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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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人給我媽捐助了醫藥費,以後她的醫藥費我就不用操心了,因此我媽希望我能重新換一份工作,能把專業用上的工作。”

老板夫婦又是訝然的對視了一眼,老板的臉沈了下去,嘴角忽然嘲諷的掀了掀,有些陰陽怪氣地道:“哎!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女大學生,怎麽可能安心幹快遞嘛!”

雲雙曉的臉熱了熱,垂眸不敢看兩人,低聲道:“對不住!老板老板娘,我實在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意外。我……我……”雲雙曉十指交纏,歉意的實在不知如何措辭才好。

老板娘看著雲雙曉的窘態,忽然溫和的笑了笑,溫聲道:“失去你這樣的好員工,當然是我們的損失,但你媽得到捐助,對你母女倆可真是天大的好事!”頓了頓,她看著雲雙曉的眼光有幾分真切的心疼,推心置腹的說:“說實話,快遞這份工作對女孩子真是太辛苦了,我也是個當媽的,誰舍得自己的女兒去受這份罪啊!”

要失去雲雙曉這樣一個好員工,老板心裏自然是不樂意的,可他骨子裏的那份善良還是很快就把那點不滿消解了,他嘆了口氣,晃了晃頭,自嘲而無奈:“是啊!你本來就是一只鳳凰,一時落魄才落到了我們這個雞窩裏,現在你的壓力沒了,自然是要振翅高飛,棲上高枝的!罷了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也是人之常情哈!”

雲雙曉心一動,老板夫婦的通情達理,還是很讓她意外。她激動的看向老板夫婦,一雙清亮的明眸盛滿了無言的感激。

人之一生,任誰都可能有苦劫加身的時候,在那種絕望之地,一點小小的恩惠,便是生命重新驅動的全部能量。這樣的善,是幹渴沙漠裏的滴水之恩,是餓到極點的一飯之施。

“謝謝你們!”雲雙曉的雙眼爍動,語氣真摯。

“傻丫頭,哪說得上謝呢!你在我們這兒雖然時間不長,但可是有貢獻的!”老板娘呵呵一笑,溫柔的撫了撫雲雙曉的肩膊,親親熱熱的說:“希望你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以後到了新公司後,還可以幫襯我們的快遞嘛!”

“對啊!對啊!”老板立即笑了出聲,附和道:“曉曉!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

雲雙曉松了口氣,面上笑容欣悅,她剛想開口,忽然耳邊響起一把愕然微沙的聲音:“曉曉,怎麽,你要離開快遞公司嗎?”

雲雙曉一回頭,正見江叔邁進門口,面上驚訝。

“是啊!江叔,我再幹完這兩天,就要走了!我想另外找一份室內設計師的工作!”雲雙曉笑的明朗,聲音一如既往的脆亮悅耳。

江叔走到三人面前,眼盯著雲雙曉,面上大是失落,顯然不能消化這猝不及防的消息。

“怎麽這就要走了呢?”江叔喃喃不解道,眼中都是不舍。

他對雲雙曉一直比對其他人親近,突然聽這小姑娘說要離開,實在是一下接受不了。

“我們不能阻人發達啊,江叔!曉曉有好的發展,我們得祝福她!”老板爽朗的大聲說。

江叔呆了呆,卻很快就用力點了點頭,說:“嗯!曉曉那麽聰明,又肯吃苦,以後一定會前途無量的!不能埋沒了她!”

“唔……”老板眼一瞪,半真半假的叫了起來:“江叔你這話說的可不中聽啊!什麽叫埋沒?我們快遞行業可是很有前途的行業好吧?”

“啊?”江叔粗糙的面上一把窘住,心中滿是不安,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一時失言,真把老板給得罪了。

雲雙曉嘿嘿一笑,機靈靈的立馬接了口:“快遞行業當然是大有前途的行業,按照現在的流行語就是這麽說,幹快遞也有春天!而且是一個明媚燦爛的大好春天!所以,江叔,你留下來好好幹,和老板老板娘一起譜寫走進春天的故事!”

“說得好,說得好!還是我們曉曉有才!”

“哈哈哈哈!”

