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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三十一章 蓮房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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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樣子就好辦!金剪在手,沿圖樣邊緣,同樣小心翼翼,略大一圈地將圖樣剪出來。

說起來簡單,不過兩句話,可工夫做起來,直費了祈男近二個時辰才完工成形。

玉梭此時也將手裏僅有的畫簿子翻爛了,直找出許多樣子來祈男斟酌,又將現有的像上不足之處,尤其佛像雙目,應慈悲大善,又隱含神光,極需用心。

兩人正忙得手腦不停,裏間珠簾處赫然出現一人,不是別人,正是章婆子。

原來已到了晚飯時分,因太太發話不必去伺候,大家便留守各自院中。

錦芳因覺午後逼得緊了,有些訕然不敢見祈男似的,見飯好了,便吩咐章婆子到這邊來催。

“小姐,今兒這飯,是擺這邊,還是姨娘那邊?”章婆子雙手緊張地搓著身前圍裙,陪笑低聲問道。

祈男這才擡起頭來,驚見天已近黃昏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祈男取過案上一張宣紙,將所有半成紙品蓋於其下,然後回頭問著玉梭:“玉姐姐,你怎麽樣?”

玉梭早已起身,將畫像捧到祈男面前,祈男低頭細看,口中淡淡對章婆子道:“自然要擺去姨娘屋裏,你去傳吧!”

章婆子松了口氣,依言退下。玉梭心裏也松了口氣,眼望祈男,情不自禁微笑起來。

祈男將玉梭剔選出來的畫像與自己所繪相比,頭也不擡,口中卻道:“你們一個個小心眼兒的,只當我氣了姨娘?”

玉梭會意地笑:“奴婢們不敢,知道九小姐也沒那麽量窄。”

祈男將自己的畫像,並幾張中意的樣子一並收進案側書篋裏,然後方轉身,嫣然一笑:“本小姐自不是那樣小氣之人!姨娘的話自有姨娘的道理,”

玉梭舒心地笑了。可不是?姨娘話裏的道理,才是正經道理。不料祈男緊接出口的話,卻讓她大吃一驚:

“可本小姐,也自有本小姐的處世方法。和做人道理!”

玉梭神驚色駭,不知所措。

怎麽姨娘說了半天,小姐還是不動心麽?

做皇妃,就這麽不好?那為什麽小姐們都擠破了頭地要進宮裏去?

“飯菜都擺下了,”露兒進來回話:“姨娘說請小姐過去呢!”

祈男不理會玉梭吃驚的神情,笑盈盈地起身:“姨娘真下了請字?”她玩笑道。

露兒笑得眼睛彎成一雙鉤月:“可不是下了請字?姨娘還說,魚不該叫小姐出錢,今兒算她設席,請小姐散心呢!”

祈男邊笑邊向外走去:“知道我已經出了銀子,姨娘又來做這現成的好人!”

錦芳抱怨的聲音從她房門口傳出來:“這鬼丫頭!我不過客氣。她倒當真了呢!”

當下眾人哈哈一笑, 錦芳聽見祈男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心頭的大石方才落地。

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緊了?丫頭畢竟年紀還小,現在就讓她肩負重任,是不是太殘酷了?

錦芳捫心自問。

可隨即她又反駁自己。蕙兒知道自己將進宮時,不也只是同男兒一樣的年紀?

只是男兒當時的臉色,悒郁不忿之意寫滿了那張粉臉,一向雅態妍姿,神氣活現的那個九小姐突然不見了,轉而變得意興索然,仿佛一瞬間失去了生趣。

好在現在又笑了。

錦芳松了口氣。接踵而來的,卻又是一聲嘆息。

祈男進房後,先就沖著桌上一只梅子青蓮花紋盤,撫胸由衷地讚了一句:“好美!”

蓮房魚包,果然名不虛傳。

荷葉的清郁,連蓮子的清苦氣。混雜在魚肉的鮮香之中,盛出來放於碟中,配以漁夫三鮮,也就是蓮、菊、菱三樣湯汁,蘸食。

珍饈美味當前。祈男也顧不上儀態了,伸出手來拈了一塊又大又嫩的魚肉丟進口中,瞬間被燙得齜牙咧嘴,可那肉實在又滑又鮮又香,她舍不得吐出來,只得張大了口哈氣:“好燙!”

錦芳情不自禁笑了起來:“你們看看,”她指著祈男對眾丫鬟道:“這才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呢!看著忒大個頭,做起事來還跟個孩兒似的!”

祈男勉強將魚肉咽下肚去,只覺得鮮嫩肥碩,滿口餘香,正好忙活一下午此時又有些餓了,遂毫不理會錦芳的話,舔舔嘴唇,又向另一塊魚肉,伸出手去。

這回可沒得逞,錦芳早有所料,眼明手快地一把將祈男的爪子拍了回去:“水盆裏打好水了,還不快凈手去!一點沒有小姐的樣兒,看丫鬟們笑話你!”

