過,倒是祈纓,猶豫一下,停下腳步來。

“妹妹覺得怎麽樣?” 祈纓關切地走到跟前,問道。

祈男似乎很疼,口中直吸氣:“真是時運不濟,走路上好好的也能崴腳!不過想無大妨,姐姐不必過慮!對了,姨娘還好吧?姐姐還是快回去,照看著二姨娘吧!”

提起月容來,祈纓臉上愈發對祈男柔和起來:“若不是妹妹,姨娘還不知怎麽樣呢!現在好多了,昨兒那太醫還來看過,又開了方子又留下藥膏的,這會子已能坐起來喝粥了!”

祈男點頭:“這就好,這就好!哎呀真疼!”擠眉弄眼的,除了她自己,還真沒人看得出來,她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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