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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二十七章 宋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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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宋玦不動凡心,也不是他另有異癖,不過世間之事,連同男女之情在內,一般總不能令他動心。

可惜難得的,卻唯有她了。

她是不怕自己的,這一點上次西院外書房裏見時,宋玦就已經看出來了。蘇家九小姐,深藏閨閣,雖則他也曾聽聞過些艷色,到底不曾見過真面。

因蘇家出了位貴妃,城中登徒子們少不了對其姐妹有些想象和議論。五姨娘未嫁進蘇府時,也是算是城中小有名氣的美人。

因此對九小姐的想象,便愈發百奇眾生,以至於到了後來,竟有這樣的傳說,只說祈男生得華容絕代,每於花下閑行,便有百蝶隨舞。因此到了春天,杭城便少彩蝶,便是都去了蘇府的緣故了。

這樣的話自然宋玦也聽過不少,他總是一笑了之。有什麽了不得的美貌?他只是好笑,紅顏總敵不過時光,到後來還不是枯木骷髏?

前頭說了,世間俗務,他總是能免則免。

能再活一世,老天對他的眷顧,絕不只是讓他再輕染紅塵,墮入紈絝輪回的。

可他活了兩世,竟還是忘記了一個極為淺顯,卻總是公論的道理。傳說起於口舌紛亂,真相,卻總叫人措手不及。

祈男長得極美,這自不在話下,也不是他宋玦關心的重點。只是她的態度,她對他,總是不卑不亢。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要做到,尤其是在他宋玦面前,卻是絕不容易的。

這並不是他有意浮誇自讚,而是多年經歷得出的結論。生世身家且不論,他宋玦亦是花叢中走過的人,難得的是,衣袂間,總不沾紅粉。

貴族名門的小姐。他也見過不在少數了。面上比外頭女子自是矜持許多,規矩禮數更是齊全不少,可她們的眼神出賣了自己,說到底。她們對他,一樣只是渴求,渴求,還是渴求。

祈男心想這人是不是剛才落地時摔傻了?看著動作輕盈地很,應該不至於吧?可怎麽半天不回應自己的話?

直直看著自己又是幾個意思?長得帥不代表就可以隨意覬覦本小姐!

“宋公子?”祈男春柳腰身,蓮步輕挪,將自己身子略讓開一側:“這裏莫不有好風景麽?”

這已經是婉約派的說辭了,其實意思就是,你怎麽傻楞楞看個沒完?

宋玦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醒過神來,他最近總是想得太多。也太容易走神了。

“在下失禮,” 宋玦立刻垂眸輕語:“不過小姐剛才的話令在下心有不甘。在下不過順從小姐的意思,以免船家疲頓,怎麽就成了顯擺賣弄了呢?”

祈男略吃一小驚。敢跟本小姐鬥嘴!不過隨便一句話,怎麽人家不飛偏你要飛?

突然她眼角餘光瞥見。另一搜小艇上,那兩名小優戲子艷羨自己,敬仰對方的目光,頓時心裏就明白過來。

這不是孔雀展屏是什麽?!

“原來如此,”祈男說話的聲音越發冷冽,嘴角看似溫婉無所謂的笑容裏,隱約有一絲譏諷。和鄙視的神情:“竟是我錯怪了公子。原來公子不是顯擺給我看的,誰想我意隨意評論點評起來。也難怪公子不忿,原是我謬會公子的意思了!”

真是看走了眼!原以為這人是個。。。

是個什麽?祈男想到一半突然腦子短路。

眼裏只有自己?!她被自己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想法嚇了一大跳。為什麽要他眼裏只有自己?他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還是說,自己在,吃。。。

不不!

宋玦饒有興趣地看著祈男,陽光此時大盛,近午的日光正正自他頭頂上方灑落,點點金光浮動在他面上。長長密密的睫毛半垂著,似攏入了金粉之中,睫毛投下的陰影中,本來深邃如海神秘難定的雙眸中,突然升騰出些許玩味之意來。

“紅菱,粉桃,”出乎祈男的意料之外,宋玦突然出聲,不過頭沒偏轉過去,依舊只看著祈男:“剛才是誰讓你們送花果來於小姐的?”

這問題來得突然而奇怪,紅菱楞了一下,是沒想到宋玦會跟自己說話,粉桃從旁推她一把,她方反應過來,急急回道:“是蘇大公子,說有禮有還,方是大家規矩。原是玩笑,不過蘇大公子硬逼著,我們也就緊著過來了。”

祈男這才看出來,原來這是宋公子有意撇清自己呢!

誰在乎!!