語氣裏全是憐愛,和些許歉意。

祈男戀戀不舍地丟下菜去,悻悻然跟著金香來到一張花梨藤心扶手椅坐了,幾個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香胰子等物來,玉梭忙替祈男挽袖卸鐲,又從艷香手裏接過一條大手巾來,將祈男面前衣襟掩了。

祈男來不及就將手探進面盆裏盥沐起來,浸過手後,小丫鬟送上茉莉香胰子,祈男粗擦過一遍,擡眼卻見錦芳的眼睛正盯住自己,嘆了口氣,覆又拈起來再擦一回,然後方將手放入盆裏沖洗幹凈。

錦芳搖頭道:“都說你如今長成大人樣了,我這裏看著,確也跟幾年前似的,差別不大。怎麽吃起愛物來還是這個毛病不改?忙得手也顧不洗似的!”

這點小規矩且守不住,將來入宮可怎麽好?錦芳的潛臺詞如是說。

祈男裝作不明白錦芳的話,笑著將手拭幹了站起身來:“姨娘這話什麽意思?是嫌我沒規矩麽?我好容易跟著太太憋了一天,也叫我放松放松不是?”

跟著太太尚無大錯 ,姨娘您也太過操心!祈男的潛臺詞如是說。

錦芳沒話好回,這個小女兒總能誤打誤撞似的堵住她的嘴,天生的克星。

“行了,你坐下吃吧,”錦芳將祈男按到椅子上,自己則站在她身邊,看著丫鬟們上菜,並親身忙著替祈男布菜。

如同脂初齏般的魚肉,錦芳細心地將內中一根小刺剔了,親手蘸些鮮汁,放進祈男的碟子裏。

祈男有些奇怪,一向在這院裏,關起門來錦芳跟自己是沒那麽大,飯是坐並排著吃,沒有個誰伺候誰的。

“姨娘這是做什麽?”祈男忙站了起來,牙箸叮地一聲被碰落在地,引得眾丫鬟皆是一驚。

“快坐下來咱們好一處吃飯!這事叫玉梭做行了!”祈男拉錦芳坐下,錦芳卻掙了開來。

“你別管我,”錦芳依舊手裏不停,因今兒雞肉甚是新鮮,章婆子便做了道芙蓉雞片,錦芳知道祈男喜歡清淡之物,便又以銀勺挖出一塊來,放到祈男面前。

“從今兒開始,咱們這裏也該整治整治,離老爺回來還有幾天,咱們好歹將這一關糊弄過去,別叫太太暗中挑唆了,惹出禍事來!”錦芳放下銀勺,便口出嚴詞。

眾丫鬟正忙著傳菜掌燈,還有幾個小丫鬟不敢擅入,只在窗外聽覷有何吩咐,不想錦芳突來此言,一時間大家都楞住了。

錦芳長身直立,平日裏嬉笑豪縱的模樣不同,此刻於燈下,柳眉倒豎,星眼圓瞪,粗粗看去,竟有幾分太太理事時的姿態。

“咱們這幾年是懶散慣了,院裏大小事務總事無專執,好在大家齊心,倒無臨期推委之過。總是有事得空就辦,沒空搪塞過去也就算了。”錦芳擺下臉來,對屋裏眾丫鬟道:“好在仗著宛妃的面,也沒人跟咱們計較。”

祈男的下巴掉了下來。她從沒想過,這樣的話,自己竟能從錦芳口中聽說。

“如今可不一樣了,你們幾個老人,”錦芳指著金香艷香,並玉梭道:“宛妃未進宮裏,這院裏怎麽樣的該心如明鏡。從今兒開始,就如同那時一樣,各人自有定規。該伺候的時候此後,該提點的時候提點,若是小姐有個恍惚不明,你,”

錦芳一根塗著丹蔻血紅地手指,直指向玉梭面門:“若不從旁提點,偏私徇情,叫我知道了,必回了太太,該打該罰,自領!”

玉梭頓時腿軟站不住,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祈男看不下去了。她明白錦芳這是用心良苦,要精心栽培自己以備入宮。可這也太過激烈了吧?

平日散漫慣了,說話間就要換做嚴謹?這可不是打游戲,從訓練模式直接換到專業模式,好歹給幾天過渡吧?

不過這也正符合錦芳的脾氣性格,大爆竹麽,說幹就幹,絕不拖泥帶水的。

“姨娘,”祈男拉住錦芳的手勸道:“何必如此嚴苛?道理我又不是不懂。有些不明白的,不再自專,問過玉梭,問過姨娘後再行也就是了,何必鬧得這樣人仰馬翻?”

錦芳不理她,轉身又對別的丫鬟發話了:“你們也是一樣,若有個不按行理章的行事的,別說太太,我看見了也不依的!”

大爆竹又來了!才說要大家齊守規矩,自己現在就開始逾越起來!姨娘院裏的丫鬟該由小姐來管,至不濟也該管家婆子來約束,什麽時候能輪得到姨娘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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