四人縱聲大笑,像是把照進房門口的一地陽光笑得都活蹦亂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分也不要

沒想到辭職竟然進行的那麽順利,算是卸下一層心事的雲雙曉滿載著郵件,離開了快遞公司。

剛將小電動開到要轉向大路的那個路口,戴著頭盔的雲雙曉一偏車頭,正想轉彎,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卻出其不意的從車行道上由後躥了上來,直接攔住她的去路。

雲雙曉受驚,“哧”的一聲,及時剎住了車。對方的車也停下。

雲雙曉兩腳柱地,瞪向那黑乎乎一團瞧不清車廂狀況的凱迪拉克,這是開車還是螃蟹上街

呢?

駕座的門開了,司機鉆了出來。是個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餵!你怎麽開車的啊?懂不懂交通規則?”雲雙曉小心臟還在不規則的亂跳,氣不打一處,向那男人咄咄責問。

男人註視著她,有些訕訕:“雲小姐,我們夫人有話想和你說!”

雲雙曉一驚之後怔住。這車是專門來截她的?這人怎麽知道她姓雲?什麽夫人想見她?

她莫名其妙的眼瞇了瞇,看向那貼了遮光膜的車窗,陽光反射下滿目耀眼,依然是兩眼一抹黑。

她坐在小電動上不動,看看車窗又看向那男人,猶豫的問:“你是什麽人?”

男人未答,後車廂的車窗卻開始緩緩下降。

雲雙曉黑亮的眼底,便映入了一張華貴踞傲的中年美婦的臉,她倏忽吸了口冷氣。

“上車!”太陽那麽大,那冷然的聲音一入耳,雲雙曉居然覺得渾身涼嗖嗖的。

雲雙曉乖乖的上了車。司機找了路旁可以停車的地方泊好車,就把車廂的空間留給她們。他自己在不遠的樹蔭下,替雲雙曉那小電動上的包裹站崗。

車裏的冷氣開得不大也不小,涼冷沁膚,是宜人舒服的溫度。可雲雙曉卻覺得皮膚下血流亂躥,全身一陣陣的躁熱,居然比剛才她全然暴露在陽光底下更讓她難受。

她萬萬沒有料到,鐘離燁的母親竟會來找她!

昨天在鐘離家,鐘離夫婦由始自終都沒和她打照面,直把她當作透明一般。但現在這一大早的,範文佩居然現身在她眼前,就不能不叫人驚奇了。這一來,固然可見鐘離家那種效率就是生命的處事態度,也可見,鐘離夫婦對她以鐘離燁夫人這樣身份的存在,是有多麽的忍無可忍了!

似乎沒打算讓雲雙曉多費思量她的來意,範文佩很快便開了口:“我本來沒想過,我需要親自過來找你!就像我沒想到,昨天晚上會在我家裏看到你一樣!”

但最大的沒想到,還是眼前這個毫不起眼的女孩子,竟然成了自己的兒媳!

範雲佩的聲音淡冷,還沒被膠原淡白遺棄的雍容面容無甚表情,但那一雙眼,卻是明晃晃的銳利,看得雲雙曉覺得面上像是插上了兩把箭。

雲雙曉沈默。面皮依然僵硬著,一手包握著另一只手,規規矩矩擱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心裏的苦水沸騰一樣。這兩個月,她也有滿腹的“沒想到”,但這些一個個的“沒想到”,卻只能爛在肚裏,不見天日,無處可訴。

“說實在的,我並不喜歡過來找你,就像我昨晚不喜歡在我家看到你一樣!我一向不太能容忍我不喜歡的事,所以,對於我不喜歡的人或事,我都不會姑息,必然要讓它在我面前消失幹凈!”

明明是尖銳如裂帛的一番話,範文佩卻偏偏將它說得宛轉舒緩,可那其中的尖厲,如絲如縷,穿刺人身,讓人心肝顫懼。

雲雙曉的面色微微變了。胸口處有團氣驟然一撞,眼底有一絲明顯受傷的滑痕。

她深吸了口氣,猛的一側臉,盡力將澎湃的情緒鎮壓下去,面上輕飄飄一笑,眸底卻有倔強的暗焰爍動,淡淡的開了口:“那您想怎樣?”

“離開我兒子!你們的婚姻是一場鬧劇!你配不上他!配不上我們鐘離家!我們的世界沒有你的安身之處!”範文佩聲音仍是慢慢悠悠,卻有種橫蠻的氣勢在張揚。“所以,這樣的鬧劇,你願意演,沒人願意看!”

雲雙曉並不意外聽到這樣一番話。但她的眉頭卻是微蹙了起來。

這是地球人都會對她和鐘離燁在一起產生的普遍論調,但可惜的是,鐘離燁好像準備要跟全地球的人作對了!