想是這樣想,可嘴角還是情不自禁微微上揚了。

祈男又將身子讓開,這回讓得更大,近有一人之隙,也不看宋玦,只看紅菱道:“姑娘身上盡濕了,怎麽還不趕緊去換?此時雖有陽光,到底水面風大, 看受了寒就不好了!”

紅菱吃吃地笑了起來,粉桃更笑:“若受了寒才好,你這小蹄子就有借口住在這裏了!蘇大公子最近可優待你得緊,若知道你為他一句話病下,必要愈發疼你了!”

紅菱拍打了粉桃一把,二人嘻嘻笑著,慢慢將船搖開了,人雖走近,可時不時的,目光還是瞟落在宋玦身上。

只是目光中的意思十分明顯,得不到,看看也好。

祈男看得清不清楚楚。這一世也許她是個小孩子,可前世是有些戀愛經歷的,因此心知肚明。

看起來,這位宋公子是頗受女人青睞,卻不是個處處留情之人。

不過也難說,祈男提醒自己,也許只是因為自己在眼前,才會如此吧?

可若真是這樣,那對他自己又有著什麽企圖?

不自覺間,祈男的臉紅了。

宋玦不出聲,他寧可就這樣靜靜看著祈男,看她粉雕玉琢的小臉,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地,透出紅來,直到最後,成了個粉嫩嬌艷的,大蘋果。

這一世裏,幾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前生經歷過的,除了他為自己的目的,主動做出的改變。

卻唯有她。蘇家九小姐,是這一切肯定中的一個不確定,是世間所有到目前為止的明白透徹中的,最後,也是唯一的一個,看不穿,想不透。

他本無意於此,卻幾次不小心,撞進了命運的漩渦。

玉梭雖在祈男身邊,可她不比祈男,當事者迷,旁觀者卻是清的。她雖不明白祈男與對方話裏意思,因二人上回見面時她並不在場,不過宋玦的眼神是騙不過她的。

那本是一雙黑若千年沈寂的靜淵,水波不興的眸子,仿佛世間萬事萬物都不能從中掀起波瀾,因心是死了的,所有的一切便都只是過眼雲煙,再燃不起一絲溫熱。

玉梭也曾見過這樣的目光,卻是在陪太太們出城進香,於得道講經的高僧眼前。

難不成宋公子是位修行之人?

可看其衣著打扮,又不像。

這目光一直到看見自己的小姐,方開始有了變化。沈靜慢慢變成活潑,死成灰的,漸漸竟有所覆蘇。

玉梭全看在眼裏,她開始憂心起來,以她小小的見識來看,凡不成定規的,都有著叫她擔心的理由。

“小姐咱們走吧!”玉梭拉了祈男一把,還嫌不夠,直接站到了祈男向前,垂首斂袖,貌似有禮地對宋袂道:

“公子有禮!只怕太太那頭要尋,小姐這就告辭了!”

祈男如夢初醒,擡起頭來,卻正碰見宋玦一雙誠懇的眼睛。這是難得的表示,因那眸子一向只有神秘。

我明白你,因面對你時,我也總會陷入自己的心事裏。

“是該回去了,” 宋玦微笑轉向玉梭:“既然是跟著太太出來的,尋不著倒是生事, 快去吧!別從假山,從梧桐林裏向南邊走,繞過水榭,再過抱廈,便是大太太正房。”

“宋兄!”玉梭尚未應聲音,水面又傳來笑聲,這回玉梭聽出來了,是蘇祈繁的聲音。

“小姐快走!”玉梭連推帶拉,她對這位大房公子的品性有所耳聞,若叫他看見,必要留下同樂,此人一向不講規矩道理,只知玩樂嬉戲,除了老爺在家還能管束著些,別人的話是概不放在心裏的。

大太太也禁他不住,只除了玩是大事,別的,都可以不論。

宋玦微笑起來,如玉溫潤的俊顏仿佛被一縷春風拂化,他看穿了玉梭心思,決定助其一臂之力。

“這就來了!岸邊濕滑,路不好走,少不得多費些工夫!” 宋玦回頭笑語一句,又沖船上留守那人擠了擠眼睛。

頭一回見一向冷若冰霜的宋公子如此,那人呆了。

祈男則被玉梭急推著離開,因此倒沒看見那鬼臉,不過緊接著宋玦回頭,卻是真真對著她的背影低語了一句:“我送小姐一句諫言,聽不聽在小姐自己。隨波逐流便是上乘,拼力爭鬥反不遂心。”

聲音不大,祈男與玉梭也已經走開幾步之遙,可這話還是如針似刺,徑直紮進了二人心頭。

祈男瞬間就回頭,不料只看見宋玦再度翩然而起的身姿,但見其輕揮衣袖,面目恢覆常有的冷凝,衣襟當風,臨空飄搖,優雅之態, 無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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