雲雙曉眉頭的那一個輕皺落入範文佩的眼中,她保養得宜的面容冷了冷,眼底滑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然後,她修長潤白的五指,伸進她的全球限量版LV手袋裏,那纖纖五指抽出時,拇指與食指間多了一張不大的長方條紙。她那只手往雲雙曉眼下一推,那染得如花嬌紅的五片指甲,便晃入雲雙曉的眼底。

“拿去吧!”她的聲音還是漫不在意,有一種對對手手到擒來的自信。

雲雙曉狐疑的自她手裏將那長方條接過,雙手攤在眼前。她一開始並不知道這就是支票,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支票這種東西。

等她將支票上那個數額一瞧清楚,兩眼立時和那上面為數眾多的零一樣,又大又圓。

一個二六個零!嘩!兩百萬!

雲雙曉愕然的將眼光自那組數字移至範文佩的臉上。

範文佩一眼睨過來,優容的開口,語聲蘊著一股寬大和不屑:“這就當作是你和阿燁了斷的代價吧!”

雲雙曉不語,雙眼重又落到那張支票上。

兩百萬啊!她這一生見所未見!

話說這鐘離家的錢是不是跟她有親呀,怎麽一筆一筆的都爭先恐後要砸她?

她搖了搖頭,嘴角掀了掀,掀出一絲嘲諷的微笑。

這兩個月,她的人生可真像是一場刺激的過山車!被結婚,被寡婦,被人妻,現在還要被有錢了是吧?

“嫌少嗎?”雲雙曉的笑容刺了範文佩的眼,她的聲音質地一變,有些鏘鏘作響了。

雲雙曉卻不為所動,嘴邊的笑容,如漾開的漣漪,一圈邊著一圈,不停擴展,最終,滿布了整張俏容。

她輕輕松松的搖了搖頭,兩眼湧出些好玩的意味,果斷回了兩個字:“嫌多!”

範文佩一直維持的風度不見了,臉色瞬間沈下。

“你自己報個數吧!想要多少?”

雲雙曉烔烔的目光迎視著範文佩的逼視,一字一頓的回道:“一分也不要!”

範文佩終於還是怔了怔。剛才聽到女孩子說“嫌多”時,她以為她是正話反說,可現在那“一分也不要”的斬釘截鐵,聽在耳朵,倒是有些振聾發聵了。

這個女孩子究竟玩什麽花招?她和自己兒子結婚不就是因為二十萬嗎?現在居然不把這兩百萬放進眼裏?她是真的不想要,還是有了更多想要的?

她的心裏立即戒備起來,理智精明馬上占了上風,面上很快又回覆了冷靜,冷眼瞧著已有些嬉皮笑臉的雲雙曉,問:“你什麽意思?”

雲雙曉將支票隨手橫在她與範文佩的車座中,擡眸,朗聲道:“你們鐘離家是大商家,深知為商之道,付出的一分一厘,肯定都要換回等價的利益!你們想買我的“同意離開鐘離燁”,這東西我有,但不對外發售,我免費贈送!”

範文佩不悅蹙著她修剪精致的眉,淡抹的紅唇卻是忍耐的緊抿著,就等著眼前的女孩子亮她的底牌。

“我很同意您的看法,我和鐘離燁的確一點都不合適!我們的結合,簡直可以說是一場災難!因此,我已向他提出了離婚,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拒絕了!”

你既然能把話對我說得那麽肆無忌憚,那我自然也能把話對你說得那樣百無禁忌!

範文佩臉色不出所料的微微一變,眼底湧出一絲不可置信。因為雲雙曉的話,更因為她眉眼上令她意想不到的堅決。

雲雙曉的聲音一鼓作氣地往下推進:“我不在乎您的兒子,也不在乎你們鐘離家!我唯一在乎的只是我媽的生死安危!當時為了拿到我媽的救命錢我是昏了頭了,但現在清醒了!所以我想離開鐘離燁,和他一刀兩斷,過兩不相幹的日子!”

忽略範文佩越來越是吃驚的神色,雲雙曉繼續侃侃而談:“所以,您大可不必花大價錢來說服我和您兒子離婚!倒是我想請求您和鐘離先生,對你們的兒子哪怕是威逼利誘,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都讓他同意將我們這段沒有任何存在價值的婚姻終結,給我們倆的人生一個撥亂反正的機會,那樣,我必將感激不盡!”

從車上下來,雲雙曉頂著範文佩銳利卻又驚疑不定的目光,背脊挺直。面上的笑容,錚錚明朗,絲毫不遜於頭頂陽光,就連範文佩那雙老辣的眼,也難以尋出破綻。

可雲雙曉自己一清二楚,深深的無奈,鋪天蓋地的疲憊,自骨頭縫裏源源不絕的外滲,一刻不停的滲入了她的每一個細胞,悲哀,難述。

這些年,不是沒覺得苦不是沒覺得累,可再苦再累也從來是心懷希望,心胸坦然,從沒一刻像現在這樣,惶惶不可終日,她想掙開,可那種不可抵禦的力量,卻是硬生生的要將她擊向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女神經更有意思

大約一個小時後,雲雙曉將小電動停在行人道旁的一棵大樹底下,取出手機,手指略略遲疑了一下,就找出了鐘離燁的號碼。

鐘離燁的手機號是那夜他第一次到她院子找她時留下的,只是,她從沒拔過。

雲雙曉瞇著眼,盯著太陽底下車行道上川流的車輛,耳聽手機一聲聲在響,她的心,一點點的揪起。

響到第五聲時,手機終於通了。

可雲雙曉的嘴,忽然就張不開了。

其實她的心,本來有滿滿的煩躁、滿滿的憤怒,還有滿滿的委屈。有那麽一瞬,她不可抑制的想將一切真相都抖了出來!然後,管它洪水滔天!她沒辦法再背著那麽大的謊言繼續下去,她真的想擺脫如今這樣的桎梏,哪怕那一真一假鐘離燁,真會因此讓她吃不了兜著走,可不管怎麽樣,她總算不用像現在這樣自欺欺人了!

可那些不顧一切的話,到了嘴邊,忽然就怯懦了。

沈默橫亙在手機兩頭。

一會之後,鐘離燁還是率先打破了沈默。“既然打電話來,怎麽又不說話?”他好聽的聲音平淡,似乎對她的突然來電沒有一絲的驚奇。

雲雙曉握住手機的纖纖五指緊了緊,一陣微風恰恰吹過,垂在她兩額邊的幾縷長發,隨風飄動。

“嗶……嗶……”耳邊響起幾聲起勁的車笛,像是哪個沒耐性的司機對前面車輛著急的催促,聲聲敲打在雲雙曉的心頭。

“鐘……離燁!”雲雙曉的喉嚨發幹,發出的聲音竟是啞的,也不知是不是天氣太過炎熱了,這三個字,竟像是灼著她的嗓子一般。

雲雙曉微吸了口氣,又用了些力氣,才重新張得了口:“我……你……你其實不用那麽做!”

最後一個字一落地,雲雙曉嘴角微一動,是一抹苦澀與自嘲,一雙黑漆漆的眼珠,蒙上的全是漫漫長夜的顏色。

她,最終也不過就是個自私的膽小鬼罷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鐘離燁的聲音才貫入雲雙曉的耳膜中。

“你母親很關心你!你別讓她失望!”

雲雙曉的鼻頭忽然酸澀的厲害,想哭,為自己的無奈,也為電話那頭男人的不知就裏。

可她竟是笑了,飄渺如紗,眉角眼梢卻是深深的哀涼,她抽了一下鼻子,聲音染著微微的笑意,輕輕的。“你媽肯定也是很在乎你的!鐘離燁,我們一起聽媽媽的話,不要讓她們傷心,好不好?”

電話那頭的鐘離燁,本來看著落地窗外景致的黑眸微一凜,聲音警覺起來,“怎麽了?我媽來找你了嗎?”

雲雙曉怔楞。這樣精明的男人,卻偏偏落入了她的騙局之中,真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將情何以堪?而她,又將該如何去面對他呢?

心上像是一刀劃過,雲雙曉的眼光顫動,帶著求懇低啞的開口:“我願意聽你的話,接受你的好意,去找一份新的工作!而你,能不能也聽我一回,讓我們的關系,變得純粹些、簡單些!你只是我的捐助人,而我,只是你的受助人!”

耳邊女孩的聲音,在夾著街邊一陣陣嘈雜的車鳴人聲中,透著痛苦、哀懇,甚至隱隱的絕望,一入了鐘離燁的耳,就叫他的劍眉皺了一下。

他沈峻的眸光深凝,有一抹深思的意味,略一沈吟,忽然一掀好看的唇角,“你怎麽會覺得我們的關系還不夠簡單呢?我們都快和人家牛郎織女看齊了!他們倆可是在兩個不同星球,才是一年一會!而我們兩個,在同一座城市,居然各住各的,各睡各的,各吃各的,這樣你還嫌不夠簡單?我真不認為還有比我們關系更簡單的夫妻了!”

雲雙曉英氣的眉糾了起來。她是沒想到,像鐘離燁那樣的男人,竟也使這樣顧左右而言他的招數。

“好了!別再胡思亂想了!我父母這邊,你不用操心,我會處理!你只要準備好迎接自己的新生活就行了!”

雲雙曉還在懊惱的無言以對時,鐘離燁醇和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的力度,鉆入了她的耳中。

新生活嗎?自從鐘離燁三個字闖入她的生活中起,她的生活,已變成了一個前途莫測的迷局!

樹蔭外邊,陽光熾烈燦白,裹在陽光中的人們和車輛,行蹤匆匆。

看著眼前的繁喧,雲雙曉寂暗的雙眸茫然,心中實在無奈到了極點。過了一會兒,幽幽啟口:“鐘離燁,以你的條件,別說是二手男人,就是五手男人,願意撲向你的女神一定也是絡繹不絕,為什麽,你就不肯隨了我的意,放我離開呢?”

“或許就是女神太多了,所以我才覺得,身邊有一個女神經更有意思!”

“……”

一個星期後。星期一的早晨。

一大早,雲雙曉依然還是紮了個清爽的馬尾,卻換下了她之前千篇一律的中褲T恤,穿一身粉紅棉質短袖,灰色西裙,面目一新、躊躇滿志的從家裏出發,搭了地鐵直奔市裏的CBD,進了林立大廈的其中一幢。

從今天起,她就要跨出向設計師夢想進發的第一步。在本市頗負盛名的港資設計公司K&K任設計師助理。

這家公司就是原來雲雙曉想要過來實習的那一家,也是機緣巧合,正好碰到它要招一名設計師助理,雙方相互滿意,所以這一次,沒費什麽周折,雲雙曉就找到了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到了人事部報到,然後被帶到設計部,不巧設計總監和她要跟從的設計師都下了現場。雲雙曉只好乖乖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呆坐。

風格前衛的偌大辦公室裏,在房間中央那圍成橢圓的辦公區域,大約人只占了二分之一的位置。那些面孔,不管年齡,無論男女,渾身上下都蕩著自信和優越。

雲雙曉便只是這樣靜靜打量著,就油然生起一股無可言喻的自豪,從今天起,自己也將成為這個優秀團隊裏的一員了!

雲雙曉好奇的雙眼在進行了不知多少遍360度無死角的掃描後,註意到有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捧著幾本厚厚的大部頭,進了資料區。

因為那些不同的區域都是用玻璃墻隔開,所以,雲雙曉對那個女孩在裏面的動靜一清二楚。

雲雙曉忖了忖,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幹脆起身,往資料室走去。

“你好!我是今天剛來報到的新人,我叫雲雙曉!”雲雙曉朝覆印機旁望向她的女孩落落大方的一笑。

“噢!你好!你好!歡迎你!”女孩也露了一個友好笑臉,暫時放了手邊的活。

“謝謝!以後請多關照!”雲雙曉謙遜的又說了一句。

“呵呵!談不上關照哈,我其實也是個新人啦,剛畢業上個月才進公司的,我叫枊影。”

雲雙曉了然點了點頭。這個眉清目秀的女孩笑容清甜,看上去涉世未深,讓人好感頓生,下意識就想與之親近。

“你是在等蘇總監和Keren吧?他們可能還要過一會兒才能回來,今天有個大case的施工出了些問題,蘇總監他們過去處理了!”

“是啊!我剛才也聽說了!沒關系,我就等等好了!嗯,我來這裏會不會妨礙你工作啊?”

枊影一笑,不以為意的一擺手,“不會啦!是我師父交待我影印些資料,沒什麽打緊的!如果你在會客室那邊一個人坐得嫌悶,就留在這裏好了!”

兩個女孩便信口聊了開來。

枊影介紹了些公司的情況,後來話題漸漸扯到了雲雙曉要跟隨的設計師Keren身上。

“Keren和我們同齡,但她是碩士畢業生,而且是香港大學的教育學碩士,副修室內設計。她真的很厲害,聽說讀書時跳過級,所以和我們一樣大,學歷卻比我們高。她在香港公司總部實習時,深得總部設計總監的賞識,那時就已經開始獨立為客戶提供設計圖了,所以她一畢業回來,就得到總部的推薦,破格在咱們公司直接出任設計師,現在是咱們公司最年輕、最有前途的女設計師。”

“Keren不僅有才華,人也長得特別漂亮,她一來啊,在咱們公司真叫一石激起千層浪了。不過可惜哈,Keren早已名花有主,所以咱們公司那些王老五只能望洋興嘆。她的男朋友也不得了!聽說兩人是初中同學,一樣是個學霸,兩人高中畢業就一起到香港讀書,現在是本市T大的法學院的講師。我見過他男朋友一次,哇!那個玉樹臨風啊!而且聽說他家境還非常好,兩人青梅竹馬,才貌智商齊飛,簡直就是絕配了!”

“唉!我們私下裏都說,老天太過偏心,只有像Keren那樣的人,才叫人生贏家啊!”

枊影說得是各種羨慕嫉妒,雲雙曉聽得是暗自肅然起敬。沒想到自己的師父如此出色,正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自己以後更須加倍努力,見賢思齊,萬不能給帶自己的師父面上抹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冤家路窄

就這樣說說印印,一個小時居然過去,待兩人自資料室出來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誒!雙曉,譚總監和Keren回來了嘢!”

雲雙曉趕緊順著柳影的眼光望過去。

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和一個纖細高挑,肩批大波卷,著一身淺灰時尚套裝的年輕女人並肩走入辦公室,讓人眼前陡地一亮。

“那我先過去!”雲雙曉下意識的扯了扯裙子,輕聲道。

“去吧!去吧!”枊影笑嘻嘻的,滿是鼓勵的意味。

雲雙曉微吸了口氣,邁步迎了上去。

譚總監和Keren似正在討論什麽,並沒註意向他們走來的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雲雙曉稍看了譚總監兩眼後,眸光便被粘在了那張艷若玫瑰的俏容上。

看了好幾眼,那如畫的一眉一眼都細細落入她的眼底後,雲雙曉面上明朗的笑意剎那消散,面色更是忽然煞白,她的腳,隨之被牢牢釘住,再也無法移動半分。

是她?是她!可怎麽會是她?

雲雙曉雙眼悚然,胸腔中的一顆心早已跳得亂了節奏。

天大地大,軟紅十丈,明明早就相忘於江湖了,可為什麽,經過了長長的八年,她和她,竟還會在同一間辦公室裏狹路相逢?

雲雙曉忽然有些暈,腦中神經都像是罷工了。

她看著那個年輕的女孩,一步步向她靠近,就仿佛,有一輛停在時光深處滿載往事的火車,呼嘯著,向她直直撞來,而她只能楞楞的杵在原地,不能避也不能閃。

譚總監與Keren終於發現了距他們兩三步之遙的雲雙曉,兩人停住了口。

隨著譚總監停下了步伐的Keren,思緒還停留在剛才與譚總監討論的議題上,一掃雲雙曉的裝束,知道她不會是客戶,便沒放在心上。

“您好!您是譚總監吧?我是今天過來報道的設計師助理,我叫雲雙曉!”

雲雙曉懾住了心神,放松面上的僵硬,擡眸迎視著譚總監烔烔的目光,微彎了唇,盡量不露任何異色。

譚總監恍然,“噢!原來是你!之前聽人事部那邊提起過了。”他給了雲雙曉很職業化的一個笑容,然後利落伸出一只手:“歡迎加入設計部!”

“謝謝!”

譚總監身旁的Keren本來眸光已調向別處,“設計師助理”幾個字,又將她的眼光頗感興趣的勾了回來,可緊接著“雲雙曉”三個字,卻讓那容光照人的臉就是一凜。

Keren秀麗的眉下意識的蹙緊,詫異的眼光立即在雲雙曉面上細細流轉起來,她那雪艷花明的面上,慢慢黑沈下去,一雙杏眼有一絲怒意猝然湧出。

正伸手與譚總監相握的雲雙曉,立即覺得射過來的兩道視線又冷又硬。

譚總監卻全然不知道無聲無息間已有波濤暗湧,他放開雲雙曉的手,微側身對著那片辦公區域,聲音提高起來:“各位同事,今天有新同事加入咱們的設計部,她叫雲雙曉,來!大家來認識一下!”

雲雙曉趕緊微微躬了躬身,然後將眼光在那片區域裏梭巡一輪,面色誠懇道:“大家好!以後請各位多多關照!”

“啪啪啪!”掌聲響起,其中還夾著幾句“歡迎,歡迎”。雲雙曉本被迅速冷卻的熱情又恢覆了一點點的熱度,暫時忽略了臉上那兩道讓人不適的目光,嘴角勾了一抹笑弧。

等大家都將目光撤離後,譚總監看一眼面無表情的Keren,對雲雙曉吩咐道,“小雲,這位是Keren,申雪悠小姐,你以後就做她的助理,你別看Keren年紀輕輕的,她可是非常優秀的設計師,你以後好好跟著她學習!”

雲雙曉眼光在申雪悠面上一個蜻蜓點水,又飛快垂睫,斂下所有的情緒,再次躬了躬身,平靜出聲:“你好!以後請多多指教!”

申雪悠微擡了擡漂亮的下巴,抿著紅唇,眼中的驚怒已然褪去,冷傲卻現了出來。她無語,只是睨著雲雙曉,如一只優雅高傲的白天鵝,不經意間碰上一只灰頭灰臉的醜小鴨,開口簡直是多餘。

她本就比雲雙曉還高上五公分,再加上鞋上那一對高跟,在雲雙曉面前,更顯高人一等。

譚總監仍然對眼前的一切感覺遲鈍,他轉而對申雪悠說:“這樣,你先安置一下你的助理,待會兒再過我的辦公室來。”

“OK!”申雪悠繃了好一會兒的俏臉嫣然,並不失態。

譚總監擡腳離開,申雪悠眼角都懶得再掃雲雙曉一眼,徑直到了她的辦公臺,拉開抽屜,將肩上那漂亮的包包放了進去。

雲雙曉看著她冷漠的背影,眼色暗下,最終卻咬了咬牙,隨了過去。

她走到她的身後,剛想開口詢問,申雪悠卻毫無預警的轉過身來。

“這世界真是太小了!”申雪悠嬌柔的聲音輕而涼冷,逼視雲雙曉的雙眼似是寒星冷月。

雲雙曉呼吸一窒,她對著申雪悠咄咄逼人的目光,看著那張精致姣美、既熟悉又陌生的俏容,眼底像有什麽正在大片龜裂,過了好幾秒,聲音才喃喃出喉,已是苦澀:“是啊!的確不大!”

否則,怎會在她已遠避他鄉了八年,居然還會再次遇上她,而且是這樣避無可避的遇上!

申雪悠面色沈陰,瞧著雲雙曉的眼光有惱恨,有不屑。半晌,卻忽然快意的一啟紅唇,冷冷低低的哼笑一聲:“雲雙曉,想不到我們還有這樣的一天吧?”

瞧著完全失語的雲雙曉,申雪悠像是洩恨似的輕篾掀了掀唇角,斷然邁步,擦著雲雙曉的肩,向譚總監的辦公室走去。

雲雙曉僵在原地,面上一陣的紅,一陣的白,說不出是怒、是悔。

這樣的冤家聚頭,對申雪悠,也許是美人報仇八年未晚,對於她,卻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耳邊所有的聲響忽然都模糊了,有一把聲音卻自記憶深處清晰的蹦跳出來……

“雲雙曉,你放開我!你放開!你這個神經病!神經病!你……你憑什麽打人啊?”操場上,少女申雪悠尖叫著,又驚又怕,帶著哽咽。

十四歲的雲雙曉卻充耳不聞,赤紅了眼,瘋了似的揪扯著對方的衣服和頭發。

“啊!”

“嘶……”爭執中,申雪悠的衣扣全被扯落,胸前一敞,半邊袖子被扯掉,已有春?光洩露。

“雲雙曉!你給我住手!”耳邊有誰氣急敗壞的大吼,然後,一條鐵鉗一樣的手臂拽上她發了狂的手,她手上的骨頭,疼的就像是要開裂一般,那手再用力一扭一扯,將她硬生生的從申雪悠身邊扯開。

爾後,少年飛快解下自己白色的校服,裹住早已滿面淚痕的申雪悠上身,將她身上的春、光遮掩。

少年赤祼著上身,大步跨到怒發皆張的小獅子般的雲雙曉跟前,手不假思索的一擡,“啪”的一聲脆響,雲雙曉臉上已是重重